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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ShowHand

2026-09-12 02:51:51 作者: 攜劍遠行
  中國古代,由於生產力的限制,人們對於山川大河的認識非常有限。他們只能認識到方圓數十里地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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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門前有條河,就給它起個名字,壓根不知道河的上游是哪裡,下游是哪裡。

  所以同一條的不同河段,往往具有不同的名字,如漢江又叫沔江,而沔江主要是指的漢江上游,到漢江下游就不叫沔江了。

  這樣的現象放到三國時期,表現在那種全國範圍的大地圖,往往都極為粗略且失真。能繪製全國地圖的人,都是各方拉攏的優秀人才。

  然而,具有前世記憶,又在少府上過兩年班的石守信,是一個超級bu。

  由於牛渚壘外圍的吳軍跟牛皮糖一樣貼著不走,石守信索性在軍營里繪製戰役地圖,一連好幾天,都是將軍務交給吾彥和孟觀二人。

  石守信雖然並不知道具體地理尺度,但是地塊的具體形狀,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石守信一邊繪圖,一邊把代表晉軍的紅色木塊和代表吳軍的藍色木塊,放到對應的位置。經過十多天專心致志的繪圖,一張由十多張大紙裱糊起來的戰役地圖終於成型。

  吾彥、孟觀等人看到這張地圖的時候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戰略地圖。兩國軍隊部署,戰略要衝的地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其中有些地方畫得比較粗略,因為石守信也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如何。

  比如說吳國的東興堤防線,那是由一系列營寨構成的,他對那邊的具體位置還不是很清楚。

  因為那邊大多都是他前世記憶里的窮鄉僻壤,有的還在山裡。

  本來吾彥等人對於這次戰役的走向還不是很清楚,看了戰役地圖後,立刻就明白關鍵在哪裡了。

  「吳軍勝算,在於重創荊州晉軍,然後揮師東進,在東興堤與晉軍主力決戰,具體而言,就是揚州都督麾下兵馬。

  而我軍勝算,則在於趁著吳軍主力尚未回師的機會,打通合肥到採石一線,讓晉軍後續部隊可以源源不斷渡江。荊州兵馬拖住吳軍即可。

  從我前些時日收到的信件來看,淮南兵馬已經整裝待發,就看荊州那邊,能不能拖住吳軍。」


  石守信拿著一根樹枝,指著地圖對眾將解釋道。

  滅吳之戰已經開啟,無論司馬炎來不來,無論是留在牛渚壘還是渡江回江北,都已經是新的旅程。他要早做準備才行。

  「虎爺,卑職以為,您有一點說得不太妥當。」

  顧榮壯著膽子說道,直接站出來反駁。

  打仗事關生死,這時候講面子是沒用的,要不然石守信也不可能把他們召集起來,對著戰役地圖開會。

  群策群議固然是好,但有個問題就是很容易打臉主將,需要主將有容人之量,被人打臉的時候不要惱羞成怒。

  「直接說,不用客套,不用顧忌我的面子。」

  石守信點點頭道,可謂是單刀直入。

  「您剛剛說荊州那邊的晉軍拖住吳軍即可,卑職覺得這樣並不能確保勝利。

  東興堤這邊的情況,顧某從父親口中聽到過一些消息,具體的不太好解釋,只能大概說說。

  真要類比一下的話,陸抗在荊州的精兵,好比是吳軍的上等馬;而東興堤的吳軍,是吳軍的下等馬;蕪湖水寨的吳軍,則是吳軍的中等馬。

  我們這邊,誰是上等馬,誰是中等馬,誰是下等馬呢?

  反正無論怎麼樣都好,卑職若是陸抗的話,必定要用東興堤的下等馬去兌晉軍的上等馬啊!」

  顧榮提了一個不太起眼,卻異常重要的問題。

  或許用田忌賽馬的比喻,來權衡兩軍對壘不太準確,但意思就那麼個意思。

  「言之有理。」

  石守信點點頭道。

  看到他贊同自己的觀點,顧榮繼續說道:

  「而且,晉國要滅吳,所圖甚大。但吳國不是要滅晉呀,他們只需要打退晉軍即可,難度要低得多。

  以顧某之見,陸抗只需要在整條戰線中的某一處獲得大勝,便可以以點破面,瓦解滅吳戰役。

  晉國滅吳,還得防著孫秀關鍵時刻入場,跟孫皓媾和。

  顧某以為,晉國這邊看似有優勢,但優勢並不大。虎爺渡江成功,卻不能占據江東,必須扶持孫秀,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說剛才田忌賽馬的理論還有很多人不服的話,兩國戰略目的不對等,則是把話說得里外透徹了。

