第99章 蛟隙光
神書—
樂愁曾言：「此書神異，觀之，可頓悟諸般妙法。」
那面畫三彩的祭司，也曾道：」那人得了一頁金紙，故而能化夢蛾，高踞神座。」
二者所言，皆在印證此乃稀世之珍。
許戒甲望向石猴，心中暗忖：「先前，倒小覷了樂愁遣來的這位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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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微動，他暫未追問神書，反問道：「你家在何處？」
「我家？」石猴聞言立時得意，一指自身，「雲夢澤、白陽湖王族便是！雖說...」語氣稍緩，帶了幾分自嘲，「如今流亡在外，卻也未辱沒名頭。」
它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自家舊事，話頭一轉：「對了，我如今是分水洞猿縛蛟，芳草泊分水洞你聽過沒？」
「沒有。」
「什麼見識...」
猿縛蛟小聲嘀咕一句。
不過許戒甲可不在乎這個，他問道：「你是王族？」
「哼！」見許戒甲似有驚訝，猿縛蛟怪笑一聲，轉身將屁股對著他，渾身毛髮根根倒豎，一道雷蛇「滋啦」竄出！它一把攥住雷蛇，順著蛇尾朝下一捋，竟化作根蛇鱗棍。
猿縛蛟舉棍示意：「瞧見沒？此棍，便是王族血脈，只有王族才能身藏雷蛇。」
「有何神異？」
「御雷。」
許戒甲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猿縛蛟這才斂去嬉態，說起正事：「先前我以血脈神通破開神國壁障，本欲尋那邪神殘軀，以家傳法寶剝離神書...」
它眉梢微挑：「奈何邪教徒追得太急，我無從下手，只得倉惶遁走。可方逃不遠，追兵卻於岔路口驟停，與另一夥邪教徒廝殺起來！」
「內鬥？」許戒甲詫異。
「豈止是！打得血濺五步，口中嘶吼你才是假蛾神」，他們鬥了厲害，早將我拋至腦後。」猿縛蛟咧嘴，露出森森白牙，「嘿嘿，我趁他們內訌，抽身急遁。也就在那時，方窺得一絲玄機。」
「何等玄機？」
「那神書殘頁，恐怕...不止落於一二人之手。」
許戒甲眉峰一揚：「你是說，這神國之內，夢蛾化身不止一尊？」
「正是！」猿縛蛟長嘆，「後來我循通道潛入另一處，與此地相仿，有風有水。那裡聚了上百邪徒，正圍著一隻巨蛾，嘶聲唱贊，叩首求福。」
它語聲微頓：「目睹此景，我方徹悟，神書早已與教徒、神國糾纏一體，難分彼此！
恰似...」他目光沉凝，頗為無奈，「樹根深植於水土，如何能完整拔出？」
59
「」
許戒甲聽罷一怔，搖頭輕嘆。
樂愁啊。
非是我不願助你。
此事....
豈是區區練氣能染指的？
此時，水面「嘩啦」輕響。霧傘妖見周遭戰歇，忙撐開素傘，踏水奔來：「嚇死我了..」聲音猶帶微顫。
「唉！霧家小妹子，」猿縛蛟斂容正色，「你娘和族裡近來如何？」聽其語氣，顯與霧傘妖一族相熟。
許戒甲默立一旁靜聽，約莫曉得了霧傘妖的處境，其族皆是女流，世代棲於竹塢湖，賴伏波老祖蔭庇。
而她母親，正是許戒甲相親的對象..
