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操控輿情

2026-08-22 03:03:06 作者: 男兒帶吳鉤
  楚霄望著病榻上的父皇,胸口發悶的同時,又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敬意。

  哪怕身體已垮成這樣,父皇對於朝堂上的平衡之術,依舊運用的爐火純青。

  夏皇見楚霄不說話了,笑著問道:「怎麼,覺得朕這主意不行?」

  楚霄苦笑,「父皇的能力,遠超兒臣百倍,兒臣自愧不如。」

  夏皇哼了一聲。

  「少來這套,朕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哄。」

  他說著抬手,似乎想拍一拍楚霄的肩,可手抬到一半,力氣有些跟不上。

  楚霄立刻俯身,把肩送近了些。

  夏皇手掌落在他肩上,「老九啊......」

  「你記著,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沒什麼是絕對正確的。」

  「你身為大夏之主,要做的就是站在大局的角度,不用什麼事都想著能十全十美,只需要能夠平衡住朝堂勢力,你手中的權力,才會更穩更大。」

  楚霄垂著眼,靜靜聽著。

  夏皇說完後,收回手,喘了口氣,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

  顯然說了這麼多話,已耗了他不少精神。

  楚霄心中一緊,忙道:「父皇,您太累了,先歇著吧。」

  夏皇搖了搖頭,仍看著他。

  「還有一件事,阿古斯這道旨意,要發,但不能太急。」

  「先晾一晾朝堂,也晾一晾軍部,讓他們吵上兩日,你再落錘,效果更好。」

  楚霄眸光閃動,立刻會意。

  太快下旨,像是被御史逼著走,會滋生那些御史的驕縱之心。

  稍微拖一拖,再給出懲處與安撫並行的方案,反而更顯得太子是通盤考量後的決斷,分量自然不同。

  夏皇到底還是夏皇,哪怕躺在榻上,也仍能把朝堂節奏算得清清楚楚。

  楚霄低聲道:「兒臣記下了。」

  夏皇這才像放了心,往後靠了靠,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楚霄坐在榻邊,沒有繼續打擾夏皇。


  他看著父皇瘦削了許多的臉,看著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心裡的酸意又一點點湧上來。

  ... ...

  阿古斯屠殺梁國百姓的消息,很快就傳的到處都是。

  一時間,梁國上下,無不震動。

  作為國都的臨陽,原本還算安定,可隨著這個消息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百姓們都開始惶恐了。

  之前大夏仁善之名廣為人知,當初大夏攻打北周,就算是破城後也不傷百姓。

  所以大部分梁國百姓心中還算有些僥倖,想著真的有一天,大夏軍隊打到臨陽,至少自己的性命無憂。

  可阿古斯的舉動,卻讓這麼想的百姓開始害怕了。

  坊間的風言風語越來越多,民間的情緒也越積越滿。

  孩子們不敢在巷子裡肆無忌憚地追逐打鬧了。

  女人們買菜時的話少了許多,連討價還價都透著幾分心不在焉。

  連那些平日裡最愛吹牛說大話的閒漢,如今提起夏軍兩個字時,也會不自覺壓低嗓音,眼神閃爍。

  臨陽城就這樣被一層看不見的恐慌情緒罩住了,表面上仍舊繁華,內里卻已經繃得極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而在皇城之內,姜偃坐在御案之後,面前攤著剛送到的急報。

  奏摺上字字如針,行行見血。

  他一口氣看完,眼底的怒意已濃得幾乎要化不開。

  下一刻,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硯台都跟著一顫。

  「阿古斯,簡直欺人太甚!」

  侍立在旁的內侍嚇得一個哆嗦,急忙將頭低下,連眼皮都不敢亂抬。

  案下立著的幾位官員中,只有左相陳知言仍舊站得筆直。

  他垂手而立,官袍寬袖靜靜垂落,臉色沉凝,眼底並沒有外露任何情緒。

  陳知言沒有像姜偃