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朱元璋最初是有過坐山觀虎鬥的念頭,但還是打消了。
余朝陽固然可恨,但這些蒙古人更加可恨。
他著實做不到無動於衷,眼睜睜看著這些蒙古人大肆屠殺炎黃人。
哪怕被屠殺的炎黃人是明軍,是和他有著血海深仇的明王。
外敵當前,一致對外!
哪怕最後明王翻臉不認人,他朱元璋也無話可說!
聽到朱元璋堅決的語氣,劉伯溫微微一嘆。
或許,這就是亂世出豪傑的原因吧。
總有些事是排在成王敗寇之上的。
「妹子,你就在這裡好生修養。」
「咱,去去就來。」
朱元璋大步流星的轉身離開,湯和與徐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眸底看見了無奈。
大哥,始終是那個大哥。
角色互換,他們肯定做不到朱元璋這般仗義。
「大哥,等等俺們!」
徐達湯和連忙跟上。
等邁出大門時,發現朱元璋已經在做戰前動員了。
「兄弟們!」
「我們和明王的恩怨,是我們炎黃人之間的矛盾,就算把天打崩,把地打裂,肉也是爛在鍋里的。」
「就像你和你兄弟分家產,哪怕鬧得再僵再難堪,也是兄弟之間的事,可現在有一個外人也想來分咱們家的家產。」
「你們願意把家產分給外人嗎?」
一眾將卒對視一眼,齊刷刷的舉臂高呼。
「不願意!」
「不願意!」
「好!」
「告訴咱,咱們應該怎麼辦?」
「把他趕出去!」
「趕出去!」
朱元璋欣慰的笑了,看來不是他一意孤行,與他持有相同理念的人還是有很多的。
只是劉伯溫、郭天旭他們站得太高,太過看重利益得失。
今天,他就要報一家人的血海深仇。
「全軍聽令。」
「殺!!」
一聲令下。
東南西北四方城門齊刷刷大開。
厚重吊橋的繩索被粗暴砍斷,重重砸落在地。
下一秒——
如蝗蟲過境般的將卒從城內湧出,他們高舉大刀,大戟,馬槊,個個面目猙獰,眼中閃爍著足以焚燒地獄的火焰。
還是那句話,家裡沒死個一兩人在元朝手裡的,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紅巾軍。
和明王交戰,尚有退路,哪怕敗了也不會一命嗚呼。
但元朝不同,蒙古人不同。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
要麼,我今天砍死你!
要麼,你今天砍死我!
不死不休!
無論是帶頭衝鋒的朱元璋,還是一往無前的底層將卒。
都爆發出了遠超和明王交戰時的信念。
就是殺!
就是沖!
爛命一條,不服就干!
這鋪天蓋地的廝殺聲,也讓被圍困的明軍齊刷刷抬起頭。
震撼,吃驚,呆滯。
種種情緒在他們眸底閃過。
原來……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上一秒打生打死的人,下一秒就捨身來救。
他們著實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王保保和菜頭的面色僵了一瞬。
朱元璋不是蠢蛋,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戰略意圖。
他們在用蒙古人的生命,替朱元璋殺出一條生路。
可現在……朱元璋竟然轉過頭來打他們?!
「白眼狼!」
「養不熟的狗東西!卑鄙的兩腳羊!」
王保保氣得直跺腳,破口大罵。
就連菜頭,也稍稍愣了那麼一瞬。
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記憶。
那是發生在《春秋戰國》的一件事,他與老唐秦狗引入亞歷山大,企圖給負隅抵抗的秦國致命一擊。
結果,攻打函谷關的六國聯軍聽到這個消息,竟是立馬放下雙方仇恨,一致對外。
白起一波水淹,葬送亞歷山大的數萬大軍,名震天下。
那些黑哥們在始皇帝死後,都還在修長城。
此情此景,與當初何其相像?
『難道……悲劇將再一次重演嗎?』
『不!』
『我還有機會!』
菜頭眼中的寒芒閃過,立馬讓王保保收縮戰線,匯成一團。
騎兵,是所有兵種的嚴父。
哪怕加上朱元璋的這四萬步卒,也不過七八萬的兵力。
他們足足有五萬的騎兵!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伴隨騎兵的收縮,被無限擠壓生存空間的明軍終於緩過勁來。
散亂的陣型重新凝聚,嚴陣以待。
朱元璋和餘威虎相隔一兩里的距離,雙方雖沒有對話,卻都極為默契的將刀尖對外。
人過十萬,無邊無沿。
這支步卒光是站在這裡,就給人一種快要窒息的壓迫感。
漸亮的天空,此起彼伏的呼吸,馬匹不安刨地的聲響。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凝成一團。
濕潤的空氣吸入肺里,化作白氣重重噴出。
菜頭揚起手,正準備發號施令。
一旁的王保保卻是搖了搖頭,一臉的忌憚。
「公主,撤吧。」
「朱元璋已經保下來了,繼續打下去只會給兩家做嫁衣,他們是相鬥的虎,我們是人,可以適當拉偏架。」
「但……還遠遠沒到下場的時候。」
王保保有信心一舉殲滅這支數量龐大的聯合軍隊。
但他們的騎兵也會死傷慘重。
答失八都魯才剛剛入主燕京,正是需要兵力威懾群雄之際。
一旦死傷慘重,難免會有人產生不臣之心。
最關鍵的是,明王還仍有餘力。
唐方生手裡還有一支五萬大軍,輕而易舉就能把他們趕出中原,除非燕京能源源不斷的給他們輸送兵力。
但,這可能嗎?
除此之外,現在也不是下場的好時機。
元朝北遁不過幾年時間,曾經那代與元朝有血海深仇的人還沒有死光。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就得讓朱元璋和余朝陽打生打死,最好打得天下民不聊生,餓殍遍地。
當百姓意識到朱余兩家比他們元朝還要更加過分時,才是他們大舉南下的好機會!
經王保保這麼一提醒,菜頭也回過神來。
春秋戰國給她的教訓太深刻,以至於局勢只有一點點相似,她就不受控制的炸了毛。
「嗯。」
「撤吧。」
得到允諾,王保保果斷抬起手。
正準備重重揮下,發出撤退的號令,舉在空中的手臂卻是猛然停滯。
他眯了眯眼,細長的眼皮間,倒映出一道人影。
明王,余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