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來自天空的死神
起初,一道奇怪聲音傳入他的耳膜。
嗡—
那聲音很輕微,像是夏日午後的蚊蟲振翅。但僅僅幾秒鐘後,這聲音就變得低沉而渾厚,越來越不像鳥叫聲。
羅蒙抬起頭,眯起眼睛試圖看穿那層刺目光暈。
蒼白天光中,密密麻麻的黑點顯現出來,乍看之下像是一群遷徙候鳥。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快了。
那些黑點的放大速度完全違背了常理,它們大張雙翼,像是一顆顆隕石般筆直地砸了下來—目標正是他的方陣!
視野中的黑點很快遮蔽了太陽,露出了它們的猙獰真容。
暗紅色羽翼在氣流中繃得筆直,身軀覆蓋著一層甲冑,而在那些怪物的背部,不僅有著人類,還赫然掛載著一座座機械裝置——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自己。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竄上天靈蓋,羅蒙頭皮發麻,他不得不接受這個最糟糕的可能。
這不是鳥。
這是他媽的是一群能要他命的飛行騎士!
「散開!!舉盾!!」
羅蒙的咆哮聲剛一出口,便被淹沒在頭頂那巨大的氣流轟鳴中。
那些俯衝而下的怪物在他們頭頂百米處猛然拉升,腹部掛架隨之彈開。
一枚枚鍊金炸彈呼嘯著墜落。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方陣中央四處開花。
在魔法加持下,爆炸裹挾著無數彈片,化作一場恐怖的金屬風暴,許多並未著甲的輔兵在第一時間便結束了痛苦。
伴隨著衝擊波飛濺而出的,還有許多凝膠狀燃劑。它們如同附骨之蛆,黏附在塔盾、
盔甲、甚至士兵裸露的皮膚上,在哪裡沾染就在哪裡燃燒。
「啊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名重盾手丟下塔盾,試圖拍打手臂上的火焰,但那粘稠的膠質反而沾滿了他的手套,將火焰引向全身。
原本嚴絲合縫的楔形陣型,在這一刻被燒出了無數個缺口。
但這僅僅是前奏。
拉升至高空的斯圖卡聯隊在空中划過一道漂亮的J字弧線,再次折返。這一次,它們亮出了背上那座猙獰的機械炮台。
奧拉騎在頭鳥背上,狂風吹得他鬍鬚亂顫。他肩膀抵住軟墊,將撥檔調製「速射」,扣下扳機。
「殺戮時間到!」
嗡!
行星齒輪箱劇烈旋轉。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破甲弩矢連成了一條黑線,從天而降,射入那些匆忙舉盾的步兵頭頂。
噹噹噹噹!
火星四濺。
雖然快速射擊模式下的弩矢無法直接洞穿加厚的塔盾,但恐怖動能卻無法被完全抵消。
一名舉盾試圖格擋的士兵,只覺得手腕傳來一聲脆響,虎口崩裂,沉重的塔盾脫手飛出。下一秒,又一支弩矢順著縫隙鑽入,釘穿了他的鎖骨和大腿。
「那是————什麼鬼東西————」
羅蒙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士兵,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那種射速,那種威力,這是帝國最新的什麼裝備嗎?
「反擊!重弩手!向天上射!」
他一把抓過身邊一名嚇傻了的弩手,指著天空怒吼。
方陣中央,重弩手們慌忙抬槍,對著頭頂盤旋的黑影扣動扳機。
崩、崩、崩。
全鋼弩矢呼嘯而上。
但在受限於全鋼弩矢的重量,飛行速度衰減嚴重。當它們終於觸碰到那些怪物腹部時,已經是強弩之末。
叮。
弩矢撞擊在斯圖卡腹部那層暗紅色活體殖裝上,發出一聲輕響,隨後無力地彈開,甚至連點劃痕都沒有留下。
打不過了...
絕望在鐵龜團中蔓延。
他們引以為傲的防禦,在來自天空的打擊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羅蒙環顧四周。
火焰在燃燒,士兵在哀嚎,天空中死神仍在呼嘯。
更讓他心涼的是地面。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色潮水正在合圍。那是數以萬計的兵螂,它們揮舞著鐮刀,踩著整齊步伐,正在試圖包圍他們。
側翼,那支一直像蒼蠅一樣騷擾他們的灰海騎士團,此刻也露出了獠牙。亞力克騎著白馬,長槍平舉,正在整隊,好整以暇地看著熱鬧,隨時準備進行收割。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大人!左翼防線崩了!」副官滿臉是血,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被包圍了!」
羅蒙握劍的手指攥得發白。
再打下去,就是全軍覆沒。
他看了一眼北方那座僅僅還有五公里的鐵溪堡,又看了一眼南方。
雖然不甘心,但也只有南方的包圍圈還未完全閉合。
「撤退————」
羅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隨後猛地提高音量,聲音決絕。
「全軍聽令!向南突圍!回絨花鎮!」
高坡之上,風聲獵獵。
聽著遠處羅蒙那聲嘶力竭的吼叫,黛安娜一直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弛了些。她深深吸口氣,那股自接戰以來就堵在胸口的鬱氣,此刻終於隨著敵人的潰逃而煙消雲散。
她勒緊韁繩,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支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如喪家之犬般的鋼鐵軍團。
兩天。
整整兩天,她看著自己的騎士只能像蒼蠅一樣在外圍遊走,這種憋屈感曾讓她建議維林提前掀開底牌。
但現在,攻守易形。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黛安娜那雙湖藍色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滿是源自強大貴族的冷冽。
她微微側過臉,看向身側的莎拉。
【莎拉。】
【我在,父親的朋友。】
黛安娜抬起右手,馬鞭遙遙指向那片混亂。
【去,堵住他們。】
【遵命。】
嘶——!
