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下一刻,陳慶丹田內的真元也隨之運轉,與氣血產生了一道玄妙的共振。
槍身之上的紫金色電芒瞬間暴漲數尺,仿佛一條真正的雷龍在槍尖盤踞,發出一道道咆哮之聲。「走!」陳慶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加速。
他手中長槍向前刺出,槍身紫金光芒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致,槍尖之前的氣流壓縮成一道白色環圈。那槍芒如怒龍出海裹挾著氣血與真元交織的駭人勁道,轟然撞上了前方那片密集的藤蔓屏障。轟隆隆!
藤蔓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寸寸碎裂。
碎屑與斷藤向兩側飛濺,硬生生撕開了一條通道。
趙青鸞緊隨其後。
她看著陳慶那一槍留下的痕跡,眼皮不由得猛跳了一番。
那槍勁中氣血與真元共振所產生的力道,完全超出了她對元神境的理解。
那種層次的肉身與真元結合,已經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一種質變。
她不由自主想道:陳慶如今這般實力,與陸修靜相比又如何?
那念頭剛一冒出來,她便暗自搖了搖頭。
陸修靜占據了元神榜榜首整整八年,是人族年輕一代中唯一能讓百族高層專門商議暗殺計劃的存在,那是近乎傳奇般的高度。
她很快壓下思緒,手中長劍青光暴漲,劍域全開,無數道青色劍光如潮水般向兩側擴散開去,將那些從側面試圖合攏的藤蔓盡數絞碎。
她與陳慶一前一後,長槍與長劍交替開路,兩人的配合在極短的時間內形成了默契。
陳慶負責正面突擊,以絕對力量劈開通路,趙青鸞負責兩側清掃,以綿密劍網維持通道不被封堵。藤蔓的瘋狂反撲一波接一波而來,甚至有幾根足有水桶粗細的主藤自地下破土而出,拔地數丈,如巨蟒般當頭壓落。
陳慶不退反進,長槍直刺迎向那根主藤。
槍尖與藤身碰撞的瞬間,他手腕猛然一轉,鋒銳特性爆發,在那根粗壯的主藤上撕開一道巨大裂口。哧!
緊跟著他第二槍已至,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鋒銳,那根主藤終於從中斷裂,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趙青鸞抓住這空隙,劍域收縮又猛然炸開,數道青色劍光如流星般射向兩側湧來的藤蔓,將其盡數釘入地面。
她身形一閃,已與陳慶並肩站到了殿門之前。
白骨殿門比遠看時更加龐大,門楣高逾十丈。
那扇門此刻已經敞開了一道縫隙,門內的黑霧涌動著。
「走!」
陳慶沒有猶豫一步跨過門檻。
趙青鸞緊隨其後,也是進入到了白骨殿內。
殿內光線由暗轉明,一盞盞骨燈依次亮起,燈焰青碧,將這方天地映得幽深。
趙青鸞收劍入鞘,目光掃過眼前景象。
大殿正前方矗立著一座方形主殿,兩側延伸出數條甬道,甬道旁各自分列著大小不一的房間。那些房間的門扉半掩,從門縫裡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氣,更有一扇門上嵌著半張人臉浮雕,雙目圓睜,嘴巴微張,仿佛正在無聲吶喊。
「這些房間……怎麼看都不像藏寶之地。「趙青鸞眉頭微蹙。
陳慶目光掠過甬道盡頭,幾道身影正閃入其中一間房內。
「萬蛇主、元滅、剎羅雲……他們都在找什麼,既然來了,先探一探再說。「
兩人腳步加快,沿著甬道前行。
陳慶神識如水般鋪展,掃過兩側房間。
大部分房間內空空如也,其中一間房門虛掩,門縫內透出瑩潤光澤。
他抬手推開,一股藥香撲面而來,濃而不膩,帶著草木清冽之氣。
屋內陳設極為簡陋,一張石案,一方蒲團。
石案上並排放著兩個瓷瓶,一高一矮。
高的瓷瓶表面無字無紋,矮的瓷瓶瓶口封著蠟泥。
「競然真有寶物!」趙青鸞心中一動。
陳慶伸手拿起高瓶,拔開塞子,一縷淡金色的氣霧裊裊升起,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光點,久久不散。他將瓶口湊到鼻端聞了聞,神色一凝。
「九道紫紋……「
陳慶語氣中帶著一絲震動。
九道紫紋,意味著所用材料無一不是天材地寶,煉製過程稍有不慎便會炸爐毀藥。
這樣的丹藥,在九天十地之中,都是極為珍貴的存在。
趙青鸞聽到九道紫紋時,快步走近,低頭細看片刻,失聲道:「果然是九道!這色澤、這丹韻……恐怕是造化回春丹一類的大丹,無論元神還是肉身受創,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服下此丹至少能續住性命,吊住根基。
兩人看著丹藥沉默了片刻。
畢竟這可不是一般的寶貝,趙青鸞最終將丹藥遞給了陳慶。
陳慶道:「這份禮……太大了。「
九道紫紋丹藥,那可是價值連城,法相境界高手都要搶破腦袋的寶物。
「你拿著。「趙青鸞語氣乾脆道:「我身上療傷丹藥不缺,再者方才一路進來,你出力最多,擋在最前,這枚丹藥給你理所應當。「
陳慶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
