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攪動東京
昏暗的房間中映射出一個八卦盤般的光暈,而光暈中央陰陽雙魚銜尾遊動分離,如同打開一扇通往異世界的門。
兩道人影從縫隙中跌落出來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呃...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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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喉嚨里擠壓出一聲混合著痛苦和虛脫的呻吟。
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抽搐了一下卻連蜷縮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
痛,不是那種受傷的銳痛,而是從骨髓深處從靈魂本源透出來的,被徹底掏空榨乾寸寸碎裂的鈍痛。
視線一片模糊,只有一片晃動的昏暗色塊。耳朵里是尖銳的耳鳴,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只有一種不斷向下沉淪墜入深淵的虛浮感。
他想喊,想叫,想確認身邊那個小小的存在是否安好。但聲帶仿佛鏽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不...不能...至少..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意志,對抗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虛弱,顫抖著一點一點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隻手上皮膚緊貼在骨頭上,青筋和血管如同枯萎的藤蔓般凸起不見一絲血色和血肉。
他艱難地摸索著,終手,觸碰到了一小片微涼柔軟的希料。然後,是希料下,那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
找到了。
他不再動彈,只是用那幾根枯瘦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攏住了那截手腕。
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墜落時唯一的憑依。
黑暗籠罩的房間,寂靜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
岡島綠郎的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忽明忽滅。他感覺生命力正從這具乾癟的軀殼裡飛速流逝,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冷,更暗。
他顫抖著,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手握著次元方陣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抬起。
手臂如同灌了鉛,每一次移動都帶來骨骼摩擦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和肌肉纖維斷裂般的劇痛。
他摸索著,將那枚帶著奇異紋路的紫黑色晶體,塞進了被他握住的那隻小小的冰涼手掌中。
「逃...」
岡島綠郎的嘴唇翕動著,用盡最後的力量,擠出幾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活...下去...」
他看著那片模糊映出小巫女輪廓的黑暗方向。
儘管他什麼也看不清了,但那個小小的安靜的影子,似乎烙印在了他正在熄滅的意識里。
骨骼在哀鳴,內臟在衰竭,最後一點支撐著意識的光芒,也即將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可是...
就算是死...
就算這莫名其妙的短暫又漫長的一夜,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就算他的人生,從踏出機場的那一刻起,就滑向了無法理解的深淵..
他也希望...
由衷地希望...
這個孩子..
能活下去。
他枯瘦的左手,那幾根攏住小巫女手腕的手指,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如同斷線的提線木偶,一點點,無力地鬆開,滑落。
「啪。」
一聲輕響,是手背輕輕摔在冰冷地面上的聲音。
然後,是徹底的寂靜。
而她,從始至終只是靜靜的看著。
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雙眸,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已然失去所有生息的男人。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溫度。
僅存的溫度,正以一種無法挽回的速度,飛快地消散。
嗒。
嗒。
嗒。
死寂一片被黑暗和冰冷填滿的內心,那潭仿佛亘古不變凍結了所有感知與情緒的死水,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水滴墜落的聲音。
很小,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那聲音確確實實地響起了。
在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靜和虛無中,顯得如此清晰,又如此...突兀。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水珠,不知從何處滴落,擊打在無波無瀾的水面上,盪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一圈,又一圈。
小小的波紋,推擠著,融合著,擴散著。
更多的水滴落下。
嗒,嗒,嗒,嗒...
越來越多的漣漪泛起,碰撞,疊加。
細微的波紋開始匯聚,力量開始累積。
平靜的水面被打破,漣漪變成了細浪,細浪推成了波瀾。
那雙手的溫度,徹底消失了。
那隻手,無力地摔落在地面。
那個擋在她身前,說著活下去的男人,死去了。
又死去了。
就像...模糊得只剩下輪廓的記憶碎片裡..
一個又一個人,擋在那怪物面前無力地倒下被黑暗吞噬。
他們倒下時,嘴唇無聲地開合,眼神死死地望向她,傳遞著最後也是唯一的意念。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為什麼?
她不懂。
那個怪物,那個優雅、強大、冷漠、吞噬了一切的身影,走到她面前。
冰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一張布滿淚痕驚恐絕望的臉。
然後,是無邊無際純粹的黑暗。
吞沒了一切聲音,一切色彩,一切感覺,一切...自我。
「活下去。」
微弱卻又帶著無盡期盼的聲音,在她意識的深處,響起了。
那越來越洶湧的波瀾,終於積累到了某個臨界點。
「轟!!!」
無聲的巨響,在她內心的最深處炸開!
死寂黑暗的潭水,瞬間沸騰!
