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給司馬炎帶來了一個「幸福的煩惱」:送來的女人太多,嚴重衝擊了皇帝原本的後宮結構,以至於在胡喜抵達洛陽的當天,皇后楊氏就來找司馬炎哭訴,叮囑他不能「縱慾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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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司馬炎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心裡想的卻是:狗都不如的孫皓,居然能有一千多後宮佳麗。老子貴為晉國皇帝,連十個女人都沒有,這像話嗎?
這不像話。
所以入夜之後,司馬炎便將羊琇叫到了御書房,以「表哥」的名義,跟表弟閒聊。
表面上兩人只是喝酒聊天,實際上則是司馬炎希望羊琇能想想辦法。
畢竟,一口氣納妾一千多人,稍微誇張了點。就算是羊琇這樣的好色之徒,家裡蓄養的家妓也不過數十人而已。
就這,那些家妓一個月也未必能輪到一次侍寢,畢竟總有受寵的,可以經常陪睡,而不受寵的,平日裡只怕都見不到羊琇。
「石虎雖是好心,但卻給朕出了個難題。」
司馬炎給羊琇倒了一杯酒,長嘆一聲繼續說道:「這些苦命的女子不收吧,朕於心不忍;若是都收下吧,洛陽宮殿又太小,只怕是無法安置。」
他說得假惺惺的,羊琇心中卻是門清得很。
司馬炎無非是忌憚朝中大臣非議罷了。
自司馬炎登基後,為了彰顯「新朝雅政」,他可謂是勤政憂國,尤其強調節儉。
為此,司馬炎曾經頒布休養生息的國策,強調「敦本息末」「去人事」,其核心就是減輕賦役、發展生產。
比如說,他親手焚毀珍寶「雉頭裘」,以彰顯節儉決心,下令削減貢調、禁止靡麗百戲,並分御府珠玉賜臣下,自身不蓄玩好。
一副勵精圖治的明君姿態。
這下要是一口氣收下千餘人的後宮妃嬪,那豈不是將原本設立起來的形象都毀掉了?
然而,收女那是必須要收的,這不是僅僅是在收女,這是在接手孫皓的「收藏品」,其象徵意義巨大。
孫皓以及東吳,在司馬炎這邊,都屬於非法君主和地方割據,為了一統天下,必須要收拾孫皓,平定東吳。
因此,孫皓的妃嬪,某種意義上就是象徵著「王的禮物」。收入後宮之中,更能彰顯誰才是天下的主人。
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司馬炎都要收下。
若不是這樣,石守信此番弄臣行為,早就被人罵得體無完膚了。
羊琇聰明絕頂,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也知道司馬炎的心思。
「表兄,這件事,要一分為二的看,不能一棍子打死。」
羊琇跟司馬炎碰了一下杯子,低聲說道。
僅從這「表兄」二字,就能看出羊琇的精明來。
現在是表哥有私生活上的困擾,向表弟問詢意見,純粹的私事。至於說什麼君王不早朝,讓皇帝沉迷女色之類的大帽子,羊琇是不戴的。
「不妨細說。」
司馬炎點點頭道,一副傾聽的模樣。
「表兄,今日我隨御駕到城外之時,也曾經仔細觀摩過那些來自建鄴的女子。
其實啊,裡面雖然佳麗不少,但也有些遠看還行,近看微有瑕疵的人。
譬如腰粗,臉上長了麻子,眼睛如綠豆等等。
身上總有那麼一兩處長得不盡如人意的。」
羊琇慢悠悠的說道,司馬炎連忙點頭,其實他也注意到了,裡面的有些女子,頂著這個「美人」稱謂稍稍有些勉強。
比如說臉好看,但是腿粗的,你能說不美嗎?最多是不那麼美,但絕對算不上丑。
「確實如此。」
司馬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
看到對方有所意動,羊琇繼續說道:「這些女子,自然是不可能送回江東,但入洛陽宮,卻又有些勉強,不配伺候表兄。這些女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總要有個處理的辦法才行。」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司馬炎一拍大腿,立刻就眉飛色舞起來。
他看向羊琇問道:「所以,應該怎麼處理呢?」
司馬炎並不是不知道怎麼處理,要不然他也太蠢了。只是很多話不能皇帝親口說出來,得臣子們提這一茬,他點點頭,從諫如流,這才能最大限度的免責。
「表兄,不如將這些女子,賞賜給朝中那些反對巡幸淮南的臣子們。
他們收了女人,就不好意思開口反對這件事了。
至於那些國色天香的,表兄可以讓她們充實洛陽宮。
如今這洛陽宮裡的妃嬪秀女也太少了,怪冷清的,多加一點人正合適。
表兄以為如何?
