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金剛怒目
「嗬—!!!」
洛克猛地從冰冷的地板上彈坐起來,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張大嘴巴,貪婪而劇烈地喘息著。
心臟在胸腔里鼓動,血液沖刷著血管。指尖傳來地板的冰涼,身體能感受到衣物的摩擦,鼻腔里是灰塵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
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是活人的手。他又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啪!啪!」
清晰的刺痛感傳來,帶著真實不虛的觸感。
不是夢。不是死前的幻覺。
他真的沒死。
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未升起,一個更清晰的認知猛地擊中了他。
他倏地轉過頭,看向身邊。
那個小小的身影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身上那件寬大沾滿灰塵的斗篷已經滑落大半露出裡面同樣髒污的白色小袖。
她微微歪著頭,那雙褪去了茫然多了些清明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剛才那一系列堪稱傻氣的舉動。
眼神里似乎有一絲...好奇?
洛克愣了兩秒,隨即一個瞭然帶著苦澀又充滿慶幸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綻開。
「又是你救了我,對吧?」他輕聲問,聲音嘶啞得厲害。
沒有回答。
小巫女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明明是他又救了自己才對啊。
洛克還需要什麼回答呢?
在這冰冷陌生的房間裡,在這個舉世皆敵的東京,除了她,還有誰會在乎他的生死?
除了她,誰又有這種近乎起死回生的神奇力量?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小女孩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
動作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混雜著感激與憐惜的複雜情緒。
「謝謝。」他說,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站起來,洛克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個不算大的房間,典型的日式公寓布局,約莫十疊大小。
陳設簡單,略顯陳舊,但收拾得還算整潔。榻榻米上隨意扔著幾個卡通靠墊,牆邊立著一個塞滿漫畫和雜誌的書架,矮桌上放著沒喝完的罐裝咖啡和遊戲手柄。
一股既視感湧上心頭。
這地方...怎麼有點眼熟?
他皺著眉,目光掃過牆角的簡易衣架,上面掛著幾件明顯屬於年輕男性的T恤和外套,還有一條女式連衣裙。
窗台上擺著幾個小小的多肉盆栽,沐浴在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略顯黯淡的天光里。
記憶的碎片逐漸拼湊起來。
這裡...好像是他出國前租住的公寓?
雖然家具擺設變了,多了不少女性化的物品,但房間的格局窗戶的位置甚至牆角那塊不太明顯的水漬...
沒錯,就是這裡!他曾經在這裡住了好幾年,直到被外派出國。
原來如此...最後使用次元方陣傳送時,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一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而對曾經那個還是普通上班族超凡時代還未降臨的岡島綠郎來說,這個承載了他數年平凡生活記憶的小小出租屋,或許潛意識裡,就是最安全熟悉的港灣。
在神通力的幫助下帝具的空間傳送,回應了他這個潛意識中的念頭,將他們送到了這裡。
只是現在看來,這間公寓顯然已經有了新的租客,而且很可能是一對年輕情侶只是此刻主人不在。
私闖民宅了..
洛克心裡默默對不知名的現任租客道了聲歉。
他不敢久留,抱著依舊安靜的小巫女進狹小的浴室。
他快速用冷水抹了把臉,洗去臉上的灰塵和血污,又小心地幫小巫女擦了擦臉和手。
冰涼的水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但沒有反抗。
找了一些還能穿的衣服換上,他從自己那條破爛西褲口袋裡掏出從邪教洞窟里搜到的錢留下了一部分放到了桌上。
最後,他抱起小巫女走到玄關。
深吸一口氣,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熟悉如今卻已屬於他人的空間。
這裡,曾經承載著岡島綠郎的過去,他的奮鬥,他的疲憊,他對平凡生活的所有想像0
而現在,岡島綠郎已經死去了。
死在那個冰冷的祭壇邊,死在那場混亂的追殺中,死在強行催動帝具生命力被抽乾的絕望里。
現在活下來的,是洛克。
是必須帶著身邊這個女孩,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掙扎著活下去的洛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然後輕輕將門帶上。
「咔噠。」
門鎖扣合的聲音很輕,卻仿佛隔斷了兩個世界,兩個人生。
不是錯覺,自己好像真不一樣了!
不敢坐電梯走在公寓的樓道里洛克單手抱著小巫女輕輕握拳。
身體的感覺,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力氣倒是沒有突然變大,但...一種難以言喻源自身體更深處的充盈感,在緩緩流動。
更重要的是,那種感覺更清晰了。
不是之前情急之下狗急跳牆般的祈求神通力,而是已經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似乎現在真的只要自己想就能心想事成!
