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大逃殺

2026-08-20 12:00:34 作者: 簽約境大圓滿
  第454章 大逃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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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岩城最高的瞭望塔上,狂風扯得戰旗獵獵作響。

  鐵壁侯爵雙眼微眯,負在身後的雙手越握越緊。

  在那肉眼可及的視野盡頭,連接北麓省與銀灣省的交界處,黑壓壓的人潮正緩慢而堅定地向西蠕動。

  那不是幾十人,也不是幾百人。

  那是整整三個郡的領民。

  他們推著獨輪車,背著鋪蓋卷,甚至有人還背著自家鐵鍋。

  沒人回頭。

  這既是慌忙的逃難,也是決絕的遷徙。

  「這就是你們說的小騷亂」?」

  鐵壁侯爵馬庫斯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兵器架。

  精鋼騎槍砸在地板上,發出丁零當哪的巨響,嚇得跪在地上的幾名領主渾身一抖。

  「三個郡!整整三個郡的人都在往異端的地盤跑!」馬庫斯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為首那名領主鼻尖,「你們眼睛是用來出氣的嗎?這麼多人!直到他們快跨過界河了才來報?」

  那名領主額頭磕在粗糙石板上,鮮血直流。

  「侯爵大人————不是我們不報。」領主聲音發顫,「是————是沿途哨卡都空了。沒人攔著,也沒人發警報。駐守的士兵們————也都跟著走了。

  「」

  馬庫斯只覺得涼氣順著脊椎骨竄上頭顱。

  「備馬。」

  他收劍回鞘,大步流星地沖向塔樓出口。

  「調集鐵壁騎士團。我要親自去看看,這群泥腿子到底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灰水河畔,界橋。

  這裡是北麓省通往銀灣省的必經之路。

  此刻,這座寬闊石橋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站住!都給我站住!」

  一名身穿半身甲的百夫長揮舞著長戟,試圖攔住湧上橋頭的人群。


  在他身後,只有稀稀拉拉的一百多名長矛兵,面對眼前這如海嘯般壓來的人牆,這些士兵握著長矛的手都在打滑。

  「讓開!我們要活命!」

  人群最前方,一個赤著上身的鐵匠揮舞著鐵錘,紅著眼怒吼。

  「誰敢過線,格殺勿論!」百夫長咬牙切齒,長戟猛地刺出,扎穿了鐵匠的大腿。

  鮮血噴濺。

  但這並沒有嚇退人群,反而像是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

  「他們殺人了!」

  「反正留下來也是腦子長蟲子,跟他們拼了!」

  無數石頭、木棍雨點般砸向那單薄防線。

  「突刺!突刺!」百夫長絕望地吼叫。

  但他身後的長矛兵沒有動。

  一名年輕士兵看著人群里那個舉著鋤頭的老人,那張臉他太熟了那是住在村頭的老喬治,算是他的遠房叔叔,小時候沒少給他塞蘋果吃。

  「噹啷。」

  長矛落地。

  「我不幹了。」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年輕士兵摘下頭盔,狠狠摔在地上,「那是我叔叔!我媽還在後面排隊呢!去他媽的侯爵,去他媽的聖水!」

  伴隨著這一聲響,局勢急轉直下。

  「我也不幹了!」

  「那是解藥!那邊有解藥!」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原本用來阻攔難民的士兵防線,在眨眼間土崩瓦解。

  士兵們脫掉繪著領主紋章的罩袍,混入人群,反過來幫著難民推車、搬運物資,甚至有人轉身用長矛指著那個百夫長。

  百夫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洶湧的人潮吞沒,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遠處高坡上。

  侯爵勒住戰馬,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人,衝鋒嗎?」身旁的騎士團長拉下面甲,聲音悶悶地傳出,「只要一次鑿穿衝鋒,就能把他們趕回去。」


  馬庫斯舉起手,剛要揮下,動作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仔細看向人群。

  這次,他看清了人群里夾雜的那些東西。

  不僅僅是糧食和鋪蓋。

  那個被人群護在中間的牛車上,裝著全套的鍊金蒸餾設備;那個騎著毛驢的老頭,是黑岩城最好的草藥學士;還有那群背著沉重工具箱的,是城裡的石匠公會成員。

  甚至連那幾個平日裡只會吟詩作對的落魄學者,也抱著書本,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隊伍。

  這些個混蛋...

