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神明沒死?!
那肯定是沒死的啊。
但現在問題不是這個,是神明為什麼開口說話了!
冰姚緊緊盯著寒潭,大氣都不敢喘。
那可是神的話語啊,就算只有那麼一點點輕微的部分,也足以讓她記住一輩子了。
但下一秒,不知道是為了滿足她還是猜到了她的心意,那清冷的女人聲音緩緩開口:
「你不遵守約定。」
你?
說的是誰?
不遵守?
誰不遵守?
約定?
什麼約定?
冰姚緊張地身體一直在微微打哆嗦,在聽見女人的話之後瘋狂左右轉頭,想要試圖明白這些話中的真諦。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嚴景的身上。
神明大人說的是溫煦?!
她有些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從對面的口吻可以聽出,對面和溫煦似乎早就認識。
而且,兩人之間還產生過不淺的交集。
面對寒潭的質問,嚴景只是微微一笑:
「我拿到了更好的選擇,所以沒有選擇【冰】之類途徑的祭禮。」
【「amp*……%」】
這段神秘的音節他現在還是記,是那雙冰冷的眸子的聲音,大致的意思是:
「我的神位,如果想要,下一個選冰霜」
對面曾經在他晉升九階的時候許下過承諾,如果他想要對面的神位,在第十禮的時候選擇【冰霜】途徑的祭禮。
但他食言了,他的第十禮是由大幕和生命源泉共同構造的祭禮,和冰霜沒有關係。
可是他還是來了。
「那你來這幹什麼?」
聽見嚴景的話,對面的聲音里似乎略微帶上了些許的不滿。
「還是說,你是故意來挑釁我的!」
對面的聲音里的不滿隨著話語的落下愈發多了。
面前的寒潭水面像是沸騰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冒著結了冰的泡泡,頭頂本來停下的暴風雪,忽然徹底暴走,整片天幕都黯淡了下去,灰色傾灑大地。
「……」
嚴景沒再說話,陷入了沉默。
他看起來不太擔心對面的怒火,但旁邊的冰姚完全被嚇傻了。
她伸出手,還是頭一回去扒拉嚴景的手臂:
「說話啊,溫大人,神明大人在問你話。」
要是平時,這個動作她是萬萬不敢的,但今天她是真的怕了,透明的身軀都有些融化,像是在冒汗。
「說!!!你來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寒潭之中的聲音更大了些,冰霜肆虐,寒潭之水噴涌,很快就漫出了潭水的邊界,涌到了嚴景和冰姚的腳邊。
直到兩人的褲腳都被凍住了。
嚴景終於開了口,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來這自然是來要您的神位,但您似乎不太歡迎。」
「我說了,你沒有辦到我要求你做的事情。」
寒潭之中的存在冷冷開口。
「我知道,但我覺……祭禮不代表什麼。」
這話一出,愣住的還是旁邊的冰姚。
祭禮?
那是什麼東西?
她怎麼隱約記,那是人類的力量體系。
「嗬嗬,你的意思是,你已經粘上了別的途徑,卻還想要我的神位,是這個意思嗎?!」
寒潭之中的存在話語已經從冰冷轉為了怒火。
「你是不是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面對對方滔天的憤怒,嚴景仍未說話,只是將掌心攤開,而後……
一道符文落在了腳邊的寒潭水上。
像是一滴淨世之泉落在了被污染的河水之中,一道道淡藍的波紋從那枚符文之中演化,向著四周擴散,每一道波紋之中,都是數不清的細密符咒。
那些符咒在碰見寒潭水之後,便像是寒潭水的同伴一般,很快融入到了它們之間的空隙之中,而後,逐漸演化,最後,再悄然吞噬。
一切的一切都在最細微之處發生,直到冰姚反應過來的時候,腳邊的寒潭水已經消失殆盡了。
連帶著寒潭的水面,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在水面上,密布著一層細密的符文,隨著潭水在那上下波動。
寒潭水之中的存在,聲音安靜了下來。
數秒之後,它才緩緩開口:
「你毀掉我的這處祭壇也沒用,等成神日降臨,你就會死。」
嚴景笑了:
「我沒有必要毀去您的祭壇,也無意要和您為敵。」
