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洛陽太極宮大殿內,氣氛就異常緊張且壓抑。
按照司馬炎的設想,只要羊琇在朝會上提出御駕巡幸淮南,他半推半就的答應,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而,群臣們的意見,都是出奇的一致:陛下,快過年了,有什麼事情,等年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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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中丞李胤說得更是直白:「陛下,年底有諸多政務要您批示,且明年春耕也要準備了,陛下還要在春耕時帶頭下地勞作,以為萬民表率。故而不可遠行也。」
賈充找的藉口則比較微妙,他也站出來說:
「淮南民風淳樸,不識大體。陛下巡幸淮南本是好心,想讓淮南子民感受皇恩浩蕩。
然陛下好意,淮南人未必能領情,尚且需要以孝道教化。假以時日,他們才能理解陛下的苦心。那時候巡幸淮南正好。
所以微臣以為,巡幸淮南之事,不宜操之過急。」
坐在龍椅上的司馬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明顯被這幫朝臣氣得不行。
羊琇今日朝會上提出讓司馬炎巡幸淮南,以安淮南民心的建議後,司馬炎剛剛表示出極大興趣,想把雙簧唱下去,立馬就被這些朝中老古董們打斷了。
正在這時,一個負責傳令的宦官,衝進大殿高喊道:「大捷!江東大捷!石都督攻克建鄴!石都督攻克建鄴!獻俘的隊伍就在洛陽城東!」
這下群臣都被驚到了,眾人一齊看向李胤,那意思好像是在詢問:你女婿已經進建鄴了,你就一點都不知道嗎?
「石守信回來了?」
司馬炎激動的站起身,抓住那個宦官的肩膀問道。
「那倒沒有,是胡喜將軍帶隊,他們正在城外等候陛下聖旨。」
這個宦官唯唯諾諾的答道。
「好好好!快帶路,朕要看看,石將軍給朕帶來什麼驚喜!」
司馬炎大笑說道,隨即自顧自的走出大殿,一刻也不曾停留。
他未必是真的對那些吳國戰俘感興趣,但這無疑解除了剛才的尷尬。
羊琇帶頭跟了出去,皇帝都走出大殿了,難道賈充等人還能將司馬炎攔住麼?群臣也只好跟在皇帝身後,亦步亦趨的走出大殿。
皇帝與臣子們都離開大殿了,值守的宮中親衛,能在原地傻站著麼,肯定也要跟著一起走,護衛在皇帝身邊啊。
於是一副奇妙的畫面徐徐展開,皇帝出了太極宮後,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御駕,朝著雲龍門而去。御駕後面,浩浩蕩蕩的跟著一群人。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交頭接耳的,議論的話題,顯然是城外的所謂「戰俘」。
御駕上,羊琇正在駕車,坐在車內的司馬炎面沉如水,不復剛才大殿內裝出來的興奮。
「朕受制於人,巡幸淮南之事,要如何推進才好呢?」
車廂內傳來司馬炎沉悶的聲音,正在駕車的羊琇手一抖,又立刻握緊了韁繩。
「陛下,這正是測試群臣底線的一個好機會。畢竟淮南多次叛亂,陛下過去安撫民心,以顯示對淮南的重視,這個無可厚非。」
羊琇對司馬炎建議道。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朝廷並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如果講道理就有用的話,那還要禁軍做什麼?
司馬炎顯然是懂的,只是他現在空有皇帝的名頭,而無法如臂使指的運用權力,感覺憋屈罷了。
二人閒聊的時候,御駕便已經出了雲龍門。現在正值冬日,街面上人很少,洛陽城內多是居住著大戶,在入冬之前的秋季,他們早就將過冬所需的物資採辦齊全了。
只有真正艱難度日的人,才會現在出城偷摸著砍柴捕魚,在權貴們眼皮底下想辦法弄點東西活命。當然了,這些人早在城門剛剛打開的時候就已經出城,司馬炎自然是看不到的。
「不知道石虎給朕送來多少俘虜,其實一百也好,一千也罷,都是面子上的事情。
多一點少一點,那是無所謂的,有心就是了。
石虎是個會辦事的人。」
司馬炎在馬車的車廂內自言自語道,讓正在駕車的羊琇心裡不是滋味。
老子鞍前馬後的給你服侍著,也沒聽你半句誇獎啊!
羊琇憤憤不平,在心中吐槽了司馬炎一句,卻是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雖然大家算是親戚,但熟歸熟,話是不能亂講的。
越是靠近城門,傳來的動靜就越大。等到了東門外的時候,圍著的人已經是一圈套一圈,里三層外三層的。
坐在馬車內的司馬炎壓根就什麼都看不到。
「羊琇,你帶著禁軍去清場,把閒雜人等都趕走!