  這些個竊賊!

  他們在偷走他的財產,在搬空他的基石,在把屬於馬庫斯家族百年的積累連根拔起!

  至於那該死的聖水一原本承諾能讓他們如牲畜般溫順的枷鎖為何會斷裂?這已經無關緊要了。現在去糾結這個毫無意義,他需要考慮更緊急的事情無論是喝了聖水的,還是沒喝聖水,此刻都在做著同一件事。

  背叛。

  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殺。」

  馬庫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送他們下地獄。」

  騎士團長愣了一下。

  「我的命令在風中變得模糊了嗎,騎士?」鐵壁侯爵猛地轉頭,雙目赤紅,「既然他們拒絕了我的仁慈,那就賜予他們毀滅!讓灰水河成為他們的墳墓!把所有人都給我填進去!」

  號角悽厲。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士放平騎槍,鋼鐵洪流轟然啟動。

  慘叫持續了兩個小時。

  那是一場沒有任何榮耀可言的屠戮。

  當鋼鐵洪流碾過人體,灰水河原本渾濁的浪花被染成了暗紅。斷肢殘臂隨著河水漂向下游,像是給對岸送去無聲的警告。

  夕陽西下時,這支號稱「鐵壁」的精銳騎士團緩緩歸營,馬蹄上沾滿了自家領民的血泥。

  營地里一片寂靜,沒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聲音,連戰馬都感受到了那股壓抑。

  馬庫斯面無表情地穿過跪伏一地的侍從,大步走進營帳。

  中軍大帳。

  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血腥氣。

  侯爵癱坐在鋪著獸皮的主座上,手裡抓著一杯烈酒,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裡。

  雖然騎士團截住了一部分人,但更多的人毫不猶豫地扔下家當,像下餃子一樣跳進灰水河,寧可淹死也要泅渡到對岸。

  騎士團在那片灘涂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將幾十個跑得慢的倒霉鬼踏成肉泥。但這種瘋狂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百米,領頭騎士便勒住了韁繩,任由絕大多數難民逃入深處,卻沒人敢再向前深入哪怕一步。

  因為河對岸實在太安靜了。

  但這詭異的平靜反而讓侯爵的騎士們感到脊背發涼—誰也不敢保證,在那起伏的丘陵陰影后,是否正埋伏著誰家的精銳,正張著口袋等待著冒進者自投羅網。

  「主教大人。」

  馬庫斯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帳篷角落裡,隨軍紅衣主教正哆哆嗦嗦地擦拭著法杖上的灰塵。

  「侯爵大人————」主教抬起頭,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

  馬庫斯猛地將酒杯砸在主教腳邊。

  玻璃炸裂,酒液濺濕了主教昂貴的絲綢長袍。

  「你告訴我,那東西是萬無一失的。」

  馬庫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你說只要喝了聖水,這群泥腿子就是最聽話的牲口。你說那是神的鎖鏈,至死方休「」

  。

  他一把揪住主教的衣領,將這個肥胖的老人提離地面。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能吐出來?!為什麼他們還能拿石頭砸我的騎士?!」

  主教雙腳亂蹬,臉色漲成豬肝色。

  「我————我不知道————」主教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這不可能————蟲子一旦孵化,就和腦子長在一起了————除非把頭砍下來,否則絕不可能離體————」

  馬庫斯那張猙獰的臉猛地逼近,幾乎貼到了主教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劈頭蓋臉地噴了主教滿滿一臉。

  「前線抓回來的俘虜招了!西邊有一種藥水!喝下去就能把蟲子逼出來!你們的神術被破解了!」

  主教瞳孔劇烈收縮,一臉難以置信。

  幾百年來,教會靠著這一手控制了無數底層信徒,這是神權基石。

  現在,基石裂了。

  「廢物!都是廢物!」

  馬庫斯一把推開面如死灰的主教,大步沖向書桌。

  他鋪開羊皮紙,提筆的手因為憤怒在微微顫抖。墨汁在紙上暈開,筆走龍蛇,措辭從未如此卑微且急切。

  「————陛下,叛軍借妖術作亂,邊境已全面失控......懇請即刻派遣中央軍團封鎖西境,在灰水河建立防線,阻斷暴民向內陸蔓延......臣以家族榮耀起誓,必將在黑岩城死守,等待援軍到來————」

