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怒吼,震耳欲聾。
當眾將緩過神時,耳邊就僅還迴蕩著四個大字——
清理門戶!
從今往後,朱元璋再也不能打著紅巾軍的旗幟,成為了一條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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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現在朱元璋是聽調不聽宣模式,紅巾軍的職位於他也沒什麼大用。
但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
被余朝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掃地出門……可謂是羞辱到了極致!
一樁樁,一件件,一句句。
徹底引爆了這場短兵相接的全面戰爭!
「殺!!」
余朝陽身後的明軍率先緩過勁來,聲勢震天,士氣正盛。
一萬五的步卒充當正面強攻,余朝陽從歙州城帶來的數百輕騎則是從側翼迂迴,手中長弓拉得嗡嗡作響,第一波箭雨順勢砸下。
一眾黑冰台的將卒把余朝陽團團包在中間,嚴陣以待,預防可能會出現的風險。
後方衝上來的步卒也自發的繞開這支特殊部隊,然後順勢一分為二,儘可能的將接觸面拉長,以免前方將士在血戰,後方的將士在摸魚。
至於朱元璋、劉伯溫、藍玉呢?
雙方剛剛還在面對面對峙,余朝陽有黑冰台的保護,但朱元璋他們沒有啊。
面對大軍的衝鋒,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個道理,朱元璋自是曉得的。
所以在余朝陽剛剛說出『全軍聽令』這四個字時,他就拽著劉伯溫風緊扯呼了。
然後,與衝上來的明軍死死黏在了一起!
或者說朱元璋軍被士氣正盛的明軍死死黏住。
沒有勢均力敵,沒有戰況焦灼,只有不斷傾斜的天平!
朱元璋軍軍心潰散,根本無心交戰,只想著如何在這場大戰中保存性命,又怎能抗住明軍的瘋狂衝鋒。
「停下!」
「停下!!」
「反擊!!組織反擊!!!」
藍玉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臉上掛著一塊塊結痂的血塊,旋即一槊捅死一名潰敗的士兵想要以此來威懾三軍。
可惜,壓根就沒有人搭理他。
這支一萬餘人的大軍,被明軍一衝衝散。
還有能力和膽氣抵抗的,只剩下數百親兵。
「轟——!」
巨獸轟鳴,黑黝黝的炮管噴出一個大傢伙,落在地上如同一聲驚雷炸響,瞬間就把周圍的將卒炸得人仰馬翻。
正是紅衣大炮。
紅衣大炮的轟響,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震耳欲聾的炮聲在戰場上空炸開,硝煙瀰漫,泥土飛濺。
朱元璋軍的逃竄速度更快了,原本還在勉強維持的陣型徹底崩塌,潰兵像潮水一樣向著應天城的方向涌去。
藍玉騎在棗紅馬上,手中的馬槊已經砍卷了刃。
他望著眼前兵敗如山倒的慘狀,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最終還是悲憤地撥轉馬頭,加入了逃竄的洪流。
他不是怕死,他是不甘心。
可眼下除了撤回應天,再沒有任何選擇。
好在,他們還有堅城可守!
應天!
這座朱元璋經營多年的軍事重鎮,城牆高大厚實,護城河寬闊水深,是濠州城以南最後一道屏障。
余朝陽站在戰車之上,望著遠方隱隱約約浮現輪廓的巨城。
他高舉斧鉞,聲震四野:「不破應天,誓不還!」
「殺!」
怒吼之下,明軍發了瘋似的狂追而去。
巨大的紅衣大炮碾過泥地,鐵輪在泥土上留下一條條深陷的印記。
炮手們揮舞著鞭子,驅趕著拉炮的騾馬,拼盡全力讓這些沉重的傢伙跟上衝鋒的步卒。
一位位騎兵夾緊雙腿,戰馬如離弦之箭瞬間躥出,馬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步兵、騎兵、炮兵,萬千兵種匯聚成一條鋼鐵的河流,向著應天城涌去。
朱元璋早早便回到了應天城。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的潰兵爭相湧入城門,又看著遠處不斷逼近的明軍大旗,面色鐵青。
他知道,是時候關閉城門了。
一旦放任明軍沖入城內,後果不堪設想。
這滿城的將士,這些年的基業,全都會毀於一旦。
朱元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他的聲音冰冷而果決:「關城門。」
守城的將卒愣了一下,隨即領命而去。
絞盤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巨大的城門緩緩合攏。
那些還沒來得及進城的士卒,瞬間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大帥!讓我們進去!」
「求求你們,開門啊!」
「我的腿!我的腿被壓住了!」
慘叫聲、嘶吼聲、辱罵聲,在城門下亂成一團。
這些聲音像一把把刀子,扎進城牆上每一個守軍的心裡,讓本就低落的士氣愈發低迷。
藍玉的身影在城牆上來回奔波。
他嘶吼著,踢打著,試圖讓將士們重拾信心,重新架起防禦。
可士兵們眼神躲閃,動作遲緩,任憑他如何打罵,也只換來一片死氣沉沉的沉默。
杯水車薪。
朱元璋沒有看城下的慘狀,他的目光在城內來回掃視,終於找到了他想找的那個人。
正是劉伯溫。
此時的劉伯溫,正癱坐在城牆根下,後背靠著冰冷的牆磚,雙眼空洞無神,如同一灘爛泥。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站定。
劉伯溫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就那麼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塵土,像是要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朱元璋一眼就看出了劉伯溫的情況。
這是道心破碎,是被人從根子上擊垮了心神。
他也經歷過,他太熟悉這種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