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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再戰東興(下)

2026-09-12 02:53:34 作者: 攜劍遠行
  來探望施績,並傳達陸抗軍令的人,是陸抗長子陸晏,他同樣在陸抗軍中效力,擔任裨將軍。

  沒錯,依照東吳的傳統,陸抗也是世兵制將領,有自己的本部人馬,並非是諸葛亮一類的人物。

  他手下有一支只聽陸家人命令,而不必搭理孫皓的軍隊,是吳軍精銳,驍勇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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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抗若是死了,那就由他兒子陸晏繼承這支軍隊的主將職務,陸晏若是死了,那就陸晏的弟弟或者子嗣接替。

  只要吳國還在一天,這支軍隊就是陸家的私軍。

  陸抗讓陸晏來傳達軍令,可謂是給足了施績面子。施績也知道這一點,他誠惶誠恐正要行禮,卻見陸晏連忙將其扶住。

  「施老將軍勞苦功高,莫要折煞晚輩啊。」

  陸晏一臉謙遜說道。

  聽著話施績就知道陸抗絕非是來興師問罪的,頓時懸著的心落了回去。

  只要不是來問罪的就好,要知道,蕪湖水寨被石虎付之一炬,這要是追責起來,那是要殺頭的啊!

  這罪責要不施績自己扛,要不把黎斐推出去背鍋,總得有一個夠分量的人掛旗杆,才能以儆效尤。

  三人落座後,陸晏看向施績說道:「孫歆謀反,勾結石虎火燒蕪湖水寨,這件事陸都督已經知道了,當時施將軍不在蕪湖城內,與你無關。」

  陸晏說得非常含蓄,但施績是老油條了,一下就聽出來話語之中的「言外之意」。

  陸抗只是說蕪湖水寨被燒與施績無關,因為施績當時領兵在外,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可是卻並沒有說施績不需要對這件事負責啊!

  作為統帥蕪湖水軍的主將,敵人把你家裡的船燒光了,水寨也燒了,你就不需要負責麼?

  想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請陸都督示下,末將一定竭盡全力。」

  施績連忙對面前這個小他二三十歲的中年人行禮道,陸抗雖然不在面前,但他得把陸晏當陸抗一樣尊敬。


  陸抗的意思很明白:聽我的話,蕪湖水寨的事情,那就翻篇不提了。要不然,你知道後果的。

  「施老將軍客氣了。」

  陸晏微微一笑,繼續說道:「陸都督命你部即刻起渡江,於東興關以北徐塘立柵布防。不可使一個晉軍士卒越過徐塘抵達東興關。」

  聽到這話,施績與一旁的黎斐,皆是面色一凝!

  東興堤和東興關並不是在一處,雖然非常近,但卻不可混為一談。

  東興堤在東興關西北面,而東興關倚靠著東興山,依山而建。東面山谷幽深,尋常人不會靠近。山上便是東城。

  而低矮處的西面則是西城。

  東興關南面則是濡須塢,是一個水寨,依濡須河而建。

  走陸路的,要過東興關;走水路的,要過濡須塢。陸路水路並不是挨在一起的。

  而徐塘,則是夾在東興堤和東興關之間,乃是行軍的必經之路。

  「徐塘地形低洼,若是在此立柵,萬一東興堤失守,晉軍毀堤怎麼辦?

  洪水豈不是會將我等淹死?」

  施績向陸晏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陸晏卻笑道:「東興堤不是那麼容易被毀的,一旦發現晉軍挖掘堤壩,你部撤往東興關便是了。一炷香時間便能離開。」

  這倒是句實在話。

  只要斥候看到晉軍在挖掘堤壩,提桶跑路還是來得及的。這樣的大工程,不挖個幾天根本達不到潰堤的效果,漏一點水出來也沒什麼卵用啊!

  看出施績等人還有疑慮,陸晏繼續解釋道:「萬彧一定守不住東興堤的,施將軍可在東興堤與徐塘之間與敵軍拉鋸。如果這次進展順利,我們甚至可以奪取壽春,請施將軍聽命行事。」

  陸晏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施績點點頭道:「那明日施某便帶兵前往徐塘。」

  「那就拜託施將軍了,陸某還要回去復命,請施將軍修書一封,讓陸某帶回去。

  家父軍法森嚴,就算是我,犯了軍法也要被罰,沒收到您的回信,那就是陸某失職。


  還請施將軍見諒。」

  陸晏就是一副油鹽不進按部就班的模樣,一點內幕都不肯說。

  黎斐在一旁看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只不過陸晏在場,不方便開口對施績去說。

  施績也不含糊,自己磨墨然後寫了一封信,最後交給了陸晏。後者立刻起身行禮告辭,隨後便離開了蕪湖縣城。

  待陸晏走後,黎斐便對施績說道:「施將軍,陸都督所圖甚大,只怕是想將我們當做誘餌和棄子啊。」

  在徐塘立柵,便是阻攔晉軍攻打東興關。可是徐塘無險可守,何不將兵馬退到東興關再說呢?