  寫完最後一個字,馬庫斯重重蓋上自己的印章。

  「來人!加急送往帝都!」

  馬庫斯大吼著,將信捲起。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大人!」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大人!」一名侍衛跌跌撞撞地衝進來,「特使到了!是鐵木防線那邊來的人!」

  馬庫斯手一抖,剛卷好的求援信掉在桌上。

  「鐵木防線?」馬庫斯眼睛亮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是元帥派來的?太好了!一定是帝國那邊察覺到海地公國局勢不穩,準備提前動手了!帶了多少人?

  是不是要把那個親王一派徹底碾碎?」

  他顧不上撿那封信,大步繞過桌子:「快!請進來!」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佑北麓省。雖然他名義上還是海地公國的封臣,但他私下早已向帝國輸誠。如今海地內亂,正是帝國軍隊介入、扶持他上位的最佳時機。

  然而,走進來的並不是他期盼中率領大軍的將軍。

  那是一名身穿帝國制式黑鋼鎧甲的軍官,他沒有帶頭盔,臉上橫亘著一道未癒合的傷疤,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餓狼。

  「特使閣下,您這是————」馬庫斯迎上前,看著對方孤身一人,心頭那股熱切突然冷卻了幾分,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奉鐵木防線最高統帥令。」

  「即刻起,啟用一級徵調權限。馬庫斯侯爵,鑑於你對帝國的秘密效忠,現在是你表現忠誠的時候了。」

  軍官頓了頓,無視了馬庫斯那張僵硬的臉,語氣森然:「鐵木防線要求北麓省在三日內,秘密籌集並運送三百萬磅糧食,送往大營。」

  大帳內霎時間只剩下火把燃燒發出的啪聲。

  馬庫斯難以置信的看著對方。

  作為領主,他對自家帳目爛熟於心。

  北麓省並非產糧大省,即便他橫徵暴斂,一年的糧食稅收總額也堪堪只有五百萬磅出頭。

  對方這一開口就是三百萬磅————這哪裡是征糧,這分明是要一口吞掉他省份稅收的一大半!而且還要他在三天內湊齊?這簡直是要把北麓省的地皮都刮下來一層!

  「你說————什麼?」馬庫斯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指著那份軍令,聲音都在發抖,「征糧?三百萬磅?特使閣下,你是不是瘋了?我現在正在平叛!我的領地在流血!那些暴民正在衝擊我的城堡!這時候元帥讓我把糧食和馬交出去,我拿什麼鎮壓?!」

  「這是元帥的死命令,沒得商量。」軍官手按在劍柄上,眼神冰冷。

  「為什麼?!」馬庫斯咆哮道,一把揪住軍官的護肩,「帝國不是有金麥行省嗎?那是全大陸最大的糧倉!鐵木防線的補給從來都是最優先的!為什麼還要來搶我這海地邊陲的一點口糧?!你們這是在殺雞取卵!」

  聽到「金麥行省」四個字,那名原本兇狠的軍官,臉上竟閃過一絲無奈。

  「金麥行省————亂了。」

  軍官的聲音低沉。

  「亂了?」馬庫斯愣住。

  「遭了災————史無前例的大災。」軍官咬著牙,「整個行省現在顆粒無收。」

  軍官猛地抬起頭,眼神重回堅定。

  「鐵木防線現在斷糧兩天了!侯爵大人,你必須籌出軍糧!元帥大人決不允許防線失守!」

  「現在沒有什麼平叛了!如果你不交糧,明天開進北麓省的就是鐵木防線的飢餓軍團。他們會把這裡的一切都吃光,包括你!」

  馬庫斯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那張獸皮椅上。

  桌上那封剛剛寫好的、準備獻給皇帝的效忠信,此刻看起來是如此的可笑。

  他以為背靠帝國這棵大樹,就能在海地公國肆無忌憚。

  殊不知,這棵大樹竟然也不那麼穩固。

  馬庫斯看著手中那份來自鐵木防線的催命符,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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