「是你做的,對嗎?」他一邊沿著安全樓梯向下走,一邊低頭看向懷裡的小女孩。
小巫女歪了歪頭,似乎沒理解他的問題。
「啊...算了。」洛克自嘲地笑了笑。問她大概也問不出什麼。
他換了個問題,指了指自己:「我,岡...呃,洛克。我叫洛克。記住了嗎?」
小巫女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洛克以為她又不會回應時,她才輕輕張開嘴。
她的聲音很小,很輕,像山澗流淌的溪水,帶著一種奇異空靈的韻律:「洛...克。」
「對!洛克!」洛克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
這笑容很純粹,是絕境中找到一絲慰藉發自內心的開心。他甚至有股衝動,想抱著她在原地轉個圈,但理智阻止了他。
「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他問,語氣不自覺地放得更柔和,「總不能一直叫你小巫女吧?雖然你確實是巫女打扮...」
小巫女的眼神,在聽到這個問題時,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掠過仿佛被遺忘許久的迷霧。
但很快,那迷霧散去,她看著洛克,那點微弱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美州姬。」她輕輕地說,吐字有些慢,但很清晰。
「美州姬...」洛克輕聲重複了一遍,咀嚼著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個公主或者貴女的名字呢,很有氣勢。」
美州姬卻搖了搖頭,神情很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糾正:「是...巫女。」
她的語氣,像是在強調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好好好~」洛克從善如流,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巫女小姐,美州姬殿下。那麼,聰明的美州姬小姐,能告訴我,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嗎?該去哪裡?」
他抱著她,走到了通往公寓一樓的消防門前。
門後,就是可能布滿天羅地網的外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和茫然。
一隻小小還有些冰涼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頭頂,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有些笨拙地卻溫柔地揉了揉。
洛克一愣,低下頭。
美州姬仰著小臉,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清晰的倒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狽又強作鎮定的臉。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洛克...按照自己...想法...就好。」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複雜的語言,但最終只是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肯定:
,就好。」
按照自己的想法...就好?
洛克看著她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心裡那點茫然和不安,忽然就被一股暖流衝散了不少。
是啊,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從昨晚到現在,他哪一步不是被命運,或者說被那些該死的混蛋,推著走的?
現在,至少,有一個人,毫無條件地相信他。
這就夠了。
他站直身體,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豁出去的笑容:「嗯!」
然後,他不再猶豫,用力推開了沉重的消防門。
午後的天光有些刺眼,帶著都市特有的喧囂和尾氣味,撲面而來。
啊?!怎麼那麼多人!
「看不到我們,看不到我們...」
雖然有勇氣是好事啦,可是小人物的生存準則是小心為上!
所以洛克一直在心裡默默念叨著而神通力也不負眾望,兩人在周圍人的視線中仿佛隱身了般無人在意。
可洛克心中卻是緊張不已,因為才走出了公寓一段路他就已經發現了幾波不同服裝和神態的人都在盯著公寓。
他當然不知道,在他進入了那些大人物的視線中後,別說是他曾經居住的公寓就連十幾年沒回去的老家已經被賣掉房子都被人包圍了!
還好神通力的確不俗,隱身狀態下的他沒引起任何注意。
他就這樣抱著美州姬加快腳步,儘量自然地混入街道上的人流,朝著最近的地鐵站入口走去。
地鐵站里人潮湧動,正是下班放學的高峰期前奏。
洛克抱著美州姬,隨著人流通過閘機擠上了剛剛進站的一班電車。
車廂里人很多,混雜著各種氣味。
洛克縮在車廂連接處的角落,將美州姬護在身前,他沒有定下目的地只是準備隨機找個地方下了地鐵後再換位置。
既然美州姬說按照自己的想法就好,他現在最真實的想法就是一活下去,帶著美州姬活下去。
那麼,就先相信這份莫名其妙得到的力量,看看它能把自己帶到哪裡去吧。
但在此之前..
「我去!這也太走運了吧?!」
「真的假的?心想事成?!」
「帝具?!空間移動?!這不開掛嗎!」
一陣誇張的驚呼聲從旁邊幾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生那邊傳來。他們圍成一圈,腦袋湊在一起,盯著中間那人舉著的手機屏幕,大呼小叫。
洛克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明顯是直播錄屏的視頻。
畫面中是廢棄工廠的屋頂,一個穿著破爛西裝抱著個小女孩的狼狽男人,正和一個邋遢老頭的對話。
那不是自己麼!
視頻畫面中正式八寶齋大人救了自己後的那一段,看視角應該是當時那個女孩的手機位置?
這是直播回放?!
「這傢伙豈不是無敵了?想啥來啥!」
「何止啊!聽說這傢伙就是個普通上班族,昨天剛回國!」
「誤,你們說,要是咱們找到他,是不是也能把那帝具搶過來?」
男生們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暢想著如果自己得到這種力量會如何如何,語氣里充滿了年輕人的中二和天真的殘忍。
洛克卻聽得汗毛倒豎,冷汗瞬間濕透了剛換上的T恤。
我靠!這不完蛋了!
見過不少社會黑暗面的洛克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接下來自己要面對的情況!
現在不只是對策室或者邪教了,那些凱覦著自己神通力力量和帝具次元方陣的傢伙們絕對會死死地盯著自己!
自己現在的情況簡單來說就是——舉世皆敵!
