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黑色斑點
金麥行省，帝國引以為傲的應許之地，更是皇室私產中最為璀璨的權杖頂珠。
正值八月初，午間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片廣袤平原上。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一輛極盡奢華的四輪馬車正緩緩碾過這片金色海洋，車廂通體由昂貴的龍血紅杉打造，四角立柱上雕刻的神駿獅鷲暗含魔晶，將車廂內恆定在四季如春的舒適溫度。
行省總督莫爾頓推開雕花窗欞，目光黏在那一片片滾滾麥浪上。
「三年了————」莫爾頓摩挲著酒杯邊緣，眼神中透出追憶之色。
想當初，為了謀得這金麥行省總督的肥缺，他幾乎掏空了整個家族底蘊去打點帝都那些權貴。
不過，一分錢一分貨，這筆豪賭顯然是值得的。這三年來，他手段盡出，巧取豪奪，硬是在這片沃土上給自己置辦下了整整十六座大型莊園。
風一吹，眼前沉甸甸的麥穗相互碰撞，發出的沙沙聲在他耳中簡直就是金幣落袋的脆響。
莫爾頓在心裡盤算著帳目，只要這一季的收成落袋，當初買官的那筆天文數字就算回本了。從今往後，每個銅板都是純利。
「瞧瞧這成色，這就是流淌的黃金啊。」
莫爾頓仰頭將酒液一飲而盡，用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指點了點窗外，對窗外騎著馬的稅務官說道，「告訴軍部那幫催命鬼，糧食我有的是。但價格嘛————得按市價上浮三成。
理由————前線吃緊，運輸損耗大。
看著稅務官飛快記錄的樣子，莫爾頓再也難掩暢懷笑意。
「下次宮廷會議前，把我的提案再潤色一下。必須讓皇帝陛下相信，那些精靈是帝國的心腹大患。」
「只有戰火燒得越旺，前線補給缺口才越大，我們的糧食才越值錢。畢竟，這世上再沒有比戰爭財更好賺的買賣了。」莫爾頓仰頭將酒液一飲而盡，發出聲滿足嘆息。
「停車。」
他突然來了興致，想要親自下去感受一下這「遍地黃金」的觸感。
侍從立刻放下踏板，鋪上地毯。莫爾頓踩著柔軟的羊毛毯，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走下馬車。伸出手，想要去撫摸路邊一株格外飽滿的麥穗。
沙沙。
沙沙沙。
嗯？
怎麼麥浪的聲音越來越奇怪？
起初很輕，像是風吹落葉。但很快，那聲音變得密集而嘈雜，仿佛有無數把細小的剪刀在同時開合。
莫爾頓的手僵在半空。
他面前的那片麥地，生出了詭異的動靜。
只見前方麥田像是被無形大腳踏過般倒伏，由遠及近，迅速向他腳邊蔓延。
「這是————」
莫爾頓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麥田裡到底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嗡」的一聲輕響。
一個黑點突兀地闖入他的視野，搖搖晃晃地落在了離他不遠的一株麥穗上。
那是一隻灰褐色的甲蟲，背部有著類似枯樹皮的粗糙紋理。它剛一落腳，那對細小卻鋒利的顎便猛地合攏——「咔嚓」。
那株沉甸甸的金黃麥穗竟在眨眼間被咬斷，墜入塵埃。
莫爾頓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個、第三個、第一百個黑點接踵而至。
無形大腳終於顯露了真容一那是無數振翅而來的惡鬼。它們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地毯，貼著地面卷席而來。所過之處，麥穗、麥稈、甚至連落在地上的枯葉，都在那咀嚼聲中化為烏有。
這片金色的海洋並沒有支撐多久就被吞噬殆盡。
隨即，這片令人頭皮發炸的蟲潮開始漫天飛舞，試圖越過眾人所在的土路，向下一片麥田涌去。
「啊一聲悽厲的尖叫從不遠處的農田裡傳來。一名正在勞作的農夫躲閃不及，被推進的蟲潮淹沒。他胡亂地拍打著身體，試圖將那些撲在臉上、身上的蟲子抖落。
但蟲子太多了。
它們輕易咬穿了粗布衣物，撕扯著皮肉。雖然個體傷害不高，但成千上萬隻同時撕咬，很快就將那個活人變成了一個在地上打滾的血葫蘆。
莫爾頓嚇得連滾帶爬地往馬車上沖。
「保護吾主！」
十幾名隨行的護衛拔出長劍，周身鬥氣轟然爆發。
【順勢斬】！
伴隨怒喝，他們手中劍鋒光芒驟亮，鬥氣凝練成為實質。長劍揮出凌厲劍弧，鬥氣隨之化作長達數米的半月形光刃，如鐮刀般橫掃而出。
噗嗤、噗嗤—
劍氣所過之處，漫天飛舞的蟲海來不及發出嘶鳴，便在鬥氣斬擊下被絞得粉碎，殘肢與漿液如下雨般里啪啦地墜落一地。
這一次攻擊看似威猛，但對於鋪天蓋地的蟲海來說，這點損失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多的蟲子無視了眼前散成碎末的同類，繼續飛撲上來。
「火！用火！」
隨隊法師終於反應過來。
他舉起法杖，晦澀的咒語急速吟唱。
轟！
一道烈焰之環以馬車為中心向外擴散。高溫點燃了乾燥麥田，火舌卷著黑煙沖天而起。
