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家那邊幾個弟子也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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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一個年紀稍長的尹家弟子拱了拱手，語氣恭敬而誠懇：「顧神子為了這座大陣出力最多，這些材料理當歸顧神子所有。
尹家絕無二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在場其他尹家弟子也紛紛點頭，臉上的表情真誠到了極點，顯然在來之前尹紅袖便已交代過——所有行動以顧神子馬首是瞻，不要計較任何資源上的得失。
白家、姬家、姜家、姚家、嬴家的弟子們也陸續表態，沒有一個提出要把自家那份拿回去。
有幾個年輕弟子甚至私下小聲嘀咕著「本來就是給顧神子用的，拿回去反倒顯得咱們小氣」，被旁邊的師兄瞪了一眼才閉嘴。
唯有魏家弟子的臉色不太好看。
領頭的魏青鋒站在原地，嘴角抽了好幾抽。
他當然知道這些材料各家都有份，但此刻所有人都表態說歸顧無塵，他魏家要是站出來說「魏家那份得拿回去」，那便是當眾打顧無塵的臉——也是打其他八家的臉。
他沉默了幾息，最終還是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拱了拱手：「魏家也沒有意見。」
顧無塵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客氣話。
他抬手一揮，將剩餘的材料盡數收進儲物空間，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收走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各家弟子見封印已固、材料已清，便紛紛告辭。
封印加固成功的消息必須第一時間傳回各自家族，畢竟這關係到整個三十二重天的安危，任何耽擱都是不負責任。
姜家、白家、姬家幾家的弟子率先離去，姚家、嬴家的弟子緊隨其後，雲青陽對著顧無塵擠了擠眼睛，又偷偷瞄了自家姐姐一眼，然後也帶著雲家弟子快步離開了。
他很自覺地沒有多留——有些事，別人在場反而不方便。
魏青鋒帶著魏家弟子最後一個離開，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臉色依舊不太自然，但嘴上什麼都沒說。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人頭攢動的秘境入口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焦土上還殘留著大陣落成時留下的金色紋路，在逐漸黯淡的天光中微微閃爍。
灰霧已經被完全壓回了秘境內部，空氣難得地清澈了幾分。
顧無塵轉過身，看向站在原地沒動的雲夢蘿。
她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衣裙，站在焦土上像一朵不小心開錯了地方的鳶尾花。
發現顧無塵在看她，她下意識地移開目光，然後又覺得自己這樣太明顯了，又強迫自己把目光移回來，結果整張臉的表情變得極其不自然。
顧無塵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你爹跟你說了什麼？」
雲夢蘿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那紅色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朵尖，連額前的碎發都擋不住耳廓上那層淡粉色。
她兩隻手絞在身前，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沒……沒說什麼！」
那天從地底回來之後，雲逸清帶著她和雲青陽回到雲家，第一件事不是去處理堆積如山的族務，而是把她單獨叫到了書房裡。
父女倆關起門來談了整整一夜。
雲逸清先是把魏家的事說開了——魏青陽已經死了，當初聖主親定的婚約已經名存實亡，讓她不用再有任何負擔。
然後他便將話題轉到了顧無塵身上。
他沒有直接問「你喜不喜歡他」，也沒有擺出家主的架子強行安排什麼，只是用一種她很少在父親臉上看到的表情，問了她一句話：
「夢蘿，你覺得顧家那位神子如何？」
她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搖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嘴裡連聲說著「我跟他沒什麼」「他就是個大壞蛋」「他總欺負我」。
但云逸清活了這麼多年，看人的眼力比她的嘴硬要准得多。
他沒有戳穿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跟她說了很多。
他說雲家現在和聖主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比從前了，聖主給她的那顆邪神之心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雲家需要一個新的盟友，不是利益交換的那種盟友，而是真正能在亂世中互相託付後背的人。
他說他觀察了顧無塵很久，此人對敵人從不手軟，但對自己人從來不會虧待。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緩，像是在跟她聊家常，但云夢蘿聽得很明白——父親這是在把選擇權交給她，同時也在告訴她他的答案。
她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她回想起第一次見到顧無塵時的場景，回想起被困在洞穴里那幾天滿腦子想的都是同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這個人的。
也許是在擂台上他一指點退尹紅袖的時候，也許是在秘境裡他從邪神雛形手中救了所有人的時候，也許是在地底下他把那顆淨化後的邪神之心遞到她面前的時候。
她活了太多年，在外遊歷了太長時間，見過太多人。
她的外表雖然還是一副永遠長不大的童顏，但心底早就築起了一道厚厚的牆。
她很難徹底敞開心扉，因為她太清楚「失去」是什麼滋味。
但有些人的手太暖了，暖到那堵牆在不知不覺間便已出現了裂縫。
雲逸清看著女兒沉默的樣子，知道她已經鬆動了，便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笑著說了句——以後你就繼續跟著顧無塵吧，反正你之前跟著他那麼長時間了。
你的修為在他身邊多少還能有點用。
雲家這邊你不用擔心，有為父在。
她當時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紅著臉坐在那裡，兩隻手絞著裙角絞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父親讓我繼續跟著你。」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小了好幾號，目光飄在顧無塵肩膀上方某個虛無的點上，死活不肯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說讓我幫你打打下手，還說……還說雲家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她說完之後又趕緊補了一句，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這是父親說的，不是我說的啊！我就是聽他的命令而已，你可不要多想！」
顧無塵看著面前這個口是心非的丫頭，看著她耳根上那層怎麼都壓不下去的淡粉色，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語氣隨意而自然：「好。」
雲夢蘿愣了一瞬，然後臉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