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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再戰東興(中)

2026-09-12 02:53:33 作者: 攜劍遠行
  姑孰村,家家戶戶掛起了白帆。

  不過這麼說也不準確,因為村子裡的人已經死光了,被施績麾下吳軍屠戮得乾乾淨淨,除了「漁夫哥」和同村里十多個青壯在牛渚壘里躲過一劫外,其他的,連條狗都沒跑掉。

  「唉,誰能想到,施績居然這麼狠。」

  石守信嘆了口氣,環顧四周如同恐怖片場景的荒村,很難想像不久之前這裡還人來人往。

  「虎爺,以後遇到施績和他的部下,讓我們來殺!」

  漁夫哥白樸對石守信請戰,當然了,他現在也只能口嗨。

  施績麾下三萬人,就算折損了些,也有兩萬多人。白樸和他的同鄉現在也就剩下十多人,殺得過來嗎?

  這世道如此之亂,如施績這般的權貴如過江之鯽,數都數不過來。白樸他們除了無能狂怒外,還能怎麼辦呢?

  「放心,一定有機會的。」

  石守信安慰眾人道。

  回程路上,石守信對白樸等人說道:「等你們跟我到了青州,我給你們分田,建村,重建姑孰村。」

  眾人都是感激涕零,只有一人依舊是悶悶不樂。

  「你在搞什麼?」

  白樸一臉怒容看向同村的某人。

  虎爺這麼給面子了,此刻正是表忠心的時候,你踏馬苦著臉是幾個意思?是施績殺了村里人,又不是虎爺殺的!

  「虎爺,我,我不是姑孰村的人,我是從徐塘那邊逃難到姑孰村的,是徐塘人。」

  那人連忙解釋道。

  「徐塘?什麼徐塘?逃什麼難?」

  石守信一臉好奇問道。

  白樸卻是打哈哈道:「虎爺別見怪,他以前也這麼說,是外鄉人在我們姑孰村客居的。徐塘早就沒了,有啥好說的。難道將來虎爺為你一個人建一個村嗎?」

  顯然,他們是一個村,但不算是「一路人」。

  這樣的情況其實很常見,外鄉有逃難到本鄉的,常常是不被接納,被排擠也是常事。本地人為主,外鄉人為客,這並不是新鮮概念。哪怕是春秋時期就有這樣的「內外之別」了。


  此人老家是徐塘的,對於姑孰村的村民並無多少認同感。感覺氣憤不過是因為家人也被施績殺了。

  只是當石守信提出重建姑孰村的提議後,他才沒什麼感覺。

  「回去再說吧。」

  石守信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眾人回到牛渚壘當中,今日掩埋同村人屍體,給他們立墳的事情已經做完,白樸他們都很感激石守信。

  此刻石守信正好看到顧榮有事情稟告,於是對他吩咐道:「你去把地圖拿來。」

  「得令,虎爺請稍後片刻。」

  顧榮對石守信行了一禮,就往籤押房那邊走。很快,他又折返回來了。

  「指一下,徐塘在哪裡。」

  石守信將牛渚周邊的軍事部署地圖攤開放在地上,指了指剛才那個自稱是來自徐塘的人。

  「在濡須河口的位置,就這裡大概。」

  那人指了一下位置,就位於東興堤南面。

  「這裡麼……」

  石守信面露疑惑之色問道:「你是因為什麼事情逃難的?」

  「有一年巢湖水漫過東興堤,把堤壩毀了,洪水從上游衝下來,就把徐塘淹沒了。

  當時我還小,父母把我放在木盆里。正好遇到姑孰村的一個老漁夫,我們一家就坐他的船逃到姑孰村。

  現在徐塘村早就沒了,我去看過一次,慘啊,都是變成了荒地。」

  那人說了一大通,並不是一個沉默寡言之人。

  「在我麾下好好辦事,人活著不容易,別整天苦著個臉的。」

  石守信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此人問道:「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徐塘來的肯定姓徐,你叫徐什麼?」

  「我,我叫徐雞石,他們都叫我雞卵。」

  徐雞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其實這個名字起得很有文化,只是因為太雅,反而俗到了極點。雞石是一種血玉,非常名貴,但姑孰村的村民不知道。