他看的出來,趙青鸞性子爽快,說讓便是真心實意地讓,再客套反倒生分。
「多謝。「他抱拳行了一禮。
趙青鸞擺了擺手,而後看向了另一隻矮瓶。
瓶身青白,瓶口蠟泥上隱約刻著幾個古字。
「這上面的字……「陳慶端詳片刻。
趙青鸞凝神細看,片刻後眉心微動:「這是上古巫文的一種變體,我從前在一部殘卷中見過類似寫法,這四個字……白骨聖水。「
陳慶心中猛地一跳。
「白骨聖水?「
趙青鸞抬眼看他:「你知道這東西?「
陳慶沒有隱瞞,將連程浩與華若谷小隊在黃泉村遇險,急需白骨聖水解救的事簡要道出。
趙青鸞聽完,神色嚴肅起來,鄭重將瓷瓶遞到陳慶手中:「那此物更得妥善保管。「
陳慶接過瓷瓶,沉聲道:「嗯,此物確實十分重要。「
兩人退出房間,甬道中已經多了幾道急速掠過的身影。
骨君,萬蛇主,元滅穿梭往來,儘管極力壓制著,但還是能夠感覺到帶著一絲欣喜。
顯然,不止他們有所斬獲。
「那邊!「
趙青鸞抬手指向主殿方向,只見骨君的身影一閃而過,徑直向著主殿深處衝去。
緊接著萬蛇主的身影緊隨其後,周身蛇影翻騰,氣息凌厲如刀。
兩人幾乎是前後腳沒入主殿正門。
「快追上去!」
元滅與剎羅雲幾乎是同時從各自房間中閃出,看到骨君和萬蛇主已經沖入主殿深處,各自催動身法疾追而去。
兩人身周氣息涌動,顯然都搜到了價值不菲之物,但此刻顯然不願讓骨君與萬蛇主獨吞殿中最大的機緣。
就在此時殿門方向金芒一閃。
金翅太子披著滿身金色流光沖了進來,他面色陰沉,目光掃過甬道和遠處主殿門口翻湧的氣息,低罵一聲,振翅疾沖。
「我們也進去。「
陳慶腳下發力,身如游龍掠向主殿。
趙青鸞緊隨其後,青色劍光在她周身縈繞成一道流光護體。
兩人身形一前一後穿過主殿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殿內空間大得驚人,穹頂高懸,骨燈沿四壁排成兩列,燈焰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幽冥地府。地面以整塊骨玉鋪就,光可鑑人,上面刻滿古老符文,有的已經模糊,有的依舊泛著微光。殿中央,一具白骨屍骸盤膝而坐。
那屍骸體型巨大,縱然盤坐亦有兩丈余高,若是站起恐怕超過三丈。
骨骼通體呈玉白色,表面流轉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沿著脊柱蜿蜒而下,在肩胛、肋骨、盆骨處結成繁複的圖騰,仿佛某種古老的功法痕跡刻入了骨髓深處。
顱骨低垂,下頜微收,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姿態莊嚴而沉靜,仿佛只是入定未醒,而非已然坐化萬古。骸骨四周散落著幾件物品。
左側一盞青銅古燈,燈盞呈蓮花狀,燈芯處卻燃著一簇豆大的幽藍火焰,那火焰極靜極穩,既不跳動也不搖曳,仿佛凝固在時間之中。
燈焰散發出的氣息古老而沉厚,讓人不敢直視。
骸骨右側橫放著一柄斷劍,劍身從中折斷,斷口處有暗紅色的痕跡。
劍柄纏繞著褪色的絲線,隱約可辨曾為明黃之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正前方懸著的一枚巨繭。
那巨繭足有丈許高,表面紋理縱橫交錯,隱約構成某種生物的形狀。
繭體在微微搏動,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如同一顆巨大的心臟仍在跳動。
每一次搏動,繭體表面便有微光一閃,那光芒沿著紋路流轉,最後匯聚於繭頂,化作一縷極細的氣霧升騰消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古老、沉重帶著淡淡的腥甜。
殿中此刻已站了數道身影。
骨君立在那盞古燈前方三尺處,周身玉骨琉璃身催動到極致。
他伸出右臂,五指微張,正緩緩探向燈盞。
萬蛇主站在他身側數丈外,萬蛇冥獄已然展開,成千上萬道黑色蛇影在他周身遊走嘶鳴。
「燈上的火焰乃是太初幽火,你骨族拿了也無用,不如讓給我。「
骨君腳步未停,頭也不回道:「你摩喉羅伽族修的是萬蛇冥獄,陰寒之氣本就極盛,再取這幽火,不怕體內真元相衝,經脈寸斷?我骨族以骨為基,以紋為道,這幽火反倒與我有幾分契合。「
兩人說話間,元滅與剎羅雲也先後踏入大殿。
元滅的目光第一眼便落在那具巨大骸骨之上,瞳孔微縮,隨即掃向巨繭,眉頭深深皺起。
剎羅雲則看向那柄斷劍,美目中閃過一絲精光。
金翅太子最後一個衝進殿內,而後目光貪婪地掃過殿中幾件寶物。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轟鳴從殿頂傳來。
那聲音仿佛來自極遠之處,又仿佛就在耳畔炸響,整座大殿的骨燈同時劇烈跳動,青碧火焰暴漲又驟縮地面上那些古老符文齊齊亮起,光芒流轉間,那枚巨繭猛地搏動了一下,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所有人同時抬頭。
那道真元轟鳴在殿中激盪迴響。
陳慶與趙青鸞同時踏入殿中,兩人同時看向了那尊盤坐的巨大骸骨。
骸骨低垂的顱骨之中,那兩個空洞的眼窩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