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眼前一黑,頓感天塌了。
早不暈,晚不暈,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暈。
不過也好,省得他糾結是隔岸觀虎鬥,還是出兵幫助余朝陽。
別看他和余朝陽打生打死,有著血海深仇。
可無論怎麼打,肉都只會爛在鍋里,容不得外族插手。
要論恨,朱元璋也更恨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元朝蒙古人。
元軍突然來犯,於情於理他都得和明王共御外敵,否則就是千夫所指。
但他和余朝陽又是競爭關係,著實心不甘情不願。
可以說妹子的這波暈倒,暈得恰到時間。
給了他一個心安理得的藉口,抽身主戰場。
當朱元璋急匆匆和郭天旭會面時,馬秀英已然躺在了擔架上,面色煞白,秀眉緊蹙。
到底是糟糠之妻,朱元璋對馬秀英的愛遠遠勝過朱標,見到對方這副模樣,他心疼極了。
溫暖的大手輕輕握住馬秀英的小手,整個隊伍都有條不紊的向著應天城撤退。
他們走了,但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後方的廝殺聲愈發激烈。
朱元璋回頭看了一眼,有點於心不忍。
比起自己稱王稱霸,他更想元孽死。
這時,馬秀英秀氣的小手,卻是死死攥住了他。
朱元璋一愣,投去目光,馬秀英的眉頭輕輕一挑。
原來…妹子是故意的…
得到答案的朱元璋內心百感交集。
這樣的好女人,他朱元璋何德何能啊!
可舞台已經搭好了,朱元璋再怎麼說也得演一下,他厲聲道:
「回城休整!」
火坑脫身,將卒們卻沒有多少笑容,反倒一臉的憤恨和落寞。
那可是蒙古啊!
是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的蒙古啊!
大帥起兵之際就曾承諾,要帶領他們反攻回去,掃庭犁穴,可現在蒙古人來了,大帥怎麼反倒還走了呢?
『或許……是大帥愛妻心切吧。』
當今之計,也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了。
數萬大軍入駐,湯和、徐達、藍玉齊在,應天城穩如泰山。
一經入城,朱元璋就朝郭天旭和劉伯溫瘋狂使眼神。
兩人也讀懂了朱元璋的暗示,齊聚府邸。
燭光一亮,馬秀英也不裝了,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爬起來。
「怎地,你不是暈倒了嗎?咱看你現在可是生龍活虎啊!」
朱元璋碎碎念著,馬秀英的話卻是讓他心頭一軟。
「我一介女流,調兵遣將八千眾,跨越千山萬海前來營救,暈倒不是很正常?」
「難道不暈倒看著你往火坑裡跳嗎?」
朱元璋一時語塞,急得在房間裡來回打轉。
他很想反駁,可仔細一想,又覺得馬秀英說的著實在理。
以他的脾氣,最開始會權衡利弊,但最後一定會下場的。
余朝陽只是設計害了李文忠,技不如人就得認,他也可以找人按死唐方生。
但元朝害死了他父親、母親、長兄。
「你你你你……」
瞧見朱元璋的這副模樣,郭天旭安慰道:「元璋啊,我知道你嫉惡如仇,恨不得立馬把元朝掃庭犁穴,但你要知道,你和余朝陽只能活一個。」
「要以……大局為重啊。」
郭天旭下野幾年,整個人都沉穩了不少。
要換以前,拿起刀就衝出去了,哪會跟他說什麼大局為重。
整個紅巾軍,有一個算一個,誰不是被逼得無路可走了?
親朋好友不死一兩個在元朝手裡,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紅巾軍。
劉伯溫雖然沒有出聲,但默許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們都一致認為,可以出兵相助,乃至拼上全部家底留住這支輕騎也不是不行。
但,不能是在現在。
至少也得在明王撐不下去,或者給出一個合適的條件情況下,再出手相助。
當然,如果能痛打落水狗把明王按死在這裡,最好不過。
就是希望有點渺茫。
元軍打殺明軍而對他們視而不見,明擺著就是來拉偏架的。
不允許中原大地出現一個大統一王朝。
誰弱,元軍就幫誰。
他們想要一波按死余朝陽,元軍馬上就能掉頭來打他們。
一人的意見朱元璋可以無視,但劉伯溫、郭天旭都這樣講不得不重視。
朱元璋沉吟片刻,出聲道:
「去給咱把徐達湯和叫來。」
沒一會兒的功夫,兩人就聯袂而至。
「不知大哥找俺倆是什麼事?」
於是,朱元璋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徐達湯和沉默了許久,對於他們而言,這個問題著實有點超標了。
元軍的到來,這一次的應天危機不解自破,也不用擔心單刀直入的唐方生了。
只要這位常勝將軍不想明牌跳反,那就一定會率兵來援,甚至……他壓根就沒去廬州也不是沒可能。
現在入場,唯一的作用就是幫明軍分擔火力。
拖個一時半會,不僅能打殘明軍為他們取得發育時間,說不定還能從明王手裡得到價值不菲的玩意兒。
元軍人數絕不低於五萬,這麼大的規模,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溜走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們也不用擔心在民間的風評,因為雙方一定會拼殺一場,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無論怎麼看,都是晚下場最符合他們的利益。
這也是劉伯溫、馬秀英、郭天旭、徐達、湯和五人主張的意見。
不是不幫,是緩幫,慢幫,有秩序的幫。
只是吧……
如果連面對蒙古人都要權衡利弊,不能讓心頭那股火氣順利的噴射出來。
那他們造反的意義又在哪呢?
難道真的是因為位高權重,過慣了高人一等的生活,忘記自己的來時路是怎樣的了?
血淋淋的國讎家恨尤在眼前,若不能替千千萬的枉死冤魂報仇雪恨,反倒瞻前顧後、權衡利弊。
又憑什麼問鼎中原?!
就像遠方的那爛櫻花島一樣,一秒鐘的猶豫,都是對先輩的褻瀆!
朱元璋深吸口氣,斬釘截鐵:
「咱朱元璋還是那句話。」
「他余朝陽是君子心繫天下百姓蒼生,我朱元璋也不是小人孬種!」
「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