堵在城門口,鬧哄哄的如同集市一般成何體統!
蠢蠢欲動的像什麼樣子!」
司馬炎面色不虞的吩咐道,他今天本來就心情不爽了,現在看到這一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賈充等人給他難堪,他忍了,現在城門口一堆刁民圍著看熱鬧,那能忍嗎?
「散開!再不散開,格殺勿論!」
羊琇拔出佩劍,身後跟著十多個宮中護衛,在御駕前面開道。
這年頭皇帝的話還是好使的,圍觀人群瞬間作鳥獸散。然後,露出他們觀摩的「東西」來。
那是一個又一個,或清麗脫俗,或高貴冷艷的美人!
她們如同軍隊一樣排列在城門外,站得還算是齊整。一個個都穿著東吳宮廷中艷麗的襦裙,一看就不是洛陽這邊的風格。
不過這都不是關鍵,圍觀人群又不是沒見過美人,世家大戶家中的貴婦貴女,容貌出眾的比比皆是,算不得什麼。
讓圍觀之人感覺興奮的,是數量啊!
這些女子,足足有千人之多!
一千多穿著彩裙的妙齡女子,列隊聚集在一起,那是何等壯觀啊!
別說是好事者了,就連司馬炎的眼睛都看直了!
其實直到現在為止,司馬炎的皇后加妃嬪,也還不到十人,他哪裡見過這等架勢!
司馬炎穿著龍袍,自然是人群裡面最靚的仔。平日裡就十分善於察言觀色的胡喜,看到司馬炎身上的龍袍辨認出身份後,便立刻上前作揖行禮。
「陛下,石都督攻克建鄴,特意吩咐末將,將建鄴宮內的女子送到洛陽,聽從陛下發落。
現在共有一千四百六十九人,悉數在此。包括吳主孫皓的皇后滕氏,妃嬪張氏等一眾冊封之人,一個不少,都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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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陛下檢閱!」
胡喜用了「檢閱」這個詞。
司馬炎嘴吧微微張大,已經看傻眼了。
司馬炎自己只有十個妃嬪不到,而孫皓居然有一千多個!
質量還這麼高,這些女人一個個都還嬌媚如花!搖曳多姿!
可惡,他憑什麼!孫皓算什麼狗東西!他怎麼敢的!
此刻司馬炎怒不可遏。
一旁察言觀色的胡喜,看到司馬炎面有怒色,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妙。
「陛下,這些女子時常被孫皓凌虐,怪可憐的,石都督也是好心……」
胡喜在一旁小聲說道,頭也不敢抬,生怕司馬炎暴怒。
旁邊的一眾大臣們,都在看美女呢,一個兩個,臉上都露出曖昧的神色,暫時還沒察覺到司馬炎已經生氣了。
「石將軍怎麼說的?他對你有沒有什麼吩咐?」
司馬炎收起怒容,湊過來低聲問道。
想起石守信的交代,胡喜只好實話實說道:
「石都督說孫皓狗賊,居然享有如此多的美人,還不珍惜,簡直罪無可恕。陛下英雄蓋世,您才有資格擁有這些美人。不如充實洛陽宮,免得她們老無所依。她們侍奉孫皓如同守寡,陛下可別讓她們再守活寡了。
石都督就是這麼說的。」
這算是說得很露骨了,也是讓司馬炎心中一陣暗爽。
這馬屁,不不不,這是忠臣在對皇帝盡忠啊!
司馬炎此刻非常滿足,若是石守信此刻在面前,只怕多少要把爵位往上提一提。
孫皓這狗東西怎麼可以有如此多的美人,換成老子還差不多!
司馬炎的心情瞬間從谷底爬到巔峰,眼睛不經意掃過某個美人的臉,就再也無法移開了。
美!真的美!
帶著江南水鄉的那種嫵媚和柔弱,當真是我見猶憐!
狗日的孫皓,眼光居然這般毒辣!
司馬炎在心中暗道,又把孫皓罵了一通。
隨後他在這些吳國宮廷,千里迢迢來到洛陽的美人們面前,緩緩的走過,目光也在她們身上掃過。
臉蛋,胸脯,腰肢,臀部,長腿……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滿意,小腹似乎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都是他的,這些女人都是他的!
爽啊!
司馬炎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忍不住一邊走一邊點頭。
「咳咳!」
身後的羊琇猛烈的咳嗽了兩聲。
司馬炎這才回過神來。
「陛下,這裡人多,莫要失態。」
羊琇湊過來低聲提醒道。
司馬炎這才轉過身,冷冷的下令道:「嗯,朕乏了,擺駕回宮吧!」
那模樣像是對美色完全不關心一樣。
但深知司馬炎為人的羊琇知道,這位皇帝,現在已經是饑渴難耐。
今夜,他要打十個!