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中，無數蟲子被燒成了焦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蛋白質燒焦味。
「呼————」法師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法力幾近枯竭。
然而，下一秒，莫爾頓的慘叫聲再次響起。
「它們在下面！它們在下面！」
那些蟲子根本沒有死絕。
在火焰席捲地表的同時，許多蟲子憑藉本能鑽入了地下土層。此刻，火焰剛熄，它們便再次破土而出。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是那輛紅杉木馬車。
堅硬木料在它們口中和酥脆餅乾沒什麼兩樣，車輪被啃斷，車廂轟然塌陷。莫爾頓摔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一隻蟲子爬上他的絲綢靴子，那對閃爍著紅光的複眼中，只有最原始的進食慾望。
「滾開！都給我滾開！」
生死關頭，這位養尊處優的總督終於記起自己好歹也是個三級法師。
他尖叫著胡亂揮舞手臂，一道搖搖欲墜的奧術屏障憑空浮現，勉強崩飛了撲面而來的蟲豸。雖有魔力傍身，他卻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沒有丁點反擊的念頭，只是癱坐在地，無助地揮霍著法力尖叫。
「大人！快走！」
幾名渾身沾滿蟲屍的親衛從蟲海中走出，像拖死狗一樣將莫爾頓從蟲堆里拽了出來，七手八腳地將他推上一匹受驚的戰馬。
「救我！總督大人，帶上我！我有錢！」
那個稅務官被卡在塌陷的車廂殘骸中，絕望哭喊，伸出手試圖喚醒總督大人的良心。
莫爾頓連頭都沒回，他緊緊抓著馬鬃，在親衛簇擁下倉皇逃竄。
身後，稅務官悽厲的哀嚎聲漸漸被密集的振翅聲淹沒。
伯爵府，作戰會議室。
奧拉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手裡抓著剛剛整理好的偵查報告，看起來心情極好。
「大人！大獲全勝！」
矮人將一份報告拍在沙盤邊緣，臉上帶著興奮，「小崽子們一直在雲層上面盯著。前三天，底下那片金麥田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得我都以為那幫蟲子水土不服死絕了。」
維林拿起報告，快速瀏覽著上面的偵查記錄。
「但就在今天早上，情況變了。」奧拉指著沙盤上金麥行省最豐饒的澤蘭郡」，「短短几個小時，我們在高空親眼看著那片原本金色的版圖，像是被潑了墨水一樣，蔓延出了大片斑塊。」
維林平靜地解釋道：「那是第二代。現在它們所處的環境適宜，就會在地表產卵並且快速發育，正如你們所見的那樣呈指數級擴散。
「可一旦環境變得惡劣，它們便會鑽入土地深層產卵。那些深層卵鞘會蟄伏一個月，等到威脅過去後再重新孵化—這才是它們最難纏、也是最讓帝國絕望的地方。」
「那估計還能再繁衍幾天。」奧拉嘿嘿笑著說道，「帝國的反應太慢了，直等到今天，我們的騎士才觀測到大批打著帝國旗號的軍隊和法師團，正在火速趕往金麥行省支援。」
特里斯坦湊過來掃了一眼數據，有些驚訝：「沒有任何遭遇戰？」
「哈！遭遇戰？」奧拉得意地大笑起來，鬍子亂顫，「那幫騎獅鷲的帝國佬連我們的屁股都沒摸著！我們嚴格執行了老闆的命令—高飛高走。遠遠看到那幾隻巡邏的獅鷲，我們就拉升高度鑽進雲層了。他們飛不到那麼高，甚至可能根本沒發現頭頂上有人。」
維林滿意地點了點頭。
「零傷亡，很好。」
「第一階段目標就算達成了。帝國現在肯定亂成了一鍋粥。為了保住剩下的糧食，他們必須把大量的兵力填進去。」
特里斯坦贊同地點了點頭：「費力修補，所得寥寥；若是放任，全盤皆銷。」
「但這還不夠。」
維林的手向北移動，最終停在了另一片區域。
那是皇家領地的一塊「魔力富集區」，也是皇家鍊金學會專屬的藥草種植園。那裡種植著製作「巨人力量藥劑」、「巨魔藥膏」和「清醒藥劑」等等珍稀魔法植物。
「這裡是皇家鍊金工坊的主動脈，前線六成的戰備藥劑原材料都產自這裡。」維林重重點了點那片區域，「趁他們忙著救火，我們給他們加點料。」
維林轉過身，看向侍衛，「通知莎拉做好準備，既然路已經探明了，那就不用再小打小鬧。」
「第二輪投放，目標鎖定這片藥園。我要十萬隻。」
矮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粗獷笑聲。
「十萬？！哈！這才是大手筆！」奧拉興奮得猛拍大腿，一臉大鬍子都跟著抖動起來，眼中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狂熱，「維林，您真是太瘋狂了！但是我喜歡！」
他揮舞著拳頭，仿佛已經看到了帝國佬痛哭流涕的模樣：「太痛快了！我的崽子們早就嫌上次帶的貨太輕了，正好給它們加加擔子！這下夠那幫帝國貴族喝一壺的！」
「我要的就是讓他們左支右拙、無暇他顧。」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向門口。
「另外，讓法比安來見我。帝黨那邊咱們也該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