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生物閃擊戰
兩千米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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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調整了一下防風護目鏡的系帶,在這個高度,地面的景物清晰可見。他探出半個身子,視線穿過稀薄雲絮,看著下方那條蜿蜒的黑色長河。
這位參軍三十年的老兵,哪怕已經連續跟飛了數日,此刻依然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認知里,行軍總是伴隨著皮鞭抽打、軍官喝罵與不可避免的混亂。然而眼下這種恐怖紀律,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他咋舌別說親眼得見,就連最愛吹牛的吟遊詩人,都不敢這麼編。
大地上,沒有人類軍隊那種拖泥帶水的輻重長龍,沒有埋鍋造飯升起的裊裊炊煙,只有一道不知疲倦、滾滾向北的黑色濁流。
兩萬隻黑色甲蟲構成的方陣正在進行一次令人頭皮發麻的「換擋」。
原本在隊列兩側伴隨奔跑、負責啃食沿途碎木補充體能的第二梯隊甲蟲,突然加速。
它們以人類難以企及的配合下,在大約每小時八公里的行進速度中,強行切入負重隊列的間隙。
咔嚓。
幾丁質外殼的碰撞聲連成一片。
奧拉親眼看到,那些背負著沉重糧草箱的工螂,在奔跑中微微側身。接替者準確地卡入位置,背部的骨刺卡扣彈出,將數噸重的物資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平移交接。
卸下重擔的甲蟲立刻退往兩翼,開始進食路邊被之前同族準備好的食物,而生力軍則扛著物資,繼續保持行進速度向北推進。
全過程幾乎沒浪費一秒鐘。
人類軍隊一天行軍最多八個小時,吃飯、紮營、睡覺浪費十六小時。而這支軍隊,二十四小時都在移動。
夜幕降臨,沿途的人類城鎮陷入黑暗,但這道黑色河流依舊在月光下持續前進。聯盟騎士等人類士兵可以忽略後勤壓力儘快趕路,當第二天清晨他們再次睜眼時,工螂已經跑到他們前面了。
這種違反軍事常識的行軍方式,製造出了一個荒謬的現實一他們跑到了消息的前面。
奧拉壓低翅膀,掠過這處位於驛道旁的城鎮上空。
這座平日裡負責盤查過往商旅的據點完全沒有察覺到死神逼近。鎮口的守衛手裡還舉著酒杯,正對著路過的村婦吹口哨。
亞力克率領的騎兵先鋒直接從陰影里撞了出來。
夜色中,只有馬蹄裹布後的悶響和利刃出鞘的摩擦。
守衛酒杯還在半空,脖子上已經多了一道血線。幾名試圖敲響警鐘的士兵剛衝上塔樓,奧拉在空中扣動了斯圖卡的扳機,幾支弩箭就將他們釘在地上。
十分鐘。
整座城鎮的武裝被解除,大軍甚至沒有減速,直接從主幹道穿城而過。當第二天清晨鎮民推開窗戶,只看到滿地凌亂的蹄印,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場沒有聲音的噩夢。
而在距離此處以北六十公里的驛道上,這種絕望達到了頂峰。
奧拉在空中看到了一隊拼死奔逃的潰兵,不知是哪個崗哨僥倖逃脫的報信者。他們的戰馬已經跑得口吐白沫,馬刺把馬腹扎得鮮血淋漓。
「快!再快點!再有十幾公里就是嘆息要塞了!」
領頭隊長嘶吼著,眼中滿是血絲。他們在驛站換了三次馬,不眠不休地狂奔,確信只要逃入那座號稱永不陷落的要塞,就能把那支魔鬼般的軍隊擋在外面。
然而,當他們轉過一道山樑,戰馬的嘶鳴聲戛然而止。
前方原本空曠的道路上,一面銀黑色的旗幟正迎著晨風獵獵作響。
維林騎在黑馬上,甚至有閒暇整理了一下手套邊緣。在他身後,黑色蟲潮正有序遁入沿路森林。
潰兵隊長手中韁繩滑落,他呆滯地看著前方那個年輕的身影,又回頭看了看自己跑死戰馬才跨越的漫長道路,精神防線在這一刻崩塌。
「這怎麼可能————」
維林沒有回答,只是隨意地揮了下手指。
數名騎士催馬上前,將這最後一點關於他們行蹤的信息吞沒。
黃昏。
殘陽如血,將連綿起伏的藍霧山脈染成了一片暗紅。
奧拉控制著斯圖卡緩緩降落在一處被密林遮蔽的山崗上。他跳下鳥背,顧不上發軟的雙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山崗邊緣,撥開了面前那叢茂密灌木。
視野豁然開朗。
在他腳下,是片寬闊盆地,那座名為「嘆息要塞」的龐然大物,正靜靜地橫臥在盆地盡頭的峽谷隘口。
那不僅是座城堡,還是一道橫亘在峽谷走廊咽喉處的灰色傷疤。
它依隘口兩側山脈而建,像個巨人環抱雙臂,卡住了東麓省南北交通的唯一大動脈。
通體由開採自藍霧山脈的灰崗岩堆砌而成,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只有一股拒絕一切的勃勃意志。
從高空俯瞰,那長達五公里的城牆平直得光滑,沒有任何射擊死角。無數門鍊金火炮、重弩、投石器,都指向南方,指向那片它守望了上百年的平原。那裡有著層層疊疊的壕溝、拒馬和魔法陷阱。