荒原上,原本還在勻速推進的黑色蟲潮仿佛感受到了指揮者的意志,瞬間沸騰。
兵螂們在保持陣型的同時,更多地向南側涌去,甲殼在陽光下匯聚成一道堤壩,橫亘在鐵龜團的撤退路線上。
「該死!該死!」
羅蒙看著前方那密密麻麻的蟲群,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破滅。
士兵們已經疲憊不堪,很多人身上還帶著燒傷。面對這種數量的怪物阻擊,根本沖不過去。
除非————
羅蒙伯爵看著周圍那些面孔,看著這支跟隨他征戰多年的軍團,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方陣中央那幾名被重盾死死護住的灰袍法師。
「全員聽令!激活赤紅」!」
「不想死在這裡,就給我把命豁出去!」
那是這支「鐵龜」軍團能夠位列王國一線戰力、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真正原因誰都以為重步兵是笨重的烏龜,卻不知道在特定時刻,他們能變成狂奔的犀牛。
「為了東麓省!」
幾名隨軍法師沒有任何猶豫,同時從懷中掏出紅色水晶,催動法力激活其中的以太。
咔嚓,水晶碎裂。
紅色粉末在風中飄散,卻並未消失,而是有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道猩紅靈光,鑽入了每一名士兵的盔甲縫隙之中。
嗡!
重步兵們的板甲表面,原本極難察覺的附魔符文被點亮。暗紅色光芒在鋼鐵上流轉,那是被施加了超魔技巧的群體「輕靈術」與「腳底抹油」。那原本重達上百磅的鋼鐵堡壘,在這一刻失去了重量。
「服下藥劑!」
與此同時,羅蒙掏出一瓶暗紅色的藥劑,仰頭灌下。
士兵們紛紛效仿,飲下隨身攜帶的藥劑瓶。
「吼——!」
藥劑入喉的瞬間,熱流直衝腦門。
血管暴起,肌肉膨脹,瞳孔充血變成了駭人的赤紅色。
痛覺消失了,恐懼消失了。
最可怕的是,原本遲緩笨重的步伐消失了。
「丟掉輜重!只留武器!」
羅蒙將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披風扯下,隨手丟在地上,感受著盔甲傳來的輕盈感和體內爆炸般的力量。
「衝過去!擋我者死!」
轟隆隆——!
狂暴化的鐵龜團爆發出了驚人速度。
這才是他們的殺手鐧一依靠高環法術抵消裝甲重量,依靠藥劑壓榨肉體極限。讓全副武裝的重裝步兵,發揮出輕騎兵衝鋒的氣勢!
最前排的重盾手藉助著盔甲的魔力推注,像是一顆顆出膛的實心炮彈,直接用身體撞向蟲群。
砰!砰!砰!
幾隻兵螂甚至來不及揮舞鐮刀,就被巨大的動能連人帶殼撞得粉碎。
這猶如野生牛群遷徙般的一幕震得聯盟眾人自瞪口呆。
他們掛著紅色旋風,硬生生在蟲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向著南方狂飆而去。
「這特麼的————還追麼?」
側翼,亞力克看著敵軍突圍,喃喃自語。
如果剛才衝上去,他的騎士團恐怕會被這群瘋子撕成碎片。
不遠處,黛安娜同樣勒住戰馬,秀眉緊蹙。
那是困獸。
女伯爵眼眸中閃過忌憚,此時強行阻攔這群激發潛力了的瘋子,己方必將死傷慘重,這個代價她付不起。
「駕!」
她果斷調轉馬頭,向著維林所在的位置疾馳而去。
高坡之上,風聲獵獵。
維林坐在一塊風化的大石上,手裡把玩著一封剛剛由魔法飛鳥送來的密信。
莎拉跪坐在他腳邊,紫黑色的髮絲纏繞在維林的靴子上,那張精緻得不像人類的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神色。
「父親————做得好嗎?」
「很好。」
維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馬蹄聲響起。
黛安娜翻身下馬,快步走上高坡。
「維林,敵軍使用了某種激發潛能的法子,突破了包圍圈。」
黛安娜的聲音有些急促,「如果不立刻追擊,等他們逃回絨花鎮,依託城防工事,我們會很麻煩。」
維林輕笑一聲,將手中的信箋遞給黛安娜。
「咱們現在可以不著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塵土,目光投向南方那支正在狂奔的紅色軍隊。
「讓他們跑。」
「咱們就在後面跟著,每當他們想停下來休息,就扔幾個瓶子下去。」
「把他們像趕羊一樣,趕回絨花鎮。」
黛安娜接過信箋,快速掃視。
隨著視線掃過紙上的內容,她原本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那雙湖藍色的眼眸驟然一亮,仿佛看到了什麼極令人愉悅的消息。
她迅速合上信紙,抬頭看向維林,會心一笑。
「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那就聽你的。」
黛安娜重新看向南方那支狼狽逃竄的紅色軍隊,語氣中原本的焦急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絲戲謔。
「那就按你說的辦,咱們慢慢趕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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