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隻手忽然被嚴景抓住,一時間仿佛有點不知所措。
它顫了顫,手指晃動,抓向旁邊的裂縫邊緣。
但或許是因為有些緊張,它第一次嘗試抓空了。
嚴景面帶微笑,非常好心地抓住那隻手的手腕,將它輕輕搭在了裂縫邊緣。
那隻手抓著裂隙的邊緣,像是愣了愣。
而後,它仿佛相信了嚴景的善意,另外一隻長滿了手指的手從裂縫之中伸出來的時候,直接抓向了嚴景的伸出的手掌。
「搭把手,兄弟——」
裂縫之中,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
嚴景微笑道:
「沒問題。」
他手掌輕抬,下一秒,一道偌大的身影像是蛟龍出海一般從裂縫之中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弧線,而後重重落在地上。
「哎呦——」
那人喊了一聲,而後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嚴景,而後,臉上竟然露出驚喜的神色:
「嚴……」
「嚴師爺!」
嚴景望著對面,眨了眨眼。
來人生的五大三粗,黑色絡腮鬍子,皮膚消瘦,最特的是一對手掌,掌心數根手指不斷晃動,讓人看了有些毛骨悚然。
嚴景在腦海中粗略搜索了一遍,不記自己和對面有過交集。
如果用照片記憶的能力仔細翻看記憶或許能想起來。
只是眼下似乎也不需要了。
因為對面已經做起了自我介紹。
「嚴師爺你不知道我很正常,我是抓手魚的,是個撈人。」
對面開口,嚴景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對面這形象,確實符合邊流縣撈人的形象。
只是,他不記邊流縣有過那麼一個撈人。
粗看對面的位階,已經七階了。
雖然相比於這次的天驕們和一隻螞蟻沒區別,但對於邊流縣來說已經是無敵中的無敵存在了。
嚴景又眨了眨眼,對面好像明白了過來,對著嚴景憨笑著撓了撓頭:
「您肯定不認識我,我是吸了一條龍氣才進階的,我叫胡三。」
說完,對面忙不迭地補充:
「但我認識您啊,您現在在我們民湖可出名了。」
「真的,誰不知道邊流縣出了個嚴師爺啊,那劉武聖打天下的時候,扛著的旗子上第三個名字就是您。」
嚴景聽見對面這麼說,嘴角有些壓不住了。
劉老爺子在打天下途中一定要抗著一面旗子,上面寫著那些他覺沒來有些可惜的人的名字。
第一是一幾。
第二是陳年。
然後就是他嚴景。
只能說老爺子人老心不老,玩熱血那一套很有說法。
對面見嚴景臉上露出笑容,膽子似乎大了些,鬼鬼祟祟地湊上前:
「嚴師爺,這次您站哪邊?」
見嚴景沒說話,他覺是自己沒說清楚:
「您站人類那邊還是我們這邊?」
嚴景低下頭,瞥了他一眼,雖然沒開口,但把對面的胡三嚇一大跳,他忙不迭地向後退了好幾步,直到看見嚴景沒有要出手的意思,才終於止步。
這麼短短几秒功夫,他嚇臉色煞白。
沒辦法啊,對面在邊流縣當殺星的時候他可是真看過的,那可從來就沒有留過手。
嚴景淡淡開口:
「臨啟日開始了,還有表世界和里世界之分嗎?」
對面不說話,是真的不敢,怕嚴景忽然出手。
雖然他不知道嚴景現在是什麼位階,但反正他看不穿,想也知道不會比自己低。
嚴景看著對面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了:
「我真不知道,你要知道就快說。」
對面聽見嚴景這麼說,又沒有真要動手的意思,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您別嚇我,我這人大小膽子就小。」
「您不知道?臨啟日之後,除了每個人每個勢力的爭鬥之外,據說還有一場表世界和里世界大戰啊。」
嚴景皺了皺眉:
「誰說的?」
「誰說的……」
胡三皺起了眉頭:
「我有些不記了。」
「誒,真是,是誰說的來著?」
看著胡三這副模樣,嚴景反而對於對面的話相信了幾分。
對面不敢騙自己,就算騙,也不會用看起來這麼蹩腳的藉口。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什麼存在出手了。
「民湖所有人都知道?」