  就好比足球聯賽,一個隊打平就能保級,和另一個隊連贏五場就能奪冠,二者難度顯然不是一個等級的。

  蜀國滅亡還沒有幾年,晉國這邊各方面準備並不充分。一旦某一支大軍慘敗,便會極大動搖軍心。

  若不是石守信現在占據了牛渚壘,只怕晉國壓根不會發動滅吳之戰。

  「你是說,吳軍會選擇在東興堤決戰?」

  石守信抱起雙臂,將樹枝遞給了顧榮,他自己則是盯著地圖看。

  又拿出炭筆,在東興堤這個地方畫了一個圈。

  「虎爺,顧參軍說得有道理啊,兵法有云:攻敵之必救。晉國滅吳必走採石,過採石則必定要拔掉東興堤周邊一系列據點。

  吳軍主力到現在都不動,沒有在牛渚壘這邊做文章,只怕就是在養精蓄銳啊。」

  吾彥憂心忡忡說道。

  他可能只是猜測,但卻說到點子上了。

  因為攻打牛渚壘,只施績的一己之見,而非是陸抗的精密部署。如果是陸抗用兵,定然不會打這種消耗戰。

  「果然,司馬炎不派人擊破東興堤,這場戲就唱不下去啊。」

  石守信盯著地圖喃喃自語道。

  石苞在給他信中也說了這個問題,一句話:只要不能擊破合肥到採石一線的吳軍防禦,那麼就是小打小鬧,最後都會慘澹收場的。

  擊破東興堤,封鎖長江水面,保證合肥到採石之間的通道,這是滅吳的核心步驟,是一定不能省略的。

  這些事情,哪怕石守信已經走了九十九步,也要司馬炎派兵前來,走最後,也是最難的「那一步」。

  分析來分析去,轉了一圈之後,眾人發現合肥一線依舊是繞不過去的坎。

  正當眾將熱火朝天商議對策的時候,一個傳令兵急急忙忙的衝進籤押房,對石守信稟告道:「都督,南面的吳軍已經拔營起寨,我們要追嗎?」

  這就撤了?

  石守信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他跟著這位傳令兵走出籤押房,眾將也跟在他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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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們爬上一座視野正好的敵樓上眺望遠方時,只見對面吳軍將建設好的營寨扔在原地不管,從西面魚貫而出,井然有序的「撤退」,不知道要往哪邊去。

  可能只是誘敵,也可能真的撤回蕪湖了。

  「虎爺,情況有點不對勁。」

  吾彥說了句廢話。

  敵人進攻,未必是壞事;敵人撤走,也未必是好事。眾將剛剛對著戰略地圖商議對策,大局觀比之前強了不少。

  蕪湖水寨的這支吳軍,算是孫皓手裡的「中等馬」。換言之,對付石守信麾下這支偏師沒問題,但向東前往江東掠地就差點意思了。

  現在「中等馬」沒有遭遇什麼大損失,就要撤回老巢,不得不說,這確實不是什麼好消息。

  屬於典型的「存人失地」。

  「派斥候去周圍看看,追擊就不必了。」

  石守信一抬手,把很多人提議追擊的嘴巴給堵住了。

  這場晉國與吳國之間的殊死搏鬥,似乎在慢慢形成龍捲風。而感受到天氣變化的人,都在默默準備著。

  施績顯然是在調整部署,損失了蕪湖水寨,只是損了器械,人員還是齊整的,未必不能扳回局面。

  ……

  晉國的兵馬調度,雖然緩慢,但並非毫無痕跡。坐鎮武昌的孫皓,也從陸抗那邊得知了前線的變化。

  可謂是大軍壓境!

  接下來,孫皓再也不狂了,幾乎是對陸抗言聽計從。陸抗讓他下什麼軍令,他就下什麼軍令。

  其實,陸抗早就為南下的晉軍準備好了一個非常豐盛的「套餐」。

  在丁奉「有序」讓出上昶城後,晉軍繼續深入,已經打到了長江北岸,與「上武昌」(也就是夏口城)隔江相望。

  而「上武昌」到孫皓的新都城「下武昌」的距離很近。

  在石守信前世,也就是坐個市內公交車,從起點站坐到終點站那麼遠而已。

  嚴峻的軍事形勢,讓孫皓收斂了脾氣。儘管他在荊襄又收集了很多「美女手辦」,但最近一段時間,他在女人肚皮上的時間確實不多。

  勉強算是把精力用到了軍事上面。

  話說回來,他要是一直都這樣,也不至於有今天,孫秀更是沒機會反。

  夏口城(即武昌城)建在蛇山之上,戰略地位極為重要,司馬駿與司馬攸商議了一番之後,認為直接渡江風險極大,直接攻打夏口城,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不如船隊從沌水與長江的入口處插入,也就是在沌口登陸,進而走陸路切入武昌郡。總比船隊攻夏口城被吳軍壓著打要好。

  於是晉軍開始瘋狂收集夏口附近的船隻,無論船隻大小,他們來者不拒。

  司馬駿他們的企圖,陸抗看得一清二楚。事實上,如果不是吳軍有意放水,司馬駿他們連上昶城都啃不下來,更別提打到長江邊了。

  晉軍從弋陽打到隨縣,從隨縣打到上昶,又從上昶打到夏口。不知不覺間,晉軍早已脫離了最開始的戰略目標,糧道向前移動了將近三百里!

