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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又是一年好風景

2026-09-12 02:53:35 作者: 攜劍遠行
  冬去春又來,花謝花又開,時間一轉眼便從倒春寒的初春,來到了麥浪翻滾的初秋。

  這一年晉國和吳國之間可謂是波瀾不驚,平靜得有些異樣。

  先有晉國皇帝司馬炎巡幸淮南,後有吳國宗室孫秀讓出建鄴,請吳主孫皓入建鄴主持大局。

  在陸抗的斡旋下,孫秀帶著他的所謂親信,退到會稽,被孫皓封為「吳郡太守」,聽調不聽宣。名義上雖然奉孫皓為主,但實際上不亞於國中之國。

  回到建鄴後,孫皓便封陸抗為荊州都督,讓他坐鎮武昌。此舉看似重用,實則對其無比忌憚。

  吳國的局面就此沉寂下來,至今並未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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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什麼晉軍某部肆虐江東,什麼晉國皇帝御駕親征,那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無論是晉國還是吳國,都不承認石虎帶兵過江的事情,司馬炎更是沒有到合肥督戰。

  別問,問就是吳國江東民變,僅此而已。

  不過孫皓倒是老實了很多,下了一道「罪己詔」,承認他遷都武昌是腦子被門夾了,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云云。

  算是暫時把吳國內部穩住了。

  而晉國內部則更平靜,司馬炎回到洛陽後,只辦了一件大事:

  讓未成年的嫡長子司馬衷,與賈充之女,同樣未成年的賈南風完婚。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御駕親征這四個字,成了洛陽官場上諱莫如深的詞彙,任何人都不敢去提。

  至於吃了敗仗的司馬攸,不聽號令的司馬亮等人,全都沒有處置,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當然了,也沒有人提石守信如何。既然在江東肆虐的那支隊伍,跟晉國一點關係也沒有,那麼石守信也就只是青徐都督,一直在青州窩著,從未去過江東。

  總之,這時代沒什麼錄音機攝像機,當事人不承認那就等於沒有。

  表面上看,去年兩國之間緊張的局面已經平息下來了。但水面下卻是暗流涌動,似乎是在醞釀著什麼大事。


  胡奮帶著從建鄴劫掠來的財帛,開開心心去并州赴任了。有了這些財帛,他和胡家人到了太原郡,可以從從容容的招兵買馬,不必擔憂無法立足。

  不過在離開淮陰之前,胡奮將他的獨女胡芳交給了石守信,讓他好好「照顧」胡芳。

  胡奮與石守信在此番渡江劫掠的過程中,彼此間都摸透了對方的底子,並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胡奮臨走前,與石守信相約「苟富貴勿相忘」,有點類似晚清時的「東南互保」。

  話沒有說透,但是懂的都懂,抱團取暖嘛,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司馬炎此番在東興退縮,讓胡奮極度失望,也讓他暗暗警醒,並開始悄悄為亂世做準備。