他仿佛能看到無數貪婪的眼睛,在東京的各個角落亮起,無數雙手,從四面八方伸向他。
冷汗涔涔的他等到地鐵停下根本沒有注意是哪個站就匆匆下了地鐵。
本來想進廁所隔間冷靜下結果想到美州姬他只好蹲在地下通道里茫然的看著人來人往。
有些茫然。
「洛克,要有信心。」
美州姬的小手再次輕輕放在他的頭頂,帶著安撫的意味,摸了摸。
洛克抬起頭,對上美州姬平靜的眸子。
那雙眼睛裡,依舊沒什麼激烈的情緒,但那種全然的信任,像一灣清泉,稍稍澆滅了他心頭的焦灼。
「不是信心的事啊...」洛克苦笑。
他不是沒信心,是現實太tm殘酷了。
邪教不好光明正大的動手,而對策室一旦把事情擺在了明面上自己反而更加安全了,可是現在因為利益東京已經變成了一灘渾水怕是不少勢力都在渾水摸魚呢!
他的確有些小聰明卻也做不到料事如神,比如他就沒有想到別人居然能找到他曾經居住的公寓自然也能找到他換下來的那些衣服.,「汪汪汪!!!」
激烈而充滿威脅性的犬吠聲,從通道兩頭同時傳來!
緊接著,是粗暴的吼聲:「番犬辦事!所有人,立刻離開通道!」
通道里的行人們先是一愣,隨即騷動起來。驚恐的低語,急促的腳步聲,孩子的哭喊聲瞬間響起。
人群像受驚的羊群,慌亂地朝著通道兩端出口涌去,推搡,擁擠,場面一度混亂。
洛克心中一緊,抱著美州姬就想混在人群中衝出去。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通道兩端的入口處已經被一群戴著統一制式狗臉面具的身影堵住。
他們手中牽著體型健碩不斷低吼著的各式獵犬。
而那些獵犬鼻翼抽動此刻正死死地鎖定著他和美州姬所在的位置,喉嚨里發出充滿攻擊欲望的低吼。
被發現了。
洛克的心沉到了谷底。
其實這個時候趁亂衝出去也不是不行,可到時候這些無辜的乘客必然會受到波及,小人物心中未泯的善良讓他做不到無視他人。
人群在番犬隊員粗暴的驅趕和獵犬的威懾下,很快被清空。
白熾燈閃爍的通道里,洛克和美州姬緩緩顯露出了身影,而兩端番犬的人們正在逼近。
沉重的軍靴踏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富有壓迫感的腳步聲。獵犬的嗚咽和拉扯項圈的嘩啦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響。
「小子,了不起啊,還會隱身呢~」作為頭犬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聲音透過面具冰冷而充滿威脅。
「乖乖跟我們走,可以少吃點苦頭。」
他手中的甩棍輕輕敲打著掌心,腳邊的狼犬看著兩人口涎都流了下來,而其他番犬隊員也紛紛亮出了武器。
空氣仿佛凝固了,惡意在瀰漫。
洛克抱著美州姬,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些步步緊逼戴著狗臉面具的追捕者。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在逃,像只喪家之犬,拼盡全力,只為了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他累了。
逃累了。
他想要力量。
不是那種毀天滅地主宰眾生的力量。
他想要的,只是一點點力量。
小小的,微弱的,剛好足夠...保護自己,保護懷裡這個願意相信他小女孩,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活下去的力量。
僅此而已。
為什麼,連這麼一點小小的願望,都這麼難?
為什麼,每個人都想來奪走他僅剩的東西?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混雜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在他胸口翻騰醞釀。
他不再低頭,不再躲閃。
左手,將懷裡的美州姬抱得更緊,仿佛要將她小小的身體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右手,緩緩抬起,舉過頭頂。
手背上,那個金色的卍字符文,仿佛感應到了主人心中那強烈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念想,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
「如果...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洛克低聲說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平靜。
「如果,你們覺得,可以隨意決定我們的生死,奪走我們的一切...」
金光越來越盛,不再只是局限於手背,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火焰,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光芒並不灼熱,反而帶著一種宏大、莊嚴、慈悲,卻又隱含雷霆怒意的氣息!
「那麼...」
洛克的瞳孔中,仿佛也映出了金色的光芒。
不在祈求逃走,也不再祈求好運的眷顧。
這一次,他的念,清晰無比,堅定無比。
保護她。
一擊退他們。
——活下去!
「就由我自己來保護!」
伴隨著他平靜而決絕的低吼,籠罩他全身的金色光芒轟然凝聚!
他的身體上一尊面目威嚴怒目圓睜生有八臂的金剛法相虛影,驟然顯現!
浩瀚而慈悲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灌注到洛克的身體之中!
通道內狂風驟起,吹得番犬隊員們的衣袂獵獵作響,吹得那些兇猛的獵犬都忍不住伏低身體,發出畏懼的嗚咽。
洛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又燃燒著金色的火焰。
金剛怒目,降妖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