當然了,孫皓冊封過在冊的女子,無論相貌如何,都不能離開洛陽宮。」
孫皓的妃嬪裡面記錄在冊的,不過三十多人而已,這些都算是「官」,只不過是後宮裡面的官。她們自有其特殊身份,賞賜給大臣是不合適的。
司馬炎聽完這番話後,龍顏大悅。他半開玩笑的問道:「要不,選人的事情,表弟你來辦如何?」
這話一出,羊琇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石虎屌不屌?很屌,能帶兵渡江拿下建鄴,那能不屌嘛。
可是即便是這麼厲害的人,也是一個孫皓的女人都沒收,直接都送到洛陽了。
為了什麼?為的不就是避嫌麼?
如果讓羊琇來辦這件事,誰能保證,羊琇不把自家的家妓,跟其中一個女人調換呢?他是負責挑人的,做點手腳很容易。
這種事情,即便是羊琇沒有做,也很容易引起司馬炎的遐想,怕就怕背後有人說壞話。羊琇挑漂亮女人入宮,和石守信將孫皓後宮打包送洛陽,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前者是作死,後者是表功。
「表兄,表弟我好色,若是我看上哪個女子,表兄也看上了,到時候我該如何去選呢?
不選入宮是欺君,選了我自己又不甘心。
如果看不到,就不存在這樣的擔憂了,表兄莫要害我啊。」
羊琇一臉苦笑道,他未必是好色到非孫皓的女人不能滿足欲望,但此刻必須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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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那朕就親自挑吧。」
司馬炎之前不過隨口一說,此刻也覺得必須自己親自把關。
那些做工精緻的手辦,扔到展示櫃裡面擺著,時不時拿出來保養一下。
至於那些只能遠看,近觀瑕疵不少的景品,那就當做新年禮物派送出去好了。
今年過節不送禮,送禮只送大景品。
司馬炎覺得他這個皇帝,當得很慷慨啊!
「表兄,不如現在就去?」
羊琇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司馬炎一愣,隨即詢問道:「現在這些女子都已經在洛陽宮內就寢了,朕去不合適吧?」
「就是已經睡了才合適了,順便就能讓她們光著身子轉幾圈,方便表兄仔細觀摩她們身上有沒有瑕疵呀?」
臉好不好看,身材好不好,皮膚如何?
這些穿上衣服以後都不好判斷呀,不同的衣服,會給同一個人帶上不同的魅力與美感。只有不穿衣服的時候,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線。
不得不說,羊琇雖然年輕,但已經是個身經百戰的老色胚,對於玩女人頗有心得。
「那就……同去?」
司馬炎頓時來了興致。
「表弟我在門外把風,表兄獨自進去觀摩。」
羊琇不動聲色說道。
「走走走,時候已經不早了,天亮前必須看完。」
司馬炎忽然站起身,拉著羊琇的衣袖就走,似乎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
深夜,採石附近的渡口,只有幾盞微弱的漁火。但岸邊卻是有不少平板車,將一車又一車的軍糧,轉運到牛渚壘當中。
胡奮站在渡口棧橋邊,指揮著軍士們搬運糧秣,現場寂靜又忙碌,沒有一個人說話。
最後一袋糧秣搬運完成,胡奮稍稍鬆了口氣,東吳的蕪湖水軍沒有出擊,這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計謀,就在施績他們這些人眼皮底下完成了。
陸路運糧的車隊,裝著沙子還在慢吞吞的行進,大鳴大放,絲毫沒有掩人耳目。
「辦妥了?」
胡奮身後傳來石守信的聲音。
「嗯,妥了。」
胡奮點點頭道。
「不過誘敵失敗了。」
胡奮有些失望的說道,陸路運糧的隊伍,曾經察覺到似乎有人跟蹤,但那些跟蹤的人很快又離去了,沒有發動突襲。
「施績這條魚是會吃人的,沒那麼容易上當。他們派人跟蹤,不過是為了核實消息罷了。」
石守信面露冷笑,月光照耀下,那張臉上帶著嘲諷。
「虎爺,胡某在沙場拚殺也有幾十年了,弱冠起就提著刀砍人。
恕胡某直言,就算施績上當了,我們想咬他一口也不容易。
或許,施績也知道我們在誘敵,他只是故意鑽進去,把網咬破。
我們人多了他不會露面,人少了,未必打得過他。」
胡奮可不像是石守信那般自信,他的擔憂是很現實:即便是設下陷阱,也未必困得住施績!