滔天的巨浪沖天而起,瘋狂地衝擊拍打著禁著自我的那層堅固無比由黑暗和冰冷鑄就的巨繭!
咔嚓。
一道細微的裂紋,出現在漆黑的繭壁上。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細密的金色光芒,如同利劍,從繭的內部刺出,撕裂黑暗!
「啪嚓!」
巨繭,破碎了。
蜷縮在繭中央的,那個緊閉著雙眼仿佛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女孩,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啪嗒。」
那被無數人所凱覦的帝具次元方陣像個垃圾一般的落在地面上。
她慢慢地在岡島綠郎身邊跪坐下來。伸出兩隻小手,輕輕地,撫在了他那冰冷枯瘦再無起伏的胸膛上。
她的動作輕柔仿佛怕對方會在自己的觸碰下破碎。
無神的雙眸,此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所充滿。
那不是悲傷,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深邃近乎悲憫的溫柔。
仿佛沉睡的古老存在,終於被一絲微光喚醒,透過無盡歲月的塵埃,看到了某個瞬間的犧牲。
她張開嘴,聲音很輕,很稚嫩,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能逆轉一切的韻律:「活...下...去。」
溫暖的金色光芒驅散了所有黑暗。
對策室總部,核心會議室。
小早川美幸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前,手中雷射筆的紅色光點,隨著她清晰快速的講解,在屏幕上的照片、地圖、關係圖之間跳躍。
「.綜上所述,目標岡島綠郎,代號洛克」,大友會社海外業務部前員工。於昨日下午14時抵達東京羽田機場,隨後前往公司進行工作交接。當晚19時左右,與其社長部門主管等共七人,於銀座彌生」居酒屋進行聚餐。」
屏幕上切換出居酒屋外模糊的監控畫面。可以看到岡島綠郎被兩人攙扶著,腳步虛浮地走出居酒屋,塞進一輛黑色轎車的后座。
「聚餐結束後,岡島綠郎被其社長及另一名同事扶上車。我們追蹤了車輛軌跡,」小早川美幸切換畫面,顯示出東京地圖和一條用紅線標出的路線。
「最終信息消失在荒川區東北部的山區。機動部隊已前往該區域,發現一處近期因不明原因坍塌的岩洞,目前正在進行清理和勘查。」
雷射筆的紅點移動到下一張複雜的網狀關係圖。
「我們對岡島綠郎的社長及其密切接觸者進行了緊急調查。發現社長本人與其近期頻繁聯繫人員目前已處於失聯狀態。技術科恢復了部分被刪除的通訊記錄和瀏覽痕跡,」她頓了頓,語氣加重。
「有證據表明,社長及部分人員,與一個活躍在東京行事隱秘的邪教組織有牽連。」
後面的發展就順理成章了。
被疑似邪教追殺的岡島綠郎,抱著一個身份不明的小女孩,誤入葦名裂隙寶物爭奪現場,引發混亂。
隨後,被八寶齋顧問所救,在屋頂短暫交談。
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疑似動用了傳說中的神通力,奪取了帝具次元方陣,並成功啟動空間傳送,帶著小女孩消失無蹤。
在小早川美幸的快速講解中對策室的眾人很快了解了事件的信息和經過。
一個普通人,一夜之間,捲入了邪教獻祭、疑似與水姬有關的女孩、傳說中的神通力覺醒、帝具爭奪、空間傳送消失...這經歷,簡直比最離譜的小說還要離奇。
志村誠之助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輝夜姬:「輝夜隊長,對於這神通力,你了解多少?」
坐在椅子上的小小人偶一聲輕響炸開一團煙霧。
煙霧散去,輝夜姬恢復了少女形態,端坐在椅子上,秀氣的眉頭少見地微微蹙起。
「這種力量,我也只在一些極為古老的典籍殘篇中見過零星記載。了解不會比八寶齋顧問更多。」輝夜姬的聲音清脆而冷靜。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根據記載,神通力是傳說中佛祖覺醒的力量具有十分強大的鎮邪除魔效果。這與我們目前關於羅將神水姬力量本質的信息是完全相衝,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兩種屬性。」
她抬起眼帘,看向志村誠之助:「因此,我個人傾向於認為,那個與岡島綠郎在一起的小女孩,雖然外貌與水姬高度相似卻並非水姬本人,甚至可能並非其分身。二者力量屬性矛盾過於尖銳。」
志村誠之助點了點頭。
他是最早也是少數近距離接觸過羅將神水姬本尊的人之一,對方那詭異吸引力的邪惡魔氣,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種力量,確實與所謂的佛門神通扯不上關係。
「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一個有些輕佻的男聲響起。眾人目光轉向發言者。
四番隊隊長高橋智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興奮而狂熱。
「總監,輝夜隊長,」高橋智己不緊不慢地開口,「我仔細研究過您遭遇羅將神水姬的影像和文字記錄。其中,水姬曾明確提到過一個稱謂—大暗黑天。」
會議室內安靜下來。