臨走前,羊琇瞥了一眼胡喜。他不認識胡喜,但卻知道這個人,是胡奮的侄兒。
石守信居然把這般大的功勞,讓給一個外人。想來,胡家一定會領情的。
這都被你玩明白了,你踏馬還真是厲害啊!
羊琇在心中哀嘆,石守信這一手玩得太妙了,拍馬屁拍出了彩虹!
擊破建鄴,占領昭明宮,這些孫皓的妃嬪該怎麼處置?
留下犯忌諱,送走不甘心,是個男人就會糾結。
然而石守信就是可以忍住欲望,將這些女人打包送到洛陽皇宮,送給司馬炎。
他是懂人性的,而且群臣們對此還無話可說。
難道說不該送嗎?該石守信自己收入房?這像話嗎?
至於皇帝是要將這些女人自己留下玩,還是送給洛陽的大臣們玩,那是司馬炎的事情,與石守信無關。
但無論如何,誰玩了這些女人,都要承石守信一份人情。
賈充與李胤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即又裝作無事發生,亦步亦趨的跟在司馬炎的御駕後面。
……
深夜,賈府。
今日郭槐找賈充求歡,被賈充推拒了。這女人一臉憤憤不平,夜裡闖進賈充的書房,將其罵了一頓之後,才發泄完怒氣。
礙於郭家的龐大勢力,賈充基本上處於聽十句話還一句嘴的狀態。
大概是感覺自己也有點過分,郭槐的態度在罵完後又好了很多。
她坐到桌案前,忽然壓低聲音問道:「今日東門外,是不是有很多美人?很多很多從建鄴來的美人?」
這件事今日已經傳遍洛陽城,郭槐自然是知道的。
賈充不想跟這種無聊的婦人爭辯,於是嘆了口氣道:「就是如此,足足一千四百九十六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這麼多?她們都要充實洛陽宮麼?」
郭槐大驚,數量級的改變,很多時候會量變引起質變。送皇帝十個美女稀疏平常,一百個就非常難得了,若是一千多個,那簡直絕無僅有!
自東漢末年以後就沒有的事情!
「不好說,但我以為就是這樣。皇帝今日眼睛都看直了,只怕現在床上就有幾個正在侍寢。」
賈充嘆了口氣。
他其實是想說:司馬炎巡幸淮南已成定局,誰也攔不住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朝中沒有人可以送皇帝一千多美女啊!
司馬炎去淮南做什麼,大家眼睛又不瞎,自然是明白,那是為御駕親征東吳做鋪墊的。
所以他和李胤等人,才會找一些莫名其妙的由頭反對。其實還是反對御駕親征伐吳!
但這樣的事情,跟郭槐這種無聊的人說,就沒意思了。
「要說,怎麼還是你賈充有眼光呢。
賈裕那個小賤人,是去捧石守信的臭腳了吧?
現在石守信攻克建鄴,還送了那麼多美人給皇帝,他返回洛陽以後,一定會發達的吧。
賈裕這小賤人要什麼沒什麼,就一張皮生得好,再有你這個父親在後面推一把,唉!
石守信爬得高,她也爬得高,真是走了狗屎運!」
郭槐一邊罵一邊感慨。
賈裕還在家裡的時候,她逮著機會就罵賈裕,只是這小娘子有點呆,很多言語攻擊,都被茫然無知給抵消了。
現在賈裕不在家裡了,郭槐就只能逮著賈充罵了,讓賈充煩不勝煩。
「無知婦人!你懂個屁!
石守信現在已經改名為石虎,你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以後你跟他見了面,也要恭恭敬敬喊一聲石都督,懂不懂啊?
別老是賤人前賤人後的不知禮!
得虧賈裕這孩子傻,她要是記恨你,讓石虎帶著親兵扮做盜匪殺上門,割了你這長舌婦的舌頭,難道你兄長還敢去找他報仇不成!
以後你給我安分點,管住你那張臭嘴!」
賈充對郭槐破口大罵!一點都不留情面!
「賈充,你這個吃我們郭家飯的負心漢,你居然敢罵我,我跟你拚了!」
郭槐的怒氣直接被點燃,撲上去就抓賈充的臉。
……
青州臨淄,都督府的某個廂房裡。
賈裕打了個噴嚏,然後看向正在讀書的衛琇詢問道:「我們兩都懷了孩子,都是阿郎的種,怎麼你的肚子是圓的挺起來了,我的肚子卻跟個球一樣垂下去了呢?」
衛琇白了她一眼,隨口敷衍道:「因為你喜歡跑坐不住,所以球就掉下去了。」
「是這樣的嗎?」
賈裕一臉疑惑,總覺得這個說辭好像有點不對勁,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