按照胡奮的估計,石守信應該是準備好了一支打埋伏的隊伍,等施績帶兵撞上來。
想得確實很好,但事情並不會如此簡單。
在設伏地,施績不一定會出現,可運糧的隊伍必須要前進,不可能在設伏地一直停留。運糧的隊伍一旦走出設伏的地段有些距離,施績的人馬隨後便會如期而至。
到時候,自己這邊設伏的隊伍就變成了援兵,不得不緊急行軍趕往戰場。
那就會變成一場硬仗。
誰輸誰贏難說的很!至少,石守信並非有十足把握。
「這是一個局中局,不忙,我們先厲兵秣馬。」
石守信輕輕擺手說道。
施績搞明白了套路,他就會反過來設套。但戰爭的節奏是不可能那麼快的,施績也在等荊州那邊分出勝負來。
況且這一批糧秣到了,馬上又運糧,未免也太假了。
決戰肯定是春耕開始之前,也就是所謂的:打完這一戰,就回家耕地。
「又是在熬啊。」
胡奮嘆了口氣,說實話,這種感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了。淮南平叛跟諸葛誕對壘的時候,司馬昭差點點就翻車了。
當時就是與對方對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那種感覺,非常煎熬,甚至令人想帶兵衝出去跟對手決戰。
「我們在熬施績的時候,施績也在熬我們。
陛下沒有御駕親征,禁軍隊伍沒有到淮南,就只能是這樣的情況。
如果陛下最後沒有來,我們也不得不灰溜溜的跑回江北。
但好在建鄴那邊的好東西都運走了,即便是空著手回去,亦是不虧。」
石守信安慰胡奮說道。
「是啊,但是胡某不甘心就這麼回去了,明明就差一點點,就可以滅吳了。」
胡奮長嘆一聲,一隻手緊緊握在佩劍劍柄上,捏得青筋暴起。
作為一個武夫,誰不想攬一個滅國之功,名垂青史?
可這樣的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今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要是灰溜溜的滾回江北,就算手底下一個士卒也沒死,心中能咽下這口氣麼?
至於下次滅吳,天知道是什麼時候。或許十年之後,或許,到閉眼都等不到。
「胡將軍,你放心,只要有孫皓在,滅吳是遲早的事情。」
石守信拍了拍胡奮的肩膀安慰他道。
「但願如此吧。」
胡奮微微點頭。
此刻運糧的隊伍,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於是胡奮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胡某要上船回五馬渡了,下次運糧時我們再見吧。」
「嗯,若是孫秀不老實,你們就撤回江北。他要是提什麼要求,你就直接說,我們只要心情不好,就會撤回江北,讓他獨自面對孫皓。
我想他是翻不出什麼浪來的。」
石守信囑託了一句。
「這個倒是不擔心,只是怕洛陽那邊出什麼變故。
陛下若是不御駕親征,我們做什麼都是白費。」
胡奮有些失望的說道,說完便跳上了一條漕船,他站在漁火旁,對著石守信揮揮手告別。
很快,船隊就駛離了採石渡口。
「虎爺,天色不早,我們也回去吧。」
一旁護衛的吾彥對石守信請示道。
「嗯,走吧。最近多派斥候去蕪湖那邊轉一轉。
施績應該會對我們動手,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用什麼手法。」
石守信對吾彥吩咐道。
「虎爺放心,末將必定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吾彥一臉激動說道。
聽到這話,石守信哈哈大笑道:「不必緊張,只要這次晉國皇帝御駕親征,就算陸抗來了也救不了吳國!」
他看起來非常自信。
今日石守信已經寫信給揚州都督石苞,讓他做好伐吳的準備。就算石苞這個人再古板,此刻也不會一點準備也沒有吧。
只要司馬炎抵達淮南,那麼晉國的戰爭機器就會進入全速運行狀態!
石守信實在是想不出,陸抗能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東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