  他們與晉軍其他部曲已經脫節,屬於孤軍深入。只是因為一直是水路運糧,所以司馬駿他們才沒有感覺到後勤壓力。

  這天夜裡,陸抗帶著一眾吳軍將領,前來夏口城中的行宮面見孫皓。

  見到這麼大的陣勢,孫皓一時間竟然有點怕,他還以為陸抗是帶著一眾臣子來逼宮的。

  「陛下,晉軍已入我掌中,現在便是破敵的時候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陸抗對孫皓作揖行禮道。

  「破敵?這破敵從何說起呀?」

  孫皓一臉疑惑問道。

  前幾日才聽聞晉軍出其不意登陸沌口,欲以此為根基在長江南岸掠地。沌口挨著沌水和長江,水路運糧極為便利。該說不說,以此地為突破口,確實是一步好棋。

  因此這幾天孫皓每天都是茶飯不思,憂心忡忡的模樣,生怕睡夢中被人抓去晉軍大營。

  「從柴桑(九江)那邊過來的水軍,經過數月時間操練,已經整訓完畢,屯於西塞。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便可奇襲沌口!

  由於我軍各部並不行動,故而晉軍必定不加防備!

  可一擊而下!」

  陸抗不急不緩對孫皓稟告道。

  「屯於西塞的水軍?什麼時候的事情?朕不知道呀?」

  孫皓一臉驚詫問道。

  他來武昌以後,就將軍務交給陸抗,從來不知道西塞屯有水軍啊。這個據點位於柴桑與夏口之間,平日裡不太起眼,以至於孫皓都忘記了。

  不過面對晉軍的推進,孫皓也確實感覺吳軍有點不得力,總感覺兵馬不足的樣子。

  如今謎底揭開,他才恍然大悟,陸抗一直在西塞秘密訓練水軍。

  「陛下,諸如孫秀之流,難免與北面互通消息。

  微臣引而不發,便是防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既然連陛下都不知道,那孫秀之流自然也不知道,微臣此番也是逼不得已,還請陛下見諒。」

  陸抗不卑不亢的解釋道,說得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吳國這邊想反孫皓的人多了去了,如果陸抗把所有軍事機密都告訴孫皓,那北面的晉國也一定會知道。

  那如何能把晉軍給套住?

  多虧保密工作做得好,多虧引而不發,才有今日之局。要不然,晉軍根本不可能孤軍深入。

  「還請陛下早做決斷,臣等戮力殺敵!」

  以丁奉為首的一眾吳軍將領皆俯跪於地,請求孫皓下令。

  如今到了反殺的時候,直接把手裡所有牌都打不出來吧!

  顧榮對石守信說吳軍有上中下三匹馬,但陸抗手裡居然還有第四匹馬!

  「那朕……便准了此事!」

  孫皓將桌案上的兵符遞給陸抗道:「陸都督請自便,朕無有不允!」

  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之色,又很快隱沒不見,看上去依舊是對陸抗信任有加的模樣。

  然而,孫皓心中卻是在想:陸抗的手腕如此高明,這廝要是反了……那何人能壓得住?

  孫皓對陸抗的手段和聲望忌憚不已,卻又不得不依靠對方打贏晉軍。

  只能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先把晉軍擊退再說。

  「請陛下在城中安坐,看臣於沌口破敵,再向陛下報功!」

  陸抗對孫皓深深一拜,隨即拿起兵符揣入袖口,轉身便離開了。丁奉等人也站起身,對孫皓行禮後,跟在陸抗身後,一同離開。

  剛才還有些熱鬧的行宮主殿,此刻已經是空空蕩蕩,就剩下孫皓一人。

  就好像他是孤家寡人一樣。

  「陸抗如此能力如此聲望,他要是扶持另一個宗室子弟,豈不是要取朕而代之?」

  孫皓自言自語道,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忌憚之色。

  該說不說,陸抗玩政變的可能性,比晉軍打進城要大多了。只不過平日裡沒見陸抗與哪個宗室子弟走得近,所以孫皓還敢用他帶兵。

  只不過,如果這次贏了晉國,那麼……陸抗的位置也該挪動一下了。

  要不然,他睡不安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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