  司馬家用詭計上位,又攤上這麼個軟弱的皇帝,天下大亂是遲早的事情。

  在輾轉回到青州臨淄後,石守信忙著給司馬攸修宮殿,忙著安置新部曲,忙著招兵買馬,幾乎是片刻不得歇息。

  這天,石守信帶著親兵在臨淄城郊外轉了一圈,去周邊村落詢問了一下秋收征糧的進度,便回到了城內都督府。

  他的女眷和子女都已經搬進新落成的齊王宮內居住,但他本人辦公還是在城內的都督府里,二者相距數里地。

  「青州地方,要休生養息,不能加稅。

  用財帛收購百姓們手中的存糧,這樣皆大歡喜。」

  石守信一邊走,一邊對身旁的李亮說道,臉上帶著笑容。

  「虎爺說得極是,要不然我們去江東不就白忙活了嘛。濟寧渡口已經擴建,我們還可以從西面買糧。青州好好經營幾年的話,周邊大大小小的山頭,也會被我們掃平。」

  李亮這話說得豪氣萬千。

  從江北返回青州後,石守信處理青州事務便是得心應手。因為手裡有錢,所以可以為所欲為,過往不好使的手段,在金錢的滋潤下都能如臂使指。

  在石守信軟硬兼施之下,臨淄周邊盤踞的豪強大戶都被他收服。

  要麼交出土地,拿了財帛後當狗,要麼被掛旗杆上,二者必選其一,沒有第三個選項。

  他將這些人,與自己原本的部曲放到一起整編後,分為六部。


  趙氏、楊氏、襲氏、李氏、顧氏、謝氏各一部,由他們家族的人擔任首領,但部曲也不全是他們的族人或者曾經的佃戶,而是雜糅了很多青州本地人。

  每一部三千人,共計一萬八千人。平日裡農耕為民,農閒時參與訓練。

  而石守信本部人馬五千人,則是從各部中選出的精銳好手,全部脫產不需要耕田,日日操練不息。

  得了孫皓大帝的傾情「贊助」,現在石守信可謂是兵強馬壯,再也不像當初那樣窘迫了。

  石守信與李亮有說有笑來到都督府大堂,就看到有位客人在此等候多時了。

  「石都督,胡某有禮了。」

  一看到石守信走進大堂,胡喜便上前對他作揖行禮道。

  「呃,你現在不是擔任黃門郎麼?應該在洛陽才對啊?怎麼來青州了呢?」

  三人落座後,石守信看向胡喜詢問道。

  「聽聞堂妹胡芳有了身孕,我特來探望一下。」

  胡喜顧左右而言他。

  石守信滿臉黑線,胡芳都已經把兒子生出來了,胡喜還在說「有孕在身」,他這反射弧未免有些長了。

  當初胡奮讓石守信好好照顧自己的獨女,當晚他就把胡芳「照顧」到床上去了。回程路上更是關懷備至,幾乎每天晚上都照顧個不停。

  等一行人回到臨淄時,胡芳便孕吐不止,前些時日就已經順利產子了。

  「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你是黃門郎,是給陛下傳旨的。我在洛陽少府當過幾年官,不至於連黃門郎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

  客套兜圈子就沒意思了。」

  石守信微笑說道,一點也不見外。

  胡喜這廝就是嘴巴油滑會說,很會見機行事,當初就是這樣的,現在也沒變。

  「都督,陛下給了聖旨,招您回洛陽述職。

  但不止是您,羊祜、司馬亮、司馬駿、陳騫、石苞等人,也都有這樣的聖旨。」

  胡喜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說道。

  外放的都督,定期要回都城述職,跟皇帝見見面,陳述一下軍區內的事情。

  一方面是皇帝為了了解邊鎮軍情,另外一方面,也是防微杜漸,不讓地方將領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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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去,形同謀反,後面會發生什麼事,就不好說了。

  當初淮南三叛,司馬家的套路,就是讓淮南的都督孤身前往洛陽述職。

  如果去,當場拿下,安插一個罪名。

  如果不去……結果就跟諸葛誕,毌丘儉等人一樣,直接反了。

  「陛下知道你與我有舊,便讓你來傳旨。

  換了別人,搞不好我就真學諸葛誕一樣了。」

  石守信意味深長的說道。

  胡喜嘿嘿笑了一下,沒接茬。

  「你去看看秋收的帳冊裡面還有沒問題,等會告訴我一聲。」

  石守信轉過頭對身旁的李亮吩咐道。

  「我這便去辦。」

  李亮行禮告退。

  石守信帶胡喜來到後院的書房,二人落座後,卻見胡喜正色說道:「陛下這大半年來都在準備著什麼。」

  他是黃門郎,跟羊琇一樣,在司馬炎身邊公幹的。當然了,他能當這個官,也是因為把孫皓的後宮送到洛陽,讓司馬炎心裡很舒坦。

  要不怎麼說報喜的傳令兵總是有意外的好運呢!

  「準備著什麼……嗎?」

  石守信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麼。

  司馬炎在東興關跟前縮了,這件事或許瞞得過孫皓,但絕對瞞不過賈充。所以一回到洛陽,司馬炎就讓還未成年的司馬衷,跟同樣未成年的賈南風完婚。

  頗有些慌不擇路服軟的味道。

  同樣的,他也不敢處罰司馬駿、司馬亮等人。

  但事情不可能就這麼翻篇,要不然司馬炎心中那口氣咽不下去。

  所以從種種蛛絲馬跡來看,這次司馬炎招所有外放的都督回京述職,只怕圖謀不小。

  當然了,石守信沒做虧心事,自然是不怕司馬炎的套路。

  「我今日把家中事務安頓一下,明日便啟程吧。」

  石守信點點頭道。

  胡喜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原位,要是石守信拒絕,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又跟石守信客套了幾句,便回了臨淄郊外的驛館,打算明日跟石守信一同返回。

  然而,胡喜剛走不到一個時辰,又有一位貴客上門。

  竟然是渤海郡太守衛瓘!

