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明軒帶來的驚喜
晚上,顧臨川陪著家人吃了頓溫馨的晚飯後,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強撐著幫忙收拾了碗筷,便再也抵擋不住困意,跟長輩們道了晚安,率先上樓回房休息了。
客廳里,劉藝菲則陪著姥姥、姥爺、媽媽劉曉麗和小姨一家看著電視,閒聊家常。
然而,薑還是老的辣。
姥姥悄悄湊到外孫女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關切:「茜茜啊,記得給小顧好好補補。我看他今天這臉色————是不是這幾天玩得太累,消耗太大了?」
這話雖輕,但在相對安靜的客廳里,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旁邊幾人的耳朵里。
小姨周文瓊和小姨父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周雯則偷偷抿嘴笑了。
今天就是普通逛逛,沒去多少地方————」
知女莫若母。
劉曉麗放下手中的茶杯,自光精準地投向女兒,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哦?普通逛逛?那我怎麼聽說,你們去了歡樂谷?還專挑那些名字聽著就嚇人的項目玩?」
劉藝菲頓時語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在眾人好奇的注視下,她只好硬著頭皮,把下午帶著顧臨川體驗「極速飛車」、「太陽神車」、「木翼雙龍」等一系列刺激項目的「壯舉」粗略講了一遍。
「————就是這樣嘛,」劉藝菲試圖挽回形象,「可能就是玩那些項目有點————耗神。
「」
眾人聽完,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姨父笑著搖頭:「我說呢,小顧那麼沉穩一個人,晚上吃飯都沒什麼精神,原來是去歡樂谷歷練」了一番回來。」
「年輕人嘛,玩得瘋點正常。」姥爺樂呵呵地總結,算是給這個話題畫上了句號。
劉藝菲暗暗鬆了口氣,還好大家沒說什麼過分的話題。
又陪著家人看了一會兒電視,聊了聊過年趣事,直到牆上的時鐘指向十點,大家才紛紛起身,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3月1號的清晨,江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東湖邊的別墅卻已經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劉藝菲和顧臨川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玄關處,預示著又一次遠行。
距離三月十日前往紐西蘭參加《花木蘭》集訓沒剩下幾天了,京城還有不少工作需要提前處理和對接。
氣氛中難免帶著一絲臨行前的匆忙與淡淡離愁。
劉曉麗這次也一同回京城,幫忙收拾一下東西,順帶和自己閨女聊聊一些心事。
玄關處,一家人正在道別。
小姨一家因為周雯開學時間還早,打算再多住幾天。
姥姥緊緊握著顧臨川的手,老人家的手掌溫暖而略顯乾澀,帶著歲月的痕跡。
「小顧啊,」姥姥的聲音輕柔卻滿是叮囑,「過段時間去了那————紐西蘭,隔著大半個地球呢,天氣、吃的都跟咱們這兒不一樣。你得多費心,照顧好茜茜,也照顧好自己。」
顧臨川非常鄭重地用力點頭:「姥姥,姥爺,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
話音剛落,旁邊的劉藝菲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巧笑嫣然,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顧臨川,調侃道:「哎喲,聽見沒?我現在可是有監護人了」。不過嘛————」
她拖長了調子,眼睛彎成月牙,促狹地看向顧臨川,「我覺得吧,我這體格怎麼也比某位坐個旋轉飛車就臉白的紙片人要強點?到底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
原本略帶感傷的離彆氣氛被沖淡了不少。姥爺哈哈大笑,小姨和周雯也忍俊不禁。
顧臨川被她當眾揭短,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想反駁卻又無從辯起,那無奈的表情更是逗樂了大家。
「你這孩子!」姥姥也被逗笑,嗔怪地拍了外孫女一下,隨即又對顧臨川溫和地說,「別聽她瞎說,互相照應一下。」
又一番細細的叮嚀後,劉藝菲、顧臨川和劉曉麗三人終於提著行李出門,坐上了車子。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巴黎。
