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在她這張瓷娃娃般的臉上顯得有些不協調，卻又格外讓人印象深刻。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
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救——是實實在在地從邪神嘴裡拽回來的。
那顆淨化之泉值多少錢我不知道，但能淨化邪神之心的東西，整個紫宸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件。
你花在我身上的東西，我記著。
看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超給力
從今往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站你這邊。
這條命算我欠你的，以後一定還。」
她說完這句話，站起身來，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小大人的模樣，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顧無塵揮了揮手，轉身往自己的偏院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聖主那邊，我以後不會再聯繫了。
她是我姨娘，但她想要我變成的東西，不是我。
我不能選她。」
說完她推開院門，消失在了迴廊盡頭。
顧無塵坐在石凳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雲夢蘿夾在九族和聖主之間的位置確實極其微妙，這種微妙的處境既是一層天然的保護色，也是一種無時無刻不在撕裂她的負擔。
無論哪一方獲勝，哪一方落敗，她都將承受巨大的痛苦。
聖主贏了，她會因為失去父親和族人而痛苦；九族贏了，她會因為聖主的隕落而痛苦。
現在她主動選擇退出這場紛爭的兩難核心，對她自己來說是一種解脫，對雲家和九族聯盟來說也少了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
如果將來她真的站在聖主那邊，以雲逸清對女兒的疼愛，雲家必然會在關鍵時刻出現裂隙。
那個裂隙足以在決戰中葬送整個聯盟。
他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也回了自己的靜室，是時候準備突破六轉小界主了！
……
三日之後。
顧家主殿中，九族大會正式召開。
這是九族自塵封甦醒以來最重要的一次會議，規格遠超之前的天驕大比。
大殿正中央的主位空懸，以示此次會議並非顧家一家之言，而是九族共同議事。
主位下方呈弧形擺開一圈座椅，座椅上坐著各家家主。
家主們身後是各自家族的核心長老和出關老祖，再往後是精心挑選的嫡系天驕。
整座大殿被數十道八轉強者的氣息填充得極其凝實，空氣都在微微發顫。
顧家這邊，顧長安坐在主位左側的席位上，赤金色的法袍在殿內靈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身後坐著數位白髮蒼蒼的顧家老祖，每一個人的氣息都在八轉以上，最老的一位甚至已經在八轉巔峰的門檻上徘徊了無數年。
顧戰坐在顧家年輕一輩的首席，旁邊便是顧無塵的座位。
其他家族也來了不少強者。
白家老祖中有一位閉死關多年的老怪物，今日也破例出關列席，一身寒氣將周圍的空氣都凍出了細密的冰晶。
姬家那邊，幾位背著長刀的老祖氣息凌厲如刀鋒出鞘。
姚家、嬴家、姜家，各家都有八轉級別的老祖到場，有的拄著拐杖，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
顧無塵坐在顧家席位上，白衣在滿殿強者中依舊顯眼。
他的修為只有五轉巔峰，距離六轉小界主還差一層窗戶紙，但此刻大殿中沒有一個人把他當成小輩看待。
天驕大比上碾壓尹劍、秘境中一指點殺八轉巔峰執念、斬殺邪神雛形救下所有天驕的命。
這些戰績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一個普通天驕吹一輩子，但在他身上，不過是短短几日之內發生的事。
各家的天驕們看向他的目光中仍舊帶著那層同齡人看前輩的仰慕，而老一輩的強者們看他的眼神則更加複雜。
有審視，有忌憚，也有幾分連他們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認可。
尹紅袖坐在尹家席位上，看到顧無塵時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復了家主的從容，連坐在她身後的尹東流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但顧無塵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尹紅袖臉上停留了一息，然後便移開了。
顧長安從座椅上站起身，大殿中的議論聲在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開口便直入正題：「今日九族大會，有兩件事需諸位知曉。」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巨大的光幕浮現在大殿中央。
光幕中映出邪神秘境中那九個陣眼的分布圖，其中位於尹家祖地方向的那一枚陣眼已經變成了暗灰色，周圍的空間結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外崩裂。
「邪神秘境中鎮壓邪神的九個封印陣眼，已碎其一。
此陣眼原由尹家上任家主以身鎮守，如今上任家主骸骨消散，陣眼徹底崩塌。
秘境的空間結構正在從破碎處緩慢瓦解，速度不快，但不可逆。
按目前崩塌的速率推算，最多一年，封印將徹底失效。
到那時，被鎮壓在秘境深處的邪神殘軀將在封印破碎的瞬間開始重組。」
在場的老祖們面色同時一沉。
他們中不少人親身經歷過邪神之戰，深知八轉邪神的恐怖——那種東西根本殺不死，只能鎮壓。
一旦封印徹底破碎，邪神捲土重來，以如今九大家族的實力，根本沒有第二個白家老祖能再燃燒壽元推演一次末日。
顧長安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抬手再次一划，光幕中的畫面切換成了一片蒼茫的星河。
「第二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聖主即將降臨。
快則數日，慢則一月。」
大殿中的空氣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徹底凝固了。
邪神封印鬆動和聖主即將出關，這兩件事同時壓下來，等於告訴他們——他們即將面臨兩條戰線的全面夾擊。
一邊是被鎮壓了無數年的不死邪神，一邊是實力深不可測的中央聖主。
大殿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各家家主和老祖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沒有一個覺得這是聳人聽聞——顧長安的推演之術在九族中僅次於當年的白家老祖，他敢在九族大會上公開說出口的事，從來不會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