霧傘妖面紗微動，聲音沉了下去：「娘親為護族裔，本源遭污，如今沉眠湖心，只靠靈泉吊著性命。」
猿縛蛟聞言罵道：「可是那邪教所為？」
「嗯。」霧傘妖輕輕頷首，「前次神國動盪，灰蛾粉塵滲進竹塢湖，偏巧伏波老祖正在沉睡。娘親為阻那污濁侵染湖水，強行催動族中傳承法器，反遭了反噬...」
她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伏波老祖醒來後，耗損本源才驅盡粉塵，可老祖他...自身亦是...唉。」
言下之意，伏波老祖正因這一遭元氣大傷。
「這...」猿縛蛟咂嘴，「你家老祖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一族怕是...」見霧傘妖身軀微顫，話鋒一轉，「你我同是樂愁大人門下，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容我想想...」
猿縛蛟金睛中電光急閃，似在苦思良策。
許戒甲負手立於旁，心中已然明了，伏波老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庇佑竹塢湖也不知多少歲月。這般老精怪，將死之際，那長生執念只會愈發熾烈。
先前元氣大傷，更如烈火烹油，甚至不惜拉上整個竹山派入夢，鋌而走險，定是妄圖借邪神之力解此死局。
求的，便是續命長生！
猿縛蛟沉默片刻，忽道：「待出了此地，我傳訊族中，看能否...」
「不必了。」霧傘妖打斷它，聲音已恢復清冷，「竹塢湖的因果，自當竹塢湖了斷。
多謝猿哥哥掛懷。」說罷，握著傘柄的指節微微泛白，立在水邊，竟有幾分孤絕。
「可惜，是個好姑娘...」許戒甲暗嘆，自儲物玉佩中取出鮫人油、雲霧竹，裝入一隻儲物袋，拋向霧傘妖：「拿著。」
「這是...」霧傘妖神識一掃袋中，神色微變，「此物太過貴重，我不要。」
貴重？
較之樓生藏書，不過九牛一毛！
許戒甲見她遲疑，淡然道：「莫問來處。回去告知你娘，此親事我本無意，樂愁老祖處若有責難，自有許某一力擔之。這些，算是見面禮了。
唔...
不對，面都沒見上呢。
「道友不走？」猿縛蛟見他未動，奇道，「神書既然不可奪得，不如隨我離去。」它一指上空裂縫，「我有血脈神通，可遁出此界。屆時邀你往分水洞一游，也好盡地主之誼。順道...」
他看向霧傘妖，嘆道，「求問老祖，或可解你娘之困。畢竟，你我皆是地府黃泉路一脈。」
「猿哥哥...」
霧傘妖眼中水光微漾。
許戒甲聽罷心頭一動，忙問：「你方才說，可於此神國穿行遁走？」
「自然！」猿縛蛟雙掌一合，掌心頓生一道蒙蒙白光，「蛟隙光，龍屬天賦，可通陰陽。」
它看向許戒甲：「我家祖上乃雷紋石猴跟腳，不過祖奶奶是頭分水蛟。後代中，唯我一個身負兩種血脈，且覺醒此能。蛟龍亦是龍屬，自有導通陰陽之能。」
導通陰陽...
許戒甲眸光一閃：「你可入地府？」
「那卻不能。」猿縛蛟搖頭，「樂愁大人言，地府、陽世有仙陣阻絕。但陽世諸般屏障、空間困陣，尚可一試。」
聽聞此，許戒甲望向猿縛蛟，鄭重拱手：「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他翻手取出雨公瑾所贈水魄，「道友身具分水蛟血脈，當識此物。」
「水魄？！」
猿縛蛟尚未開口，一旁的霧傘妖已失聲驚呼。
猿縛蛟凝視水魄，又看向許戒甲，沉聲道：「你我皆奉地府鬼神，有何事，直言無妨。」
許戒甲長吁一氣：「求道友，助我於此神國...尋個人。」
「尋人？這..」
猿縛蛟面露遲疑。神國兇險莫測，若再遇灰蛾，未必有方才運氣。
但它望向許戒甲，目光微凝。
「罷了！」它將水魄推回，「先前連累你損了劍符，此事，我應下了！」猿縛蛟咧嘴一笑，道：「我若是不應，日後歸去，怕要被族中兄弟笑我無義。」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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