福煦大道的明軒家中,窗外是凌晨時分沉寂的城市,塞納河的波光與遠處艾菲爾鐵塔的燈火共同勾勒出巴黎的浪漫夜景。
然而,室內燈火通明。
明軒正站在寬敞的工作檯前,臉上毫無睡意,反而洋溢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創作激情。
他剛剛在二月二十七號從國內返回巴黎,而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眼前的工作上為顧臨川和劉藝菲設計的中式結婚禮服。
就在回巴黎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南京,深入探訪了非物質文化遺產—雲錦的製作。
他聯繫到了業內頂尖的雲錦老師傅,親眼見證了那需要兩位師傅在高大木質提花機上配合操作、一天僅能織造幾厘米的「寸錦寸金」的極致工藝,並成功訂到了最為瑰麗精美的雲錦面料。
此刻,幾塊流光溢彩、紋樣繁複華麗的雲錦小樣就攤開在他的設計稿旁。
旁邊攤開的設計圖紙上,線條流暢,既保留了傳統中式禮服的莊重典雅,又融入了現代審美的高級感與靈動。
明軒拿起一塊雲錦樣本,感受著那細膩堅韌的質感,再對比自己精心繪製的設計圖,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從業多年,經手過無數高定、秀場華服,但眼前這一套,他敢說,這絕對是他職業生涯至今最滿意、最完美的作品,沒有之一!
想到顧臨川那塊冰山看到設計圖和實物面料時的反應,明軒就覺得心情大好,惡作劇的念頭蠢蠢欲動。
他瞥了一眼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巴黎時間剛過凌晨兩點。
但他此刻分享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管他呢,反正國內這會兒肯定是白天。」
明軒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拿起手機,熟練地找到了顧臨川的微信對話框,毫不猶豫地撥通了視頻通話請求。
與此同時,江城這邊,在去往機場的路上。
車內突然響起了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是來自後排顧臨川的。
他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的「明軒」兩個字,臉上寫滿了詫異和疑惑。
「這傢伙————搞什麼鬼?」他低聲咕噥。
巴黎現在可是凌晨兩三點,以明軒那注重保養、視睡眠為美容聖品的性子,這個點居然還沒睡?還打視頻?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嗨!顧大冰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明軒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完全不像半夜被吵醒的人。
「你最好有正經事。」顧臨川語氣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裡面一絲無奈和好奇。
「正經!天大的正經事!」明軒也沒繞圈子,直接拿起攝像頭對準了工作檯,「看!
給你們倆設計的結婚禮服,面料搞定了!正宗的雲錦,老師傅純手工織造的,看看這色澤,這紋樣!絕不絕?」
鏡頭在流光溢彩的雲錦樣本和精緻的設計稿上掃過。即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那面料的不凡和設計的用心。
明軒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哥們兒跟你說,這套禮服,絕對是我從業以來最滿意的一套作品,沒有之一!從面料到設計,每一個細節都完美!你就偷著樂吧,到時候保證讓你和茜茜成為全世界最耀眼的新郎新娘!」
顧臨川看著屏幕上那些精美的細節,聽著明軒難得如此直白又真摯的話語,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自從上次在法國霞慕尼,得知明軒竟然從數年前就開始默默為他們籌備這份驚喜,他對這位認識了二十多年、看似玩世不恭的損友,有了更深的認識。
這傢伙,表面上漫不經心,插科打渾,實則比誰都重情義,辦起正事來更是靠譜得令人髮指。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了句:「————謝了。」
語氣雖淡,但其中的分量,電話那頭的明軒顯然感受到了。
「嘖,跟我還客氣啥!」明軒嘿嘿一笑,又興致勃勃地講了幾個關於雲錦工藝和設計巧思的細節。
兩人又聊了幾句,顧臨川聽著明軒聲音里隱約透出的疲憊,忍不住打斷他:「行了,知道你厲害了。趕緊去睡覺,巴黎都幾點了?」