  「去吧,到我親兵隊裡面做事。」


  石守信輕輕擺手道。

  這些吳人到了江北之後孤立無援,只能依靠石守信,被人收買的可能性很低,值得拉攏。石守信從來就不相信世上有什麼無緣無故的愛恨,他自己做事也是這樣,不會平白無故的對一個人好。

  馭下之術本就是利用和被利用,但平日裡也不必把這些赤裸裸的利益關係掛在嘴邊。

  徐雞石剛要走,石守信卻又把他叫住了。

  「你剛剛說,徐塘已經變成了荒地,沒有重建徐塘村,也沒有湖澤遍地,對麼?」

  石守信收起臉上的笑容,面色非常嚴肅的問道。

  「虎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呢。」

  徐雞石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徐塘一開始是有水的,修了東興堤後,就沒有水了。東興堤被沖毀後,就發了洪水,去年我去那邊捕魚的時候看了下,又沒有水了。」

  一會有水一會沒有水,粗一聽說得雲裡霧裡讓人根本不知道在講些什麼。

  但石守信卻是聽懂了,他當年在少府做事,本來就是負責修路建橋,發明攻城器械的,自然是知道怎麼回事。

  沒修東興堤之前,徐塘的地理是有湖澤但沒有洪水。

  修了東興堤後,徐塘的湖澤沒有活水注入就逐漸乾涸了。

  東興堤潰堤後高水位的河流衝下來,就把徐塘村沖毀了,原因是一下子來的水太多,超過了窪地的囤積容量。

  待東興堤再次重修好後,徐塘村的水又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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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將者不識天文,不懂地理,是為庸才。對於這方面的事情,石守信雖然一知半解,但卻是非常謙虛的,從來都不認為自己強無敵。

  「行了,你去忙吧。」

  石守信打發走了徐雞石,看向顧榮問道:「剛剛有事找我?」

  「是啊虎爺,石苞派人來傳信了,人就在籤押房外等候。」

  顧榮稟告道。

  「嗯,同去。」

  石守信點點頭,和顧榮一同來到籤押房門口,就看到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正矗在門口不動。

  「你就是石守信?」

  那人看向石守信,直呼其名。

  籤押房外值守的親兵立刻拔刀,將此人圍了起來,氣氛頓時緊張到爆炸。

  石守信輕輕擺手,示意眾人不要緊張。

  「我乃青徐都督石虎,你什麼職務?在軍中要稱職務知道嗎?」

  石守信語氣冰冷的說道。

  「我叫石守力,你我同為義父的義子,我為什麼不能稱呼你的名字。」

  石守力似乎對石守信很不滿。

  其實這也不奇怪,因為當石守信成名後,石苞便將這些義子全部改名,統一叫石守,大概,是希望能出第二個石守信吧。

  但被強制改名的這些義子們,心中肯定就不痛快了呀。

  身旁的親兵聽到這話,一個個都面面相覷。他們也不是沒見過二愣子,但愣成這樣的人,確實不多見。

  比田間三條腿的蛤蟆還難找。

  皇帝的叔叔見了皇帝都要叫陛下呢!義子之間是啥關係?

  那就沒什麼關係!你得意個啥?

  「把信拿出來吧。」

  石守信懶得跟這種渾人掰扯,直接伸出手來。

  石守力聽到這話,又看了看一眾拔刀怒目而視的親兵,這才不情不願的從袖口摸出一封信來。

  「好了,你可以回去復命了,就說信我已經收到。」

  石守信不耐煩的接過信,然後轉身就走。

  石守力急了,連忙喊道:「石……都督,你還沒回信讓我帶回去呢。」

  「不必了,我會派其他人去送信的。」

  石守信淡淡的回了一句,壓根連跟這廝對話的興趣都沒有,就直接進了籤押房。

  如今他已經身居高位,自有氣度,不卑不亢。

  對於石苞義子這樣的人物,沒必要跟他一般見識,也沒必要故意折辱。一切冷處理就好。

  在籤押房內桌案前坐下,石守信拆開信,裡面果然是石苞的親筆信。

  石苞對石守信說了好幾件事,每一件都事關生死。

  第一件事,便是齊王兵馬在荊襄慘敗,具體戰況還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都要做好準備。

  石守信是齊王府的相國,司馬攸如果出事了,便意味著石守信失去了靠山。這絕不是一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雜事」。