「事實上,我現在對於這個神位也不是必須的。」
他抬起手,那枚符文重新落入掌心,再輕輕抬手,符文之中的液體如同冰霜一般湧現,化作和剛剛寒潭水一樣的液滴,落在兩人腳邊。
除了略微在顏色上有差別之外,兩種液滴看起來並無任何區別。
冰姚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誰能想到,嚴景竟然將寒潭水的能力拿到了手上。
「……」
「……」
沉默,又一次良久的沉默。
冰姚有些惴惴不安,擔心對面的神明會徹底暴怒,畢竟自己的能力被別人憑空學去了,任誰都不會覺好受。
但……
最終,一顆湛藍色的光球從寒潭之中緩緩飄出,在冰姚震驚的目光之中,落入了嚴景的手中。
「謝謝您的慷慨。」
嚴景朝著對面欠了欠身,而後揮了揮手,一道空間裂縫在空中浮現。
他邁了進去,和冰姚一起身影消失不見。
數秒之後,寒潭水再次沸騰。
顯然,寒潭水之中的那位神祗對於嚴景的行為仍然是憤怒的。
但……出於多種考量,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嚴景作為自己的半神。
「之後有你好受的……」
她打定了主意,等到嚴景成為自己的半神,她一定要狠狠讓他吃點苦頭。
……
……
「阿幾!!!歡迎回家!!!」
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一把將嚴景擁入自己的懷中,臉上充滿了幸福的表情。
她似乎終於從喪子之痛中走了出來,如今又能夠看見自己的小兒子,眸子裡寫滿了開心。
「這次回家幾天?待多久?外面很累吧,我聽阿城和阿川說了你的事情,阿幾你現在在外面好厲害,媽媽都知道,你餓不餓?我讓人給你做吃的,想吃什麼?媽媽做的面怎麼樣……」
女人依舊絮絮叨叨,嚴景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應答著,和女人一起往著庭院深處走去。
走到住宅門口的時候,十三川,十一城還有其餘幾兄弟都等在這,見嚴景來了,紛紛打起了招呼。
只是,其餘人還好,十三川和十一城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彆扭。
可偏偏嚴景就是朝著兩人走了過去:
「大哥,二哥。」
嚴景欠了欠身,十三川和十一城兩人也都是紛紛臉上掛起笑容,忙不迭開口:
「阿幾,有什麼事嗎?」
嚴景輕聲開口道:
「是這樣的,我這次回來,是想要……」
「……」
「他想要神位?!!」
三衍怒不可遏,在聽見自己兩位兒子的話之後瞬間拍案而起。
「他有什麼臉回來要神位!!」
「他還當有這個家嗎?!!」
十三川和十一城的這次舊罪城之行讓他很是受傷,不僅僅是什麼都沒帶回來,而且還讓兩位老祖宗發了話,讓他必須傳位給一幾。
最後,還是一道出面,才讓一幾和家中的關係緩和了一些。
而今,卻聽到自己小兒子一回來就要神位。
他終於爆發了。
「讓他滾蛋!就說我死了!!!讓他去找別家!!!」
十三川和十一城面對三衍的暴怒,一個無奈,一個不屑,好說歹說,才終於把三衍給勸住了。
「您是知道的啊,叔叔他這次丟了自己的臉都要出面,不就是想和弟弟緩和關係嗎?」
「弟弟他什麼脾氣,溫和賢良,如果他成了半神,在臨啟日大放光彩,到時候能真的置我們【懼意】不顧嗎?到了那時候,您不也心裡有面子嗎?」
十三川當起了紅臉:
「知道您為了咱們家做了不少事情,知道您不滿意祖宗們的決斷,但有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只有接受啊!您說對吧?」
「您如果不接受,不就真的這麼多年的努力白費了嗎?現在恐懼種子和恐懼鳥都在阿幾那裡,沒了這兩樣東西,我們家族,還能再捧出一個神使嗎?都別說半神了。」
「你消消氣吧。」
十三川說了一大摞,說的口都有些幹了,但三衍還是一副沒消氣的模樣,一直陰沉著臉:
「誰說沒有恐懼種子和恐懼鳥了,難道我沒有恐懼種子和恐懼鳥嗎?你們誰想要,誰想要我現在就給!!」
「還什麼成為半神,有本事就讓他來!把我們家族都滅了!有本事就背上殺父叛族的罵名,把我們全滅了!」
「滅了我也不可能給他這個神位!」
三衍真的暴怒了,已經有些聽不進去話。