「行行行,我去補個美容覺。你們路上小心啊!」明軒笑著掛了電話。
視頻通話結束,車廂內恢復了短暫的安靜。
剛才的對話,前排的劉曉麗和劉藝菲都聽得一清二楚。
劉曉麗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的顧臨川,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開口道:「明軒這孩子,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沒想到心思這麼細,這麼長遠。這事兒辦得,真是用心了。」
顧臨川下意識地點點頭,目光還停留在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上:「他一直就是這樣。表面上好像對什麼都不太上心,其實心裡什麼都清楚,做事比誰都靠譜。」
旁邊的劉藝菲也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半個小時後,車子一路順暢,很快便抵達了天河機場。
停好車,三人分工合作,取行李,辦理值機手續,通過安檢————一切井然有序。
沒過多久,他們便踏上了飛往京城的航班。
飛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緩緩滑入跑道,加速,抬頭,沖入雲霄,將江城的晨光與牽掛暫時留在下方。
下午三點多的陽光,透過順義別墅寬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慵懶的光斑。
歷經數小時的飛行與車程,劉藝菲、顧臨川和劉曉麗三人,臉上都帶著些許舟車勞頓的痕跡,終於回到了家中。
玄關處,行李被隨意地放下。室內溫暖而安靜,與室外的春寒料峭形成鮮明對比。
首先闖入視野的,是客廳貓爬架頂端那一團毛茸茸的「霸主」—東東。
它這幾天顯然被阿姨餵養得極好,整個貓身圓潤了一圈,正以一種極其放鬆乃至略帶傲慢的姿態,癱在最高處的平台上。
它的眼睛半眯著,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晃,對歸來的主人投來漫不經心的一瞥。
那神情仿佛在說:「哦,回來了?朕知道了。」
劉藝菲一看到它這副養尊處優、懶洋洋的模樣,旅途的疲憊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她連外套都來不及脫,直接將隨身小包往玄關柜子上一扔,幾步就躥到了貓爬架前。
「東東!想死我啦!」
她伸出雙手,把東東從它的「王座」上撈了下來,緊緊抱在懷裡。
「喵——嗚!」東東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擁抱有些措手不及,發出了帶著抗議意味的叫聲,爪子在空中徒勞地蹬了幾下。
掙扎了片刻,它發現鏟屎官的手臂把它箍得死緊,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東東最終選擇了放棄抵抗。
認命般地把毛茸茸的腦袋搭在劉藝菲的臂彎里。
只是那張圓乎乎的臉上,清晰地寫著「朕不甚愉悅」幾個大字,眼神里充滿了「被迫營業」的無奈。
玄關處,劉曉麗看著女兒和孩子氣的互動,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她沒有打擾這「久別重逢」的一人一貓,提著隨身的行李,先行一步上樓收拾去了。
顧臨川則自覺地承擔起搬運工的角色,提著幾個大號行李箱,默默的走上樓開始收拾行李。
傍晚時分,別墅的餐廳里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劉曉麗果然準備了一桌地道的湖北菜,紅燒武昌魚、排骨藕湯、珍珠圓子、清炒紅菜薹————色澤誘人,充滿了家的味道。
三人圍坐桌邊,邊吃邊聊。
話題不知不覺就從家常瑣事,滑向了那兩個懸而未決的項目茶文化紀錄片和電視劇《去有風的地方》的劇本。
「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劉藝菲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腹肉,眼神膘向身旁安靜吃飯的顧臨川,語氣帶著點嬌嗔的埋怨,「某位大編劇兼大導演,文檔里怕是連個標點符號都還沒誕生吧?」
顧臨川正專注地對付碗裡的一塊藕,聞言動作一頓,耳根微微泛熱。
他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已經在構思了。」
「構思?」劉藝菲挑眉,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信你才怪」,「從去年構思到今年,顧同學,你這構思的周期是不是比懷胎十月還長呀?」