  第二件事,便是司馬炎命他(石苞)進攻東興堤。經過斥候打探消息可知,東興堤和濡須塢附近的吳軍不算很多,也不算很精銳。但吳國水路馳援這裡的話,進展會很快,隨時可以翻轉戰局。

  第三件事,則是司馬亮延誤行程,導致兩萬雍州兵滯留睢陽,什麼時候能抵達還未可知。

  石苞只是將這三件事告知石守信,具體要怎麼說,石苞說是「便宜行事」即可,一切都看石守信自己把握了。

  「荊襄那邊,果然是敗了麼?」

  石守信將手中信放下,面色微沉。這顯然不是一個好消息,這也意味著陸抗一旦騰出手來,將會在江東地區用兵。

  先對何處動手呢?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你去把顧榮叫來。」

  石守信對親兵吩咐道,很快顧榮便來到籤押房。

  「看看這封信再說。」

  他把信遞給顧榮。

  「這……」

  顧榮一目十行的看完,面露驚詫之色。

  荊襄那邊的晉軍居然敗了,當真是出乎意料。

  「虎爺,我們能做的,無非是三件事而已。」

  顧榮面有難色道。

  石守信點點頭道:「接著說。」

  「第一件事,就是出兵東興關,和石苞里外夾攻。

  第二件事,就是拋棄輜重,輕舟前往江北渡口,撤回徐州。

  第三件事,就是依舊待在牛渚壘,厲兵秣馬。」

  顧榮苦笑道。

  這是明擺著的,說白了也就是「進」「退」「守」三個選項而已,其他的都是在瞎忙活,比如說回師建鄴之類的。

  「石苞尚且在準備進攻東興關,我們貿然渡江,若是被蕪湖水軍前後夾擊,只怕是小命不保,這個不能選。」

  石守信搖搖頭,否定了出兵東興關的建議。

  他接著說道:「如今皇帝已經在合肥舊城督戰,若是我帶兵返回江北,等於是向吳國認輸,也是戲耍了皇帝。將來會怎樣,不問可知。這個也不能選。」

  所以,剩下的便只有一條:固守牛渚,等待司馬炎殺穿東興關。

  「可是,固守牛渚的話,會遭遇陸抗的瘋狂打壓。他若是帶兵迴轉江東,必定要先攻牛渚。

  守在這裡,也絕非高枕無憂。」

  他又遇到了人生之中的艱難時刻,就是那種只要你踮起腳尖,高舉重物,渡過這個關口,將來就會海闊天空的難關。

  很多人,都是因為在關鍵時刻差那麼一點,導致最後沒有取得讓他滿意的成就。

  就好像足球明星輸了一場關鍵球賽,引起連鎖反應,從此沉淪。

  又好像一個優等生高考失利,從此走上了本不該他走的道路。

  這樣的事情簡直數不勝數。

  「你先去忙吧,我要靜一靜。」

  石守信看向顧榮說道。

  ……

  自從蕪湖水寨被燒後,施績就大病了一場,至今病都沒有好利索。重建蕪湖水寨的事情,都是交給了副將黎斐。

  不得不說,黎斐是吳國年輕將領之中的俊才,即便是重建水寨這樣的事情,他也是得心應手。蕪湖水寨的重建工作都是有條不紊的展開,進度雖然很慢,但終究是在慢慢推進。

  假以時日,一座設施更完備的水寨一定會建好。

  這天晚上,黎斐前來探望生病的施績,卻是看到對方躺在床上,呆呆地愣神。

  「施都督,您好些了嗎?」

  黎斐輕聲問道。

  施績轉過頭,看著黎斐,最後嘆了口氣。

  「最近時常夢到冤魂找我索命,都是姑孰村的。」

  他似有悔意,只是人死不能復生,現在說這話,又有什麼意思呢?

  黎斐不知道該怎麼接茬,子不語怪力亂神,作為一個讀過書識過字的將領,他只能選擇沉默以對。

  正在這時,一個親兵匆匆忙忙走進來,對二人稟告道:「施都督,黎將軍,陸都督派人來傳達軍令了,人就在屋外,十萬火急。」

  「快請!」

  施績連忙起身,套了一件袍子,也顧不上頭髮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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