十三川沒了轍,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旁邊的十一城。
他知道,這時候自己開口已經沒用了,還是十一城出馬,事情才能有轉機。
果不其然,旁邊的十一城只用了兩句話就讓三衍改變了主意。
「您面子多大啊,能不給阿幾神位,但等臨啟日開啟,您覺阿幾會拿不到這個神位?」
「別人特意回家,不就是為了給您台階下,您這個家主當的多好啊,給台階不下,行,到時候等臨啟日阿幾成神的時候您就看個眼饞吧。」
「……」三衍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數十分鐘之後,一道巨大的眼眸在【懼意】家族的頭頂緩緩睜開。
恐懼的意志,沖天而起。
……
……
「所有人都給我閃開閃開閃開!!!」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之中,一隻黑色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貓走進了列車車廂的大門。
那隻貓臉上掛著不羈的笑容,行為舉止在浮誇中帶著一種欠揍的勁。
「您好。」
有人呼叫了乘務員,表示希望能夠將這只不懂禮貌的貓趕下車。
「您們列車一直號稱是全世界最高素質的交通工具,希望您們能夠堅持這一點。」
那人說的有理有據,乘務員不不上前,想要「請」嚴景下車。
「我交錢了,而且我完完全全遵守你們的行為手冊。」
嚴景開口,拿出一個小簿子。
「自從跨過了那條白線,我就沒有再超過80分貝的聲音了。」
嚴景指向上車車門前的那條白線,嘴角微揚。
乘務員看著那條白線,臉上笑容有些僵住。
她倒是沒想到,眼前這隻貓不僅行事囂張,還偏偏這麼懂規矩。
她去再次找那位乘客溝通,可那位乘客卻直接亮出了自己的黑卡。
看見黑卡之後,乘務員猶豫了數秒,呼叫了車上的安保人員。
黑卡的乘客明顯比一位普通乘客的要求要更加重要。
雖然這條規則為了表面的公平沒有寫在行為手冊上,但確實存在。
很快,數位大漢朝著嚴景走了過去。
車上的乘客們紛紛閉上了眼。
他們都料想到了接下來的場面,一定很血腥。
他們不希望讓這樣的畫面污染了自己的這趟旅程。
直到數秒之後。
一道道彪悍的慘叫聲響起。
而那個欠揍的公鴨嗓在人們的頭頂迴蕩,人們才終於紛紛震驚地睜開了眼睛。
只見嚴景站在過道的中央,仰天大笑:
「有本事就把你們貓爺扔出去,沒本事就把你們列車長喊來!!!」
嚴景這話可以說是囂張到了極致,遠處的乘務長看著這隻雙手插腰的貓,目光晦明不定,最後,撥通了列車長的電話。
一道高大的女性身影在接到電話之後,臉色逐漸沉了下去。
下一秒,原本還在駕駛車廂的她直接來到了嚴景的跟前。
「是你鬧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小貓咪」,冷冷一笑。
「是你貓爺。」
嚴景微笑道。
「貓爺……」
女人氣笑了。
自從她當上列車長以來,還沒有人能在她面前自稱是爺。
「說吧,你想怎麼死?」
她看向嚴景。
嚴景也笑了:
「我想怎麼死?」
「你知不知道你旁邊那輛車子的那個開車的是怎麼死的?」
話音落下,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旁邊列車的列車長死亡的消息她早就已經封鎖了。
事實上,那位怎麼死的連她都不是很清楚,只是確定了生命波動消失。
而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在那座舊罪城。
她緊緊盯著嚴景,原本放鬆的心逐漸緊繃。
她想從嚴景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至少看出眼前的貓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知道些事情。
但她什麼都沒看出來。
只看見了一根中指。
「看來你不知道。」
嚴景將中指輕輕伸出,碰在了女人的腿上:
「那就讓你知道知道。」
下一秒,女人的身體像是炮彈一樣,直接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