被自家老婆當著未來岳母的面精準吐槽,顧臨川的臉頰溫度又升高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非常鄭重地開口:「在出發去紐西蘭之前,我一定————至少完成其中一個的初步腳本框架。」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立軍令狀的嚴肅,配上他那張清冷的臉,反差感十足。
劉藝菲看著他這副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放下筷子,雙手托腮,故意歪著頭,用一種極度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真的嗎?我不信。你的拖延症,我可是領教過的,堪比東東不願意洗澡時的頑固程度。」
被無辜cue到的東東,正蜷在客廳的貓爬架上舔毛,似乎感應到什麼,懶洋洋地「喵」了一聲,仿佛在附和。
「茜茜,」劉曉麗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笑意,「別老是打擊小顧。有想法就是好事,總要給人一點時間和鼓勵嘛。」
她說著,給顧臨川夾了一塊粉蒸肉,「慢慢來,靈感這東西急不得。」
劉藝菲見媽媽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瞬間不樂意了,小巧的鼻子皺了皺,撒嬌般地抱怨:「媽!你怎麼還幫他說話呀?他就是拖延症晚期,您不能這麼慣著他!再慣下去,等我們從紐西蘭回來,沒準兒他連文檔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劉曉麗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湯,眼風淡淡掃過女兒,語氣從容:「我這叫戰略鼓勵。
味的打擊,萬一真把他那點剛冒頭的靈感小火苗,給撲滅了怎麼辦?」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狡黠,「再說了,小顧要是真寫不出來,到時候著急上火的,不還是某個天天念叨我的紀錄片」、我的電視劇」的人?」
「媽!」劉藝菲被媽媽說得語塞,小聲嘟囔,「你這邏輯————簡直了!合著我還是督促不力唄?」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鬥嘴斗得不亦樂乎。
劉曉麗穩坐釣魚台,句句在理又帶著親昵的調侃;劉藝菲則像只被順毛又偶爾被逆擼一下的貓咪,完全不是媽媽的對手。
顧臨川在一旁聽著,順帶把岳母夾的那塊粉蒸肉吃完,心裡那份「一定要寫出來」的決心,又堅定了幾分。
晚飯後,顧臨川照例主動收拾了碗筷,將廚房整理得一塵不染。
等他忙完出來,時間才剛剛傍晚五點多。
劉曉麗看了看窗外尚且明亮的天色,提議道:「茜茜,時間還早,陪媽媽出去逛逛?
正好消消食。」
「好啊!」劉藝菲欣然應允,隨即像是想起什麼,轉頭對顧臨川揚了揚下巴,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你,乖乖在家,抓緊時間,攻克腳本難題!」
她走到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回頭,故意板著臉補充,「要是晚上回來,發現你一個字都沒寫,光顧著擼貓或者發呆————」
她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眼,留下無限的想像空間。
顧臨川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非常識趣地保證:「我一定努力。」
送走母女倆,關上門,偌大的別墅一層瞬間安靜下來。
客廳里,只有貓爬架頂端的東東,慵懶地換了個姿勢,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什麼看,還不快去幹活?」
顧臨川在原地站了差不多一分鐘,像是在進行某種心理建設,最終認命般地、腳步略顯沉重地轉身上了樓。
他的物品早已從客房移到了劉藝菲的臥室一這是關係確定後,劉曉麗默許下的結果。
房間寬明亮,帶著她特有的馨香和生活痕跡。靠窗的書桌,如今也成了他們兩人共用的領域。
他在書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桌面那個命名為「茶文化紀錄片框架」的空白文檔圖標,顯得格外醒目。
點開文檔,面對一片空白的編輯區,顧臨川習慣性地陷入了停滯。
大腦仿佛一台需要預熱的精密儀器,各種念頭紛繁雜亂,卻找不到一個清晰的開端。
顧臨川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就在這時,一團毛茸茸的熱源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是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