任何想要從正面靠近的敵人,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但是。
奧拉的視線緩緩下移,看向要塞的側後方。
那裡連接著要塞的生活區,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正緩緩打開。
奧拉抽出單筒望遠鏡。
一輛裝滿穢物的板車正慢悠悠地駛出,那是負責清理要塞排泄物的運糞車。趕車的車夫裹著厚厚頭巾,似乎是為了抵禦那刺鼻惡臭,正無精打采地揮舞著鞭子。
就在馬車駛過一處視線死角的灌木叢時,一道黑影壁虎般從沾滿污穢的車底盤下滑落,就地一滾,鑽入了路旁的陰影之中。
片刻後,那道黑影在密林中幾個起落,來到了維林的馬前。
那是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男人,身上那件原本應該是灰色的斥候皮甲此刻沾滿了黃褐色污漬。
那是格別烏的精銳特工。
「大人。」
特工單膝跪地,在這個距離下,那股味道更是直衝天靈蓋。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團被油紙包裹的東西,剝開外皮,露出裡面乾淨的羊皮紙。
「幸不辱命。」
特工雙手高舉,卻不敢太靠近維林,生怕弄髒了領主靴子。
維林卻不以為意。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面色平靜地伸出手,直接一把抓過羊皮紙。
雖然沒有直接沾染污物,但那股醃入骨髓的酸臭味依然附著在羊皮紙上,隨著展開的動作揮發開來。
維林快速掃視著內容,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幹得好。」
維林隨手從懷裡掏出一瓶價值不菲的高階恢復藥劑,拋給那名特工,「去洗個澡,這瓶藥劑歸你了。」
隨後,他轉過身,將那份羊皮卷遞向了身側。
「看看吧。」
黛安娜僵住了。
作為女伯爵,她自然要保持一定程度的體面。衣服永遠用薰衣草薰香,手套永遠雪白無塵。而此刻,遞到她面前的,是一份仿佛凝結了整個要塞下水道精華的東西。
那股酸臭味如有實質地籠罩過來,光是強迫自己沒有轉身逃離,就已經耗盡了黛安娜所有的毅力。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維林的手。
那隻同樣尊貴的手沒有丁點顫抖,握著情報的姿態像是握著權杖般自然。
黛安娜咬住了下唇,不能退。
如果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嬌氣,她就永遠只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前未婚妻」,而不是能和他並肩作戰的「灰海指揮官」。
她深吸了一口氣—儘管這讓她吸入了更多那可怕的臭味。
她伸出手,指尖因為極度的克制而微微顫抖,沒有像平時那樣捏著邊緣,而是一把抓住了羊皮卷的中心。
腦中立刻幻想出粘膩觸感,讓她頭皮一陣發麻。
但她握得很緊,仿佛那是她的未來。
「讓我————看看。」
黛安娜聲音有些乾澀,她強迫自己將目光聚焦在羊皮紙的字跡上。
僅僅看了三行,她臉上的扭曲表情就消失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要塞的每個細節,詳細到了令人毛骨悚然。
甚至連指揮官馬庫斯幾點就寢這種私密情報都記錄在案。
黛安娜猛地抬起頭,那雙祖母綠眼眸里再也沒有了嫌棄,只剩下不可思議的驚駭。
「凱爾他們————滲透進去才不過五天吧?這種詳細程度————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她看著手中這份沉甸甸的羊皮卷,看著手套上那刺眼的污漬,終於明白為什麼維林會毫不猶豫地抓起它。
相比於這份能挽救數千士兵生命、能輕取這座天險的情報,這點臭味算什麼?
這上面每一處污漬,都是對他作為統帥的最獎賞。
「對於專業人士來說,五天足夠了。」
維林輕描淡寫地說道,他看著黛安娜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有了這份資料,今晚的戰鬥甚至稱不上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武裝遊行了。」
身後密林中,無數雙猩紅眼睛在陰影中亮起。兵螂摩擦口器的細碎聲響匯聚在一起,像是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前奏。
斯圖卡聯隊在低空盤旋,根據情報上的坐標,鎖定了那些毫無防備的哨塔和魔法節點。
「準備好了嗎?」維林轉過頭,看向還在消化情報內容的黛安娜,噙著笑意。
「今晚,讓我們來聽聽這座要塞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