  這裡面,恐怕是有些不能對外人說的秘密。

  那麼晉軍會破壞東興堤嗎?

  答案是不會,起碼在戰爭結束之前不會。因為現在東興一帶的地理是固定的,屬於「寇可往我亦可往」的狀態。

  真要把東興堤毀了,東興關一帶變成了泥沼,反而不利於行軍。這裡頭隨機性太大,若無必要,留著東興堤反而更好。

  周邊良田不少,若是遭了洪水變成了鹽堿地,那就是作繭自縛。

  所以正常情況下,在徐塘這邊紮營是沒有什麼危險的,或者說可以輕鬆防範。

  「那麼大一個堤壩,真要讓它潰堤,得花費多少人力?

  完成這些,又需要多少時間?

  只要派人到東興堤附近遠遠看一眼,就知道那邊在搞什麼?晉軍如何做到突然發難?」

  施績反問道,問題是一個接著一個。

  黎斐無言以對,他也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就算要淹敵軍,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間毀掉東興堤啊!敵人長了腳,他們是會跑的!

  或許陸抗知道一些秘密,他們都不知道的絕對機密。或許就是他們自己想多了,畢竟從地理方位上說,在徐塘紮營,方便在東興堤失守後扼守要衝。

  不失守的話,也方便向堤壩增兵。

  二人商議好調兵的細節後,連覺都顧不上睡,便前往正在重建的水寨清點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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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咳咳……」

  司馬駿猛烈的咳嗽,將口中黑血吐了出來。軍中的醫官正在給他包紮傷口,一旁的司馬攸、文鴦等人,都是面帶黯然之色。

  撤退時本來是分為前中後三隊的,但吳軍不斷的圍追堵截。晉軍往前突的隊伍突不出去,被追擊的隊伍又拚命收縮。

  於是三隊變成了一隊,且戰且走,連滾帶爬。而且不斷有部曲失聯。

  好不容易抵達了上昶城以南,斥候卻發現上昶城依舊在吳軍控制之下。

  這回可好,前有城池攔路,後有追兵尾隨,難不成這數萬兵馬就全部葬身於此?

  現在隊伍稀稀拉拉的很長,沒有充分組織起來。因此司馬駿等人,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掉隊了,多少人戰死了,以及還能組織多少兵馬禦敵。

  「把馬都殺了吧,餓肚子沒法打仗。」

  司馬駿對文鴦吩咐道,他受了箭傷,呼吸有些急促。

  當然了,司馬攸和文鴦也沒好哪裡去,衣甲帶血蓬頭垢面,頭盔都不知道丟哪裡去了,也懶得再去找。

  「叔父,羊祜的隊伍已經離我們不遠了,再堅持一下。」

  司馬攸說道,他只能這麼說了。實際上只是羊祜派人越過火線來跟他們聯繫了而已,羊祜的兵馬現在具體到了哪裡,司馬攸也不知道。

  沒一會,煮熟的馬肉被端了上來,讓飢腸轆轆的眾人,肚子咕咕直叫。

  忽然,司馬駿腦子裡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馬善被人騎不說,必要時還會被殺了吃肉。要是馬會說話,必定口吐芬芳。

  司馬駿名叫「駿」,而駿的本意就是良馬的意思。頂著「駿」字作為名,而口中吃著馬肉,司馬駿想到了很多,觸景生情。

  這讓他看上去的心情很低落。

  忽然,北面有馬蹄聲傳來,由遠及近,似乎來人不少!

  「怎麼回事?」

  司馬攸臉上閃過一絲恐懼,又很快隱沒。

  「我去看看。」

  正在吃馬肉的文鴦,將手裡的馬肉放在地上,然後抓起佩刀,起身就走!

  關鍵時刻,還得看誰最能打。能打敢拚的人,才有機會出頭。

  伴隨著文鴦的離開,沒過多久,遠處的馬蹄聲就停了下來。這時司馬駿和司馬攸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們一起站起身,然後朝北走去。

  二人將手放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掌心都是汗水。

  前方人群一陣陣躁動,耷拉坐在地上休息的士卒,也都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

  氣氛開始變得緊張。

  「殿下!殿下!是羊祜將軍的隊伍!援兵來了!援兵來了!」

  遠處的文鴦,一邊走一邊對著司馬攸等高聲呼喊道。

  語氣中帶著興奮,好似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的人忽然發現了綠洲。

  沒法不興奮,遇到羊祜的人馬,證明上昶城已經在晉軍控制之下。

  也就是說……得救了。

  羊祜?