嚴景看向胡三。
「是啊,大家都知道。」
胡三一臉理所當然:
「我也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既然大家都知道,那肯定是真的,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嚴景聞言,更加確信是有其他存在出手,因為他的幾個分身都不清楚這個消息,說明對面影響的大概率不能到他所在的層次,以低層次為主。
嚴景嘆了口氣:
「不會除了你之外,只要有點位階的都來了吧?」
「來了啊,只要六階以上都來了。」
「不過真怪啊……我為什麼要來來著?真怪,真怪……」
胡三皺起眉頭,反手就拋出了一枚炸彈。
嚴景眉頭緊皺,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對面的目的是什麼,但現在這種情況來看,對面的目的大概率是造成里世界和表世界之間的鬥爭。
有很大概率還和傷亡有關係。
「你有沒有其他人的聯絡方法?」
他看向胡三。
胡三看著嚴景陰沉的可以滴出水來的臉,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
「有,有的。」
「把所有人都喊到我這裡來,讓他們全部禁止對於任何存在發起進攻,如果對面主動宣戰,就用手敲擊地面三聲,心中默念恐懼。」
嚴景開口,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胡三聞言下意識地挺起胸膛:
「是!!!」
這一刻,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人類,而是又變成了那個嚴師爺。
在邊流縣。
沒人會不聽嚴師爺的話。
……
……
一個庭院之中。
一汪血池懸浮在庭院正中心的半空之中。
血池之中,一道道猩紅無比的紅魚遊動,攪起波紋,使血池之中的血蓮不斷搖晃。
一道身影盤坐在正中心的那朵血蓮之上,此刻,眉頭緊皺。
那是一個男子,血色的長髮根根晶瑩剔透,眉心有一個像是火焰又像是血液的標誌。
只不過隨著他的皺眉,那個標誌也就跟著皺成了一團。
「呼——」
隨著一口濁氣吐出,男子緩緩睜開眼。
眼底疑惑泛起。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布置好像失效了很大一部分。
他明明已經提前動用了手段,侵入了數片裡世界的地界,並且還動用了自己的關係,從而營造出一場殺局。
那些低階存在的里世界居民,這時候應該都會和四周的人類廝殺才對。
但……
雖然幾片地界都有效,還有好幾片地界卻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不可能啊……」
男人眉頭緊皺。
想要獲那位道路頂端存在的認可,他需要製造一場巨大的血腥殺戮。
可如今,所引起的規模遠遠不夠。
他想了想,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血色虹光,划過天際,落到了某處小屋之前。
「砰!」
他一腳踹開了門。
門內的布置簡單,只有單單的一張床靠在角落,床上,躺著一個穿著雲朵花紋圖案睡衣的男人。
血色長髮男子剛剛踹門的聲音極大,卻好似沒有驚動到睡覺的男人半點。
他安靜地躺在床上,甚至嘴巴開始不自覺地輕抿。
明顯睡很香。
直到血色長髮男子衝上前,那睡衣男才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
只是仍然沒有睜開眼。
他像是說夢話一般看向血色長髮男子:
「你到底要幹嘛?你現在不應該在謀劃你的大事嗎?」
血色長髮男子嘴唇噙動,最後還是開了口:
「我問你,你的手段是不是失效了?」
「……你是不是無聊?」
睡衣男皺起眉頭,對於血色長髮男子對於自己的質疑,他顯有些不滿。
「我為了你的事情可是一個地界一個地界的傳播入侵,又要保證傳播面積大,還要保證不引起那些高階的注意,你以為我很容易嗎?」
「你當我閒的?」
睡衣男說完,血色長髮男子卻並不買帳:
「但現在很多地界都沒有起效果。」
「……」這句話讓睡衣男有些驚訝。
「哪些地界?」
