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的答案在一個時辰之後匯總到了顧無塵手中。
約五分之一的人選擇跟他去三十二重天,其中絕大多數是年輕一輩。
選擇留下的人理由各不相同——有人捨不得這片生活了許久的土地,有人放不下手頭正在進行的靈田試驗,有人覺得自己修為太低了去了也是拖後腿。
顧無塵對每個人的選擇都沒有發表意見,只是點頭表示知道了。
顧晨曦、軒轅芊雪、月嬈和柳如煙自然是要跟去的。
四女都是聖人果位的擁有者,在顧無塵身邊對她們的成長最有利。
惑天更不必說——主子去哪她在哪。
讓顧無塵有些意外的是自己的父母。
慕容雲歌將他叫到房中,替他整了整衣領,語氣平靜而溫柔:「我跟你爹想好了。
三十二重天的修煉環境確實好,但對我們來說意義不大。
我們倆的資質擺在這裡,就算泡在鴻蒙紫氣里也突破不了多少。
留在西方,有你布下的大陣護著,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挺好。
你有空就回來看看,沒空的話……我跟你爹也能找些事做。」
顧無塵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勸,也沒有挽留。
父母的決定他向來尊重——從元界到仙界,從仙界到紫宸界,他們一路跟著他走了太遠,現在想停下來歇一歇,他沒理由不答應。
臨走前,顧久殤忽然把他單獨拉到了後院。
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父親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然後壓低聲音問道:「那個……你手頭有沒有那種丹藥?」
顧無塵眉頭微挑:「哪種?」
顧久殤乾咳了兩聲,臉上的表情在威嚴和不自在之間反覆橫跳:「就是那種……能加大概率讓道侶之間誕生孩子的丹藥。
你也知道,我跟你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你這孩子太能折騰了,壓根不需要我們操心。
我跟你娘到了紫宸界之後修煉速度也慢下來了,再怎麼拚命也追不上你的腳步。
我們就想著,要是能再生個一兒半女養在身邊,也算是解解悶。」
他說到這裡又乾咳了兩聲,大概是覺得跟兒子要這種東西實在有失為父的威嚴,但話已經說出口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當然你要是沒有的話就算了,就當為父沒問過。」
顧無塵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從系統商城裡翻出幾枚丹藥扔到父親手上。
丹藥通體呈淡金色,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光澤,看起來品級不低。
顧久殤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他將丹藥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在顧無塵肩上重重拍了兩下,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回慕容雲歌身邊,腳步輕快得像個剛娶了媳婦的毛頭小子。
站在不遠處的慕容雲歌看到丈夫那副樂呵呵的模樣,又看到兒子嘴角那絲意味深長的弧度,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伸手在顧久殤胳膊上擰了一把,力道不大,但顧久殤還是配合地齜了齜牙。
眾人集結完畢,顧無塵再次抬手在虛空中一划。
空間裂縫緩緩張開,裂縫那頭隱約能看到三十二重天顧家族地高聳的門樓。
選擇跟隨他去三十二重天的族人們背著各自的行李站在廣場上,臉上既有期待也有緊張。
雲夢蘿已經提前站到了顧無塵身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幾女也站在人群中,惑天安靜地候在顧無塵身側。
就在空間裂縫即將完全張開的那一刻,顧無塵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重瞳猛地睜開,抬頭望向西方天穹的正上方。
幾乎是同一瞬間,顧晨曦也抬起頭,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震動。
數道極其恐怖的氣息從天穹正上方壓下來,那氣息古老而蠻橫,帶著一種與鴻蒙紫氣完全不同的力量體系。
那不是紫宸界的功法,不是九大家族的傳承,更不是聖主座下的暗衛。
那是巫族的氣息!
顧晨曦放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攥緊,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巫族的人……比強良說的一年時間早了太多。」
天穹之上的雲層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從中間悍然撕開,露出雲層之後幾道高大到近乎遮天蔽日的模糊身影。
那幾道身影尚未完全凝實,僅僅是輪廓便讓整片天穹都為之一暗,星辰的光芒被他們的氣息壓得黯淡了幾分。
虛空在他們腳下像一面被不停敲擊的鼓皮,每一次震顫都帶著一種與鴻蒙紫氣完全不同的力量韻律。
五道身影從裂縫中踏出,緩緩降臨在顧家族地上空。
他們的身形比尋常人族高出一大截,為首那人足有丈余,其餘四人也都在八尺以上。
他們的皮膚呈古銅色,裸露在外的臂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圖騰紋路。
那紋路不是後天刺上去的,而是從血肉深處自然生長出來的,每一道都在微微發光,像岩漿在皮膚下緩緩流淌。
他們的面容粗獷而稜角分明,顴骨高聳,眼眶深陷,瞳孔中燃燒著淡金色的火焰。
身上穿的並非尋常修士的法袍,而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獸皮和粗麻編織而成的戰衣,戰衣上掛滿了骨飾和獸牙,每一件骨飾都散發著極其古老而蠻橫的氣息。
為首那人腰間系著一條由某種巨獸脊骨打磨而成的腰帶,背上負著一柄比他整個人還高的巨型骨刀,刀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巫族銘文。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虛空便出現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像是水面被重物砸開。
身後四人同樣身材魁梧,各持不同的骨制兵器,身上掛著的骨飾隨著步伐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這五人的修為極其恐怖——為首那人赫然是八轉境界,其餘四人清一色的七轉。
這種陣容放在三十二重天已是頂尖戰力的配置,在九大家族中都足以橫著走。
但他們的站位和神態中沒有那種「我是強者」的倨傲,反而更像是一支精銳小隊在執行某項不容有失的軍令。
他們的目光從踏出裂縫的那一刻起便始終鎖定在人群中的顧晨曦身上,瞳孔中淡金色的火焰在看到她的瞬間劇烈跳動了一下,那是某種深入血脈的敬畏被激活的徵兆。
為首那人率先落地,腳步踩在焦土上時大地微微震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