「大暗黑天,」高橋智己緩緩道,「在現存的佛教密宗典籍記載中,是護法神之首,是戰神,是象徵摧毀一切邪魔帶來光明前的至暗的忿怒尊。在密宗體系里,其地位極高,甚至可以說是最高神祇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信息被消化,然後繼續說:「當然,我們都很清楚,現世流傳的神話宗教記載,與超凡時代真實存在的神明之間,必然存在巨大差異,甚至可能是完全扭曲的。」
「但名號本身,有時就是一種線索,一種指向。」
「如果,」高橋智己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如果我們假設,水姬提到的大暗黑天,與密宗記載的這位存在某種關聯。那麼,作為密宗最高位的戰神,擁有或執掌類似神通力這種傳說中與佛陀悟道相關的力量,是否就存在一定的可能性?」
高橋智已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瞬間響起一陣討論聲,就連存在本身甚至比八寶齋還要古老的輝夜姬也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如果高橋的推測成立,那意味著羅將神水姬這個超凡存在出現後就一直在暗中謀劃的老怪物,還有著神通力這種心想事成的能力?!
志村誠之助心中暗嘆一聲,水姬的存在,就像一片籠罩在霓虹上空的濃重陰雲,每一次有關於她的新情報出現,都只會讓這陰雲變得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
但他臉上沒有露出絲毫動搖,神色反而更加冷峻。
「安靜。」他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下了現場的低聲議論。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二番隊隊長武田真十郎身上。
「武田隊長。」
「是!」武田真十郎立刻起身,身姿筆挺。
「追查岡島綠郎,以及那個小女孩下落的任務,由你們二番隊全權負責。五番隊抽調精銳,全力配合支援。動用一切可動用的資源,我要儘快知道他們在哪裡。」志村誠之助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明白!」武田真十郎沉聲應道。
志村誠之助目光轉向二番隊隊列中的佐藤美和子:「佐藤警官。」
「是!」佐藤美和子立刻站起敬禮。
「你們提交的關於近期東京都內多起異常失蹤案的報告,我已經看過了。這些案件,很可能與水姬勢力的暗中活動有關。你們調查組繼續深挖,有任何發現,直接向我和武田隊長雙向匯報。」
「是!」佐藤美和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重重應下。
「高橋隊長,輝夜隊長。」志村誠之助看向兩人,「關於大暗黑天」的情報分析,以及水姬可能的目的推測,由你們兩位牽頭,組織相關領域的專家,成立專項分析小組。
我要最詳盡的評估報告。」
高橋智己和輝夜姬同時點頭。
最後,志村誠之助的目光,落在隊長不在的一番隊人群上「一番隊,從即刻起,進入戰備狀態。各分隊按照預定方案,前往東京都內各重點區域駐紮。一旦發現與水姬勢力相關的異常活動...」
志村誠之助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授予你全權處置之權。必要時務求以最快速度,最強力度,鎮壓一切不穩定因素,確保東京秩序!」
「是!」一番隊的眾人發出怒吼。
「以上!」志村誠之助環視全場,聲音沉穩而有力,「開始行動!」
「是!」
整齊劃一的應和聲響起,會議室內的眾人迅速起身,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和緊迫。
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為這一個突然出現的變量,全速運轉起來。
然而,被驚動的,遠不止對策室。
東京,這座巨大都市的陰影面,無數雙眼睛,也在同一時間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找到他。那個男人還有那個小女孩,以及...帝具。」
奢華的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穿著和服的老人放下加密電話,對身後陰影中的人影淡淡吩咐。
「神通力...心想事成的力量?有意思。」
穿著軍裝的將軍和一臉冷漠的巴拉萊卡對視一眼都知道對方不會輕易放棄,好不容易達成的聯盟可能又要散架了。
「次元方陣...空間帝具...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通知蜘蛛,啟動所有暗線。一切為了...世界的和平!」
全息投影的會議室中金髮碧眼的男人站起身來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
看著爺爺的後背黑澤龍一慢慢抬起頭,眼中一片冷漠。
「這個小女孩...有點意思~」
身著火焰紋路華麗和服的最上炎姬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無形的大網,以東京為中心,悄然張開。
一時間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岡島綠郎這個倒霉的幸運兒身上。
而黑暗的房間中,他慢慢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