血色長髮男子冷冷開口:
「民湖,詭都,天國,五行天……這幾個地界都沒有效果。」
「這麼多!」
睡衣男睜開了眼睛:
「這怎麼可能!」
在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血色長髮男子隱約聽見了泡泡破裂的聲音,那是睡衣男營造的夢境,現在因為睡衣男的醒來全部碎了。
「你不會是想引誘我醒,而後對我出手吧?」
睡衣男瞪大了眼睛。
血色長髮男子冷冷開口:
「你自己感受一下吧。」
睡衣男再度閉上眼,宛若入夢。
數秒後,他睜開眼,面露疑惑:
「我感覺到之前確實是成功了的。」
「那就是他們發現你了。」
血色長髮男冷聲道。
「不可能!」
睡衣男立刻否認。
他堅決不承認自己的手段會被別人識破。
血色長髮男面色難看:
「現在流的血根本就不夠多,儀式很可能失敗。」
「你以為我不崩潰嗎?」
睡衣男臉色沒比血色長髮男好到哪裡去,目光陰鬱。
他想要獲那位的認可,執行的儀式是通過夢境來改變這次的世界線。
但現在,隨著血色長髮男的崩盤,他也崩盤了。
血色長髮男冷聲開口:
「只能現在出動了。」
「其他幾個人要是搶占了先機,我們就沒有贏面了。」
「現在出去?」
睡衣男有些猶豫。
他和血色長髮男其實都有神位,隨著臨啟日到來,只要兩人想,現在就可以直接踏入半神。
只是為了博取更強的存在的神位,所以才用了這樣的儀式。
如今儀式失敗,他卻不是很想出去冒險。
外面到處都是踏入半神的存在,他們結識的敵人不少,現在出去很可能會出問題。
但血色長髮男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他知道臨啟日剛剛開始,其他人還沒有那麼快踏入半神之位。
只有趁著這個機會,才有可能把事情一口氣解決。
很快,他趕到了某片區域。
這是他感知到的有關於【民湖】的地界。
按照他的設想,這裡本來應該是充滿了尖叫聲和慘叫聲,拚殺和戰鬥不斷蔓延,血液匯聚成河流汩汩流淌。
但現在這裡完全是綠草如茵,無比空曠,別說尖叫聲了,就連人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出現之後,在地底下,等待已久的茂盛根系仿佛終於發現了他的存在一樣,迅速開始一片片開枝散葉,將這個消息傳回到他們的主人那裡。
沒多久,嚴景趕了過來。
他遠遠地看著血色長髮男,正準備上前。
卻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陰影之中走出。
那是一位男子,同樣是血色的長髮,裸著上半身,露出爆炸式的肌肉,一塊塊堆疊,像是磚瓦,在他發達的胸肌和鎖骨之間,懸垂著一條獸牙做的項鍊,每一顆獸牙都顯無比粗糙,沾染著已經發黑的血液。
他下半身圍著一個簡單的獸裙,就這樣赤腳踩在地面上。
他周身散發著濃郁到實質化的血氣,一圈圈擴散開來,沾染到的草木都瞬間走向了凋零。
「是你乾的?」
血色長髮男看向對面這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男人,皺了皺眉。
「什麼……我乾的?」
獸牙男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講話了,聲音有些生澀。
他望向血色長髮男,而後,忽然就笑了起來。
像是神經質一樣,露出那充滿野獸氣息的虎牙:
「我是來找你的。」
「我聽說表世界你是當代最強的十個人。」
「而且,你走的也是【血液】途徑。」
「巧了,我也是。」
話音落下,男子仰天大吼一聲,周身的血色氣息徹底爆發開來。
他血色的長髮向後飄散,每一根髮絲都爆發極致的力量,在空中舞動,打出一聲聲氣爆的聲音。
「砰!砰!砰!!!」
一道道血色的氣息,像是扭曲的陽光,在他身後綻放,宛若一道巨大的血輪,橫立於天地之間。
男子朝著對面震驚的血色長髮男子狠厲一笑:
「自我介紹一下,里世界,第三代,血陽王!!!樊立!」
「今日,要斬你!!」
血色長髮男子還未開口,下一秒,樊立抬起手,身後的巨大的血輪瞬間擴大,環繞於他粗壯的臂膀上。
朝著對面的血色長髮男一拳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