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霄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笑問：「我不信自己的兄弟，還能信誰？」
隨即又溫聲道：「其實，三兄從未真正讓我失望過。」
「即便……即便在我最荒唐的那幾年？」姜三爺哽咽起來，雙眼紅的不像話。
「是，即便在你最荒唐的那幾年。」
「你我既是雙胞之胎，你怎麼可能一直荒唐下去？」
「好！」姜三爺立即舉手，伸出四指向天，「我對天發誓……」
姜九霄神色一肅，伸手將他的手捏住，然後放下來。
「三兄不必如此，也無需如此。」
姜三爺直到這一刻，才覺得整個人從身到心，那道無形的壓力一泄而空……
整個人都放鬆起來。
面相都明亮了幾分。
「三兄，你需記住，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姜九霄認真的看著他。
姜三爺另外一隻手覆在姜九霄的手上，重重道：「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兄弟倆相視一笑。
隨即，姜三爺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問道：「四弟，你……也一直都相信二兄？」
姜九霄唇角微微一扯。
「信是信二兄永遠不會做出有辱姜家門楣的事。」
「至於家族諸事……實在不能交到他手上。」
姜九霄說的已經很實誠了。
姜三爺也點頭。
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二兄真是……他連四個侄子的事都……罷了。」
「好就好在母親當初為他娶了二嫂，否則……真不知二房是何光景。」
「該說不說，長兄和二兄都是父親親自教養長大的，父親那樣的風采人物，怎麼就……」
「父親後來就纏綿病榻了，承受病痛之人，本身心氣就散了大半。
長兄和二兄的性情如此，也不能全然怪他們自己，當然也不能怪父親和母親。」
姜九霄說的公正。
姜三爺再次嘆息，「真是……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也有句話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姜九霄笑了笑。
「但人在有指望時，便存了惰性……也是人之常情。」
「四弟。」姜三爺突然十分認真起來，「四弟你和年輕時，真的改變了許多！」
姜九霄眸中起了幾絲驕傲。
「是啊，多虧了我家夫人。」
姜三爺先是一愣，隨即牙酸的搖搖頭：「嘖嘖嘖……
在為兄面前，都幾句話不離你家夫人。」
姜九霄但笑不語。
「對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我們這一代人也終到了中年，再過幾年就是老年了。」
「我就接了四弟的責任，替我們姜家再守幾年。」
「再過幾年啊，林哥兒俊哥兒這代人就都成長起來了……」
「只是四弟啊，你可有好好考慮過，俊哥兒這一代人中，你要選誰做我們姜家的守護人？」
在姜三爺看來，二房的林哥兒自是姜家下一代中最合適當家主的人。
可他到底只是二房嫡子。
且二兄又是個不成器的，沒有幫到林哥兒分毫。
長房的俊哥兒讀書做官都遜林哥兒一籌。
可俊哥兒是長房嫡子，也是唯一的兒子，便是嫡長子。
且長兄比二兄要有出息的多，做官也做的不錯。
對俊哥兒的幫襯自是比二兄對林哥兒要強的多。
這兩人之間，還真是難選。
按常理當然是選俊哥兒。
這本也是該俊哥兒扛起的。
只是……俊哥兒這孩子，卻偏偏選了去四弟妹封地任職去了。
在封地當個地方官的，自是比不得林哥兒在京都六部輪值……
姜九霄見他是真擔心姜家未來的繼承人人選，不由搖頭。
「也比我們那一代人有出息的更多。
單單就只說我們嫡長一脈，我們兄弟五人的子嗣不管男女，個個都拔尖。」
「而他們兄弟姐妹們，也個個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決斷。」
「三兄，你以為，俊哥兒兄弟幾個，會在意姜家的家主之位？」
姜三爺沉默了。
他想到了當初的自己。
二十多歲的自己。
若不是四弟當年實在太過驚才絕艷，他拍馬都趕不上……
他真的要爭一爭姜家的話語權的。
而長兄，從來不曾在他眼中。
他也有自信，若沒有四弟，他能輕易從長兄手裡將姜家家主的位置搶到手……
可到了林哥兒俊哥兒這一代，他們兄弟們從來都是隨心而行。
比如俊哥兒。
比如二房的三侄兒。
比如他的次子，那逆子竟選了從武。
日日的粘著他五叔父，恨不得就長在五房不回來了。
五弟夫妻也寵著他。
寵的這逆子「無法無天」了……
見他一直緊鎖眉頭，姜九霄便直接道：「這姜家是他們的根本，誰樂意扛起這個責任誰來就是。」
「就像長嫂後來不願再執掌中饋，中饋不是幾位嫂嫂和五弟妹共同管的？」
姜三爺雙眼一亮，隨即笑著點頭，「是啊，也都好好的。」
「俊哥兒眼前看是不願意管的，林哥兒看著是不得不管。」
「待林哥兒也不想管了，俊哥兒自然會願意管了。」
「俊哥兒還是不願意管，那二房的四個侄子，你家的老大都可以輪流管著。」
「不是什麼大事。」姜九霄從容閒適的道。
姜三爺一笑。
「嗯，的確不是什麼大事。」
「再說還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鎮著呢。」
「對了這次你們去瀛洲列島，雲姐兒也要跟著去？」
姜九霄點頭，「雲姐兒是陪她祖母一起的。」
姜三爺摸了摸鬍鬚，笑道：「我家欣姐兒也有十歲了，跟著一起去可行？」
三房的欣姐兒是姜三爺的嫡次女。
他嫡長女已經定了親，婚期也定在明年二月，要繡嫁妝了，不好出遠門。
他便想讓次女跟著老四一家和老母親出門見見世面。
瀛洲列島啊。
若不是那稀罕地兒是四弟妹的封地，可沒這個機會去見識那邊的自然風物……
「這有什麼不行？」
「出海一趟見見世面也是好的。」姜九霄答應下來。
老母親身邊多一個孫女相陪，定是高興的。
各種瑣碎事情議定後，姜三爺就離開了。
正好秦如茵派人請姜九霄回明瀾居。
姜九霄忙放下茶盅，撩起衣袍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