  上次衛瓘在司馬伷軍中隨行,但撤軍時他沒有返回洛陽,而是被司馬炎任命為渤海郡太守,在河北任職。

  「衛某剛剛從齊王宮那邊過來,看望了一下我侄女衛琇。一年多不見,她倒是胖了不少呀。

  我去那邊沒尋到你,便來府衙尋你了。」

  一見面,衛瓘就跟石守信說沒有營養的廢話。

  石守信心中暗道:你們家都不會養女人,衛琇在我這裡養得白白胖胖的,哪像來時那樣跟個蘆柴棒一樣。

  「衛公,請書房一敘。」

  石守信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人在書房落座,衛瓘這才正色說道:「接到陛下的聖旨,招我回京述職,反正路過臨淄,我就來你這看看。」

  又是回京述職!

  石守信心中一驚,隨即默默將袖口裡的聖旨攤開放在桌上。

  「果然,你也接到聖旨了。」

  衛瓘長嘆一聲,心中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他看向石守信說道:「衛某剛剛赴任不到一年,按說是不會回京述職的。但聖旨在此不是作偽,所以我料定陛下必有圖謀,只是不知道圖謀是什麼。」

  衛瓘何許人也,怎麼可能只是為了看侄女衛琇,在石守信這裡過得好不好呢?

  他是關心他的仕途啊。

  上次伐吳黯淡收場,衛瓘雖然沒使什麼氣力,但也知道事情不太妙。

  此番被皇帝聖旨招入京城述職,鬼知道這裡頭有沒有貓膩呢?

  衛瓘這一路可謂是心有惴惴,看到侄女衛琇的時候,也不過是隨口敷衍了幾句客套話。他的心思全在聖旨上呢。

  看到石守信也收到了類似的聖旨,衛瓘的心情更差了。

  「陛下或許只是想看看誰忠誠,誰有二心罷了。」

  石守信無所謂的說道,給衛瓘滿上一杯酒。

  二人聊著聊著,便說到了今年春季時伐吳的戰局。

  「齊王敗得很慘,當羊祜收攏潰兵的時候,只收攏了數千人。當時可是數萬人出征啊。

  陛下對此沒有什麼表示,也沒有責罰齊王,這不太正常。

  衛某以為,陛下定然是想調整部署,以求將來滅吳。」

  衛瓘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語氣低沉說道。

  司馬炎未嘗沒有埋怨司馬攸拖他後退的意思,如果司馬攸能在荊襄拖住陸抗,或許……他根本不會退兵。

  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很多內情也慢慢的傳開了。

  比如說石守信孤軍守牛渚,比如說司馬攸兵敗沌口,比如說司馬炎在東興臨陣退縮,比如說司馬亮不聽軍令,故意延誤行程等等。

  雖然沒人公開議論這些事情,但不代表司馬炎心中沒有想法,更不代表這些事情對政局沒有影響。

  人人心中都有一桿秤,如果石守信沒有帶兵渡江的壯舉,胡奮不會把女兒交給他,衛瓘此刻更是不會專門繞幾十里路,來臨淄專門找他商議大事。

  衛瓘的分析很有道理,司馬炎在東興關前狼狽退走,他心中定然是留了一根扎得很深的刺。

  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聽聞你現在兵強馬壯,要帶兵馬一起去洛陽麼?」

  衛瓘看著石守信的眼睛問道。

  司馬家的事情啊,真是一言難盡,過往太多的黑歷史。

  「我就帶賈充之女賈裕一起回洛陽,讓她回家探親就行了,不用帶兵馬。」

  石守信輕輕擺手道。

  很顯然,他是信任司馬炎的,至少在衛瓘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像是這麼回事。至於心中是怎麼想的,那只能說人心隔肚皮,衛瓘也看不出來。

  「上次陛下親征,應該是你慫恿蠱惑的,你就不怕他記恨你麼?」

  衛瓘有些疑惑的問道,他是心思很深沉的,要不然當年便死在鍾會手下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司馬炎所受的羞辱,也有石守信的一份,或者說是因他而起。

  焉知司馬炎沒有懷恨在心?

  老硬幣看人看事,都是帶著陰間濾鏡的,此刻衛瓘便是把石守信看成了司馬炎專屬的「雍齒」。

  嘛,只要雍齒沒事,那大家都不會有事。

  然而,回不回洛陽在衛瓘這裡是個問題,在「先知」石守信面前卻壓根不值一提。

  他哈哈大笑道:「衛公,疑心生暗鬼,石某坦坦蕩蕩的,沒有做什麼對不起陛下的事情。不過是回京述職罷了,我明日便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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