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尼亞,區教育局倉庫。
阿方索第二天下午到了倉庫。
倉庫在區教育局地下一層,鐵門上的鎖是老式的掛鎖,他花了三十秒捅開。
裡面堆滿了紙箱,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紙味。
他找到標著學校舊檔的區域,翻了四十分鐘,沒找到那所中學的招聘記錄。
但他找到了倉庫的出入登記。
七年前,學校翻新期間,有三個人來倉庫調過舊檔案。
第一個人是學校的人事專員,簽了字。第二個人是搬家公司的工人,沒簽字,只寫了一個車牌號。
第三個人空白,日期寫了一行,簽名的位置只有一條橫線,沒有名字。
阿方索用手機拍了那張登記表,傳給文九。
文九放大那頁,看了很久。
空白簽名下面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四月十七日。
他調出第七局解散的日期,同一天。
不是同一天,是同一年。
四月十七日,局長死後第三年。
他把兩張圖,發給了陳漢生。
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收到那兩張截圖的時候,正在看伊朗的液化工廠設計圖。
他把設計圖推到一邊,盯著屏幕上那兩個日期。
同一天。
局長死後的第三年,有人去了倉庫,銷毀了自己女兒的人事檔案。
銷毀檔案的人,沒有簽名,只畫了一條橫線。
陳漢生把手機放下,走到窗前。
局長沒死。
一個死人不需要去倉庫銷毀自己的痕跡。
一個活人才會。
陳漢生把那兩個日期並排看了三遍。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方糖從對面抬起頭。「你確定是他?」
「不確定,但倉庫出入登記上那條橫線,不是隨便畫的。
那是簽名。一個人用橫線當簽名,用了至少三十年。
第七局所有內部文件的最後一頁,局長簽的都是這條橫線。」
方糖拿過手機,放大那張照片。
橫線不長不短,力度均勻,起筆和收筆都沒有頓挫。
不是隨手一划,是練過的。
「他還活著。」方糖把手機還回去
「他躲在某個地方,看著克勞斯織網,看著你收網,看著麥普退選,目的是什麼。」
陳漢生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局長兩個字下面,他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在橫線下面寫了兩個字:活著。
方糖走過來。「你要去找他?」
「不去。他不會見任何人。他連女兒都不見,更不會見我。但他會在某個地方,等我找到他。不是用腳找,是用棋找。」
「什麼棋?」
「伊朗。卡達。
歐洲的接收站。石油聯盟的穩定。
他布的局裡,這些東西都是棋子。
他把棋盤給了我,他坐在棋盤外面看。
我要讓他看到,我這個下棋的人,比他預期的走得更遠。」
陳漢生把白板上的字擦掉,重新寫。
第一,伊朗液化工廠,三個月內開工。
第二,卡達天然氣接收站,年底前完成股權交割。
第三,石油聯盟黃金結算系統,下個月正式上線。
第四,找詹姆斯·凱恩。
他在第四條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方糖看著他。「你打算怎麼找?」
「不用找。他會來找我。」
華盛頓,喬治城。
副總統哈里斯在自己家裡見了沙特駐美大使。
不是官方會面,是私人晚宴。
大使是個六十多歲的職業外交官,在華盛頓待了十五年,見過四任總統。
席間,哈里斯問了一個問題。
「石油聯盟的黃金結算系統,沙特有沒有一票否決權?」
大使放下刀叉。「副總統先生,聯盟內部的事,我不好評論。」
「你不是評論,你是在幫我理解。」
大使沉默了幾秒。
「沙特在聯盟里有話語權,但不是唯一的,俄羅斯人不會同意任何國家有一票否決權,伊朗人更不會。」
「所以陳漢生才是真正掌握話語權的人。」
大使沒有接話,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哈里斯笑了笑。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