  不僅是司馬攸,就連受了箭傷,走路有些蹣跚的司馬駿都頃刻間來了精神。

  眾人繼續往前走,果不其然,身披劄甲的羊祜,在一眾親兵保護下,向他們迎面走來。

  「齊王,扶風王,羊某救援來遲,還望海涵。」

  羊祜上前作揖行禮道。

  他是在客套,可是司馬駿等人哪裡有心思跟他客套啊。

  司馬駿上前,抓住羊祜的胳膊問道:「吳軍呢?上昶城的吳軍在哪裡?」

  這話聽得羊祜莫名其妙。

  他面露疑惑之色道:「殿下,上昶城已經空了,我部已經接管城防,並未遇到吳國守軍。還請諸位入城一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聽到這話,司馬駿心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並未因為敵人撤離而鬆口氣。

  不過此地確實不怎麼安全,南面還有吳軍緊追不捨,若即若離跟個牛皮糖一樣。

  「先回上昶城休整吧。」

  司馬駿嘆了口氣,一旁的司馬攸低著頭不說話,因為吃了敗仗而感覺異常恥辱。

  天黑之前,司馬駿一行人來到了上昶城。這座城池內的建築已經被嚴重破壞,僅僅是城牆看上去還算完好。城內的府衙已經不能辦公住人,於是羊祜將司馬駿一行人安置在城中一個大戶的宅院內。

  然後他親自帶兵繼續南下收攏潰兵,將這些人帶回城中休整。

  所有事情忙完,已經到了深夜。

  羊祜來到司馬駿所在的別院內,卻發現司馬駿與司馬攸這對便宜叔侄壓根就沒睡覺,而是在一間書房裡面閒聊。

  「夜已深,二位怎麼還未歇息呢?羊某隻是過來看看,二位還有什麼需要的。」

  羊祜十分謙卑的問道,並未因為救助了司馬駿他們而居功自傲。

  「叔子啊,坐下喝一杯吧。」

  司馬駿有氣無力的說道,指了指桌案旁的軟墊。

  羊祜隨即坐下,看了看面色灰敗的司馬駿與司馬攸,心中頓時明白了。

  這兩位司馬家的宗室,心氣已經被陸抗打沒了。此刻就算是給他們千軍萬馬,他們也打不贏陸抗。

  三軍可以奪氣,匹夫不可奪志。看司馬攸與司馬駿這樣子,大概沒個幾年恢復不過來。

  但無論如何,人終究是回來了。司馬駿受了點箭傷,入城之後已經由醫官好好診治過了。

  箭頭沒毒,又沒有射中五臟六腑,倒是沒有性命之憂。

  羊祜又看了看司馬攸,他心中暗想:這次失敗,對於司馬攸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只怕很難再有人呼籲讓他當天子了。

  只要司馬炎還在一天,司馬攸就半點機會都沒有,特別是他輸了這場關鍵戰役。

  不過這樣傷人的話,羊祜不可能當面說出來。

  他只是低頭喝酒,等著司馬駿開口。

  「看樣子,吳軍是在向東轉移了。

  我聽聞陛下已經到了合肥,對麼?」

  司馬駿喝了一口酒,沉聲問道。

  「確實如此,陛下命我從襄陽發兵救援,最好是能拖住荊州的吳軍。

  只是眼下來看,此戰已經失了先機,還是羊某來得太晚了。」

  羊祜輕嘆一聲說道,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這樣會讓司馬駿臉上好看點,卻不會改變戰後的權責分配。司馬炎也不至於那麼蠢,連這件事究竟是誰的鍋都分不清楚。

  「陸抗必定是調兵去合肥了,只是我等新敗之軍,再去沌口無異於痴人說夢。

  為今之計,守住上昶也不算無功而返。」

  司馬攸輕聲說道,這倒是句實在話,或者說經歷此戰失敗,也讓他頭腦清醒了不少。

  從吳國手中奪下上昶城,也算是「開疆拓土」了,僅僅從占據土地這方面來看,算是小勝。

  可荊州的吳軍回歸江東,對戰局會有什麼嚴重影響,司馬攸卻是沒說,也不敢說,甚至不敢去想。

  「陛下即便是從合肥退兵,吳軍也很難占到便宜。怕就怕……」

  司馬駿沒有繼續往下說,反正在場三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一戰不打,那麼即便是陸抗調兵到江東,也很難突破合肥防線,最多就是石虎滾回江北而已。

  可司馬炎若是戰敗了,那就是地動山搖。吳軍可以趁勢大舉北伐,衝擊合肥,甚至壽春。

  到時候是什麼結局,那就很難說了。

  而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這樣的可能,正在快速變大。

  屋內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羊祜等人居然發現,面對這樣的危局,他們竟然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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