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在溪邊浣衣的婦女手腕上都刻著與生俱來的圖騰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弱光芒。
那些在路邊嬉鬧的孩童隨手便能將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捏成碎末，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追逐。
那些圍在火堆旁的壯漢身上背著的骨刀，每一柄都散發著與紫宸界修士截然不同的蠻橫氣息。
這種氣息顧無塵之前在西方顧家上空見過，那幾個想將顧晨曦帶走的巫族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就是這種感覺。
兩人沿著小徑繼續往前，很快便被幾個巡守的巫族戰士注意到了。
這幾人身材壯碩，皮膚呈古銅色，手臂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騰紋路。
他們快步走上前來，為首一人正要開口詢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顧晨曦吸引了。
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因為她體內流淌著某種讓他們血脈深處都在微微發熱的東西。
顧晨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周身收斂的氣息輕輕釋放了一絲。
那絲氣息很淡，淡到連近在咫尺的顧無塵也只是感覺到一陣微弱的血脈波動。
但對於眼前這幾個巫族戰士來說，這一絲氣息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古神雕像砸在他們面前。
幾人在同一瞬間單膝跪地，低下了原本高高昂起的頭顱。
這是血脈深處的本能。
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向山脈深處傳去。
越來越多的人從石屋、溪邊、山林中匯聚過來，他們沒有圍得太近，只是遠遠地單膝跪下，低垂著頭顱。
整片山谷在這一刻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遠處篝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顧晨曦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巫族族人，面上的清冷未變，只是語氣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帶我去見你們的族長。」
一個年長的巫族戰士恭敬地應了一聲，起身在前引路。
穿過山谷，越過幾道山樑，很快便來到二十四重天最核心的區域。
遠遠地便能看到一道通天的雷柱從雲層中筆直地劈下，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刺目的銀白色。
雷柱直徑足有數十丈，無數道粗壯的雷蛇在柱體表面瘋狂遊走，每一次炸裂都將周圍的虛空劈出細密的空間裂縫。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雷霆氣息，呼吸之間都能感覺到細小的電弧在鼻腔和喉嚨里跳動。
雷柱落地之處是一片方圓數里的焦土，焦土正中央盤膝坐著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身影足有丈余高，虎頭人身，皮膚呈古銅色，肌肉虬結的臂膀上纏繞著兩條由純粹雷霆凝聚而成的黃蛇。
蛇身在臂膀上緩緩遊走，每一次遊動都帶起一串刺目的電芒。
他的面容粗獷而威嚴，虎目緊閉，獠牙微微外露，呼吸之間吞吐出的是一道道細密的雷弧。
整道通天雷柱便是以他的身體為核心在運轉，方圓數里的雷池便是他修煉時自然散發出的力量所化。
巫族戰士在雷池外百丈處便停下了腳步，恭敬地對顧晨曦行了一禮，然後退到一旁。
顧無塵和顧晨曦也沒有踏入雷池，只是安靜地在外面等著。
強良正處在修煉的關鍵階段，周身遊走的雷蛇速度越來越快，頭頂那道通天雷柱的亮度也在不斷攀升。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雷柱的亮度開始緩緩回落。
漫天雷蛇一條接一條地縮回強良體內，焦土上的電弧逐漸熄滅，空氣中那股讓人皮膚刺痛的雷霆氣息也慢慢消散。
強良睜開雙眼，那雙虎目中倒映著尚未完全消退的銀色雷光。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焦土邊緣的顧晨曦，虎目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然後他看到了站在顧晨曦身旁的顧無塵，虎目中的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他噌地站起身來，丈余高的身軀從雷池中大步踏出，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幾步便走到兩人面前，那雙虎目在顧無塵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脫口而出，聲如悶雷：
「六轉中期？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什麼修為？這才過去多久你就到六轉中期了？」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問候顧晨曦。
他又圍著顧無塵轉了半圈，確定自己沒有看走眼。
他還記得上次見面時顧無塵的修為，那時候這個年輕人在他眼裡還算不上什麼強者。
如今才過去不到一年，這個後輩已經站在了六轉中期的門檻上，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氣息連他這個巫族祖巫都感到幾分壓迫。
顧無塵點了點頭：「僥倖而已。」
「僥倖？」強良大笑一聲，抬手在顧無塵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足以將一個尋常六轉修士拍進土裡半截，但顧無塵連晃都沒晃一下。
「你小子這張嘴還是跟以前一樣。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到這種程度，不是僥倖兩個字能解釋的。」
「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兩年你的修為怕是要超過我了。」
他轉身將兩人引入自己的大殿。
說是大殿，其實是一座由巨石壘成的古老祭壇，殿內沒有太多陳設，只在正中央擺著一張粗獷的石桌和幾把石椅。
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巫族圖騰，每一道都在微微發光。
強良示意兩人坐下，自己則從牆角摸出一隻粗糙的陶罐，倒了兩杯不知名草藥熬製的深綠色茶湯推到二人面前。
「你們這次來找我，怕是巫族的人已經找上晨曦了吧？」
強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湯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角。
顧無塵點了點頭，將之前在西方顧家上空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強良聽完之後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將空杯放回石桌上，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
「去，自然是利大於弊。」
「巫族祖地里有完整的傳承，功法、血脈、力量，還有遠古祖巫的記憶。」
「晨曦現在是五轉巔峰，若接受完整的祖巫灌頂，短時間內便能突破六轉、七轉，甚至直入八轉。」
「這種實力的飛躍，留在你身邊苦修是達不到的。」
「但也有一個弊端，一個足以將她整個人生顛覆的弊端。」
「什麼弊端？」顧晨曦的眉頭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