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結算系統上線前五天,陳漢生讓人去了一趟杜拜。
去的人不是林遠山,是文九從杜拜本地找的一個私人調查公司。
三個人,一男兩女,穿著普通,開一輛灰色豐田。
任務很簡單——讓賽義德請假。
不管用什麼辦法,只要讓他在系統上線那天不在崗就行。
調查公司的人觀察了賽義德兩天。
他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周末帶兩個孩子去公園,周五晚上和老婆出去吃飯。
生活規律得像鬧鐘,唯一的突破口是周一早上——他老婆的車在車庫門口被另一輛車堵住了,出不來。
堵車的人留了張紙條,寫著對不起,新手司機,中午前挪走。
賽義德的老婆氣得打了半個小時電話找物業,物業說那輛車沒有登記,查不到車主。
賽義德那天上班遲到了四十分鐘。
他老婆的車被堵了,他只能先送孩子上學再自己打車去公司。
這件事本身不重要,但陳漢生要的就是這種「不重要的麻煩。
連續五天,每天都有不重要的麻煩找上門。
周三,他兒子的書包在學校被人拿錯了
周四,他家的網絡突然斷了
周五,他老婆的信用卡被臨時凍結,銀行說系統異常。
周五晚上,賽義德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但他沒看。
他老婆在廚房裡洗碗,兩個孩子已經睡了。
他盯著茶几上那張物業留的紙條——堵車那天的那個新手司機,到現在也沒找到是誰。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那是三天前收到的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請一天假。系統上線那天,你不在崗就行。」
他沒有回覆那條簡訊。但現在,他打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如果我不請假呢?」
回復幾乎是瞬間到的:「那下周你每天都會更麻煩,直到你請假為止。」
賽義德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老婆從廚房出來,問他怎麼還不睡。他關掉手機,說馬上睡。
第二天早上,他給公司人事部發了郵件,申請周一調休。
理由是家中有事,人事部批了。
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收到文九轉發來的郵件截圖時,正在吃早飯。
粥還沒涼透。他看了一眼賽義德的休假申請,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喝粥。
方糖從對面抬起頭。「他請假了。」
「嗯。」
「你就不怕他請假是假的?周一他照樣去上班。」
「不會,他知道我會讓他更麻煩。
他請假的這一天,我給他的生活找麻煩。
他硬撐著不去,我給他的工作找麻煩,他能撐幾天?」
他放下粥碗,方糖看著他的側臉。「你不是想解決他的問題,你是想讓他不敢再動。」
「對。讓他知道,只要他動,他就會失去現在有的一切。
我不需要關他,不需要殺他,我只需要讓他自己選——選繼續過安生日子,還是選替一個他沒見過的人賣命。」
方糖想了想。
「局長留下這顆種子,等了三十年。結果你五天就把它弄廢了。」
陳漢生站起來。
「種子活了三十年,因為它沒被人發現。
一旦被發現,它就沒有用了。
局長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不怕種子被發現。
他怕的是種子被發現之後,別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知道我會怎麼處理,所以我處理的方式,他在三十年前就算到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史蒂文的電話。
「阿聯那顆解決了,周一賽義德不上班,黃金結算系統上線那天,他不在崗,你的人確保他的門禁卡被系統註銷。」
「已經註銷了,他請假當天,卡就失效了。」
「好。」
電話掛斷。
陳漢生走到窗前,中海的早上的陽光剛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黃金結算系統五天之後上線,阿聯、卡達、伊朗、沙特四顆種子都解決了。
俄羅斯那顆被激活了,但修改被撤銷了。
索科洛夫在逃,克勞斯和他在一起,他們還在某個地方,還在動。
局長還在暗處。
陳漢生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秋天乾燥的氣味,他站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打給文九。
「索科洛夫有下落了嗎?」
「沒有。他和克勞斯像消失了一樣,灰色轎車最後一次被拍到是在諾夫哥羅德附近,之後就沒了。
那邊地廣人稀,換車或者換身份都容易。」
「不用找了。他們會自己出來。」
「你確定?」
「克勞斯不是能藏住的人,他需要做事,他只要做事,就會有痕跡。」
陳漢生掛了電話,回到書桌前。
五天。
五天後黃金結算系統上線。
上線之後,美元在石油貿易中的份額會開始下降。
哈里斯那邊會啟動附加稅法案,歐洲會開始左右搖擺。
石油聯盟需要黃金結算系統穩定運行至少一年,才能讓市場形成習慣。
一年之內,不能出任何問題。
賽義德被按住了,其他種子也按住了。
但克勞斯和索科洛夫還在外面,局長還在暗處。
方糖走過來,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伊朗那邊催進度了。液化工廠,他們要下個月奠基。」
陳漢生翻開文件,掃了一眼。
奠基儀式,伊朗石油部長出席,革命衛隊代表出席,電視台直播。
伊朗人要做給所有人看——他們和長河資本合作了。這是背書。
「奠基可以,但施工進度按我們的節奏走,他們催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方糖點頭,轉身出去了。
陳漢生坐在書桌前,把那塊懷表從抽屜里拿出來。
五天之後,系統上線,上線之後,局長會選一個時機出現。
不一定是當天,不一定是這周,但一定不會太久。
因為他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系統上線之後的事。
黃金結算系統是他種下的最大的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