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茨維爾，維吉尼亞。
老周撤回來的第二天，文九換了個人去。
這人叫阿方索，墨西哥裔，四十出頭，長了一張能在任何社區都不被懷疑的臉。
他的職業履歷上寫的是獨立保險調查員，實際上做過七年DEA線人，擅長混進各種不歡迎外人的地方。
他的任務是進伊莉莎白·凱恩教過三十年的那所中學，查她的人事檔案。
不是查她，是查她入職時候填的緊急聯繫人。
阿方索早上九點到了學校門口。
門衛是個六十多歲的黑人，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阿方索遞上一張偽造的保險公司的公函，說要核實一位退休教師的保險信息。
門衛打了個電話，然後放他進去了。
人事部在二樓，走廊里貼著學生的美術作品，顏料味還沒散乾淨。
人事專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燙著捲髮，說話很快。
阿方索把公函給她看，她掃了一眼，轉身從柜子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凱恩老師，退休兩年了。
她的保險是我們統一辦的，應該沒有特殊情況。」
阿方索翻開檔案，一頁頁拍照。
入職申請表，體檢表，教師資格證複印件，緊急聯繫人，他停住了。
緊急聯繫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詹姆斯·凱恩」。
關係：父親。
電話：空。
地址：空。
他合上檔案，還給人事專員。
「謝謝。沒問題了。」
走出學校大門，他給文九打了個電話。
「緊急聯繫人是他父親，詹姆斯·凱恩。
但沒有電話和地址。三十年前入職的時候就沒填。」
文九沉默了幾秒。「能查到當時的招聘記錄嗎？誰面試的她？誰簽的字？」
「人事專員說三十年前的招聘記錄早銷毀了。
但我問了門衛，他說這所學校七年前翻新過，舊檔案都搬到區教育局的倉庫里了。」
「去倉庫。」
阿方索看了看手錶。
「明天吧。今天再進去容易被人記住。」
中海，濱江一號。
文九把阿方索的話轉述給陳漢生。
緊急聯繫人填了父親的名字，但沒有電話地址。
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局長不想讓任何人通過緊急聯繫人找到他，但他又要在女兒的人生里留下一個位置。
一個矛盾的人。
「區教育局的倉庫，讓阿方索去找。」
陳漢生說，「不用翻檔案，翻倉庫的出入登記。
看七年前學校翻新的時候，誰去倉庫調過這批舊檔案。」
「你懷疑局長自己去過？」
「不是懷疑。是一定，他女兒入職的時候，他不想被人查到。
但他女兒退休之後，他要去把自己的痕跡擦掉。
七年前學校翻新，舊檔案轉移，是最好的時機。他一定會去。」
文九去安排了。
陳漢生從抽屜里拿出那塊懷表，又一次翻開表蓋。
伊莉莎白·凱恩。
詹姆斯·凱恩。
父女倆用同一個姓氏，住在同一個鎮子，但三十年來沒有一張同框的照片。
不是沒有，是被人為抹掉了。
他把懷表放回去，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文九從德黑蘭帶回來的液化工廠初步設計方案，伊朗人催得很急，要求三個月內開工。
他翻了翻，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方糖從門外走進來。「副總統哈里斯的團隊聯繫了沙特。
不是通過外交渠道，是通過一個私人基金會。基金會的負責人是哈里斯的大學同學。」
陳漢生抬起頭。「談了什麼？」
「史蒂文那邊說，對方一直在問石油聯盟的內部決策機制，想知道沙特有沒有一票否決權。史蒂文沒回答。」
「他想知道沙特能不能代表聯盟做決定。
如果能，他只需要搞定沙特
如果不能，他就要挨個搞定五個國家。」
方糖在他對面坐下。「史蒂文頂得住嗎？」
「他不需要頂。他只需要拖。
拖到我這邊出牌。」
「你出什麼牌？」
陳漢生沒有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幾行舊的字，寫上了新的。
哈里斯。
保護費。
沙特。
卡達。
伊朗。
他在哈里斯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打了個問號。
「哈里斯的軟肋是什麼？」
方糖翻了翻平板。「他兒子。
威廉·哈里斯三世，三十一歲，在紐約做對沖基金。
基金的主要投資者是幾家中東的主權財富基金。」
「沙特的主權基金投了嗎？」
「投了。三千萬美元。」
陳漢生把筆放下。「哈里斯的兒子拿了沙特的錢，哈里斯的對沙特政策就會綁手綁腳。
他不是要收保護費嗎？讓他收。
他收沙特的保護費，沙特就撤資。
他兒子的基金當場爆倉。」
方糖看著他。「你威脅一個還沒上任的副總統？」
「不是威脅。是讓他知道，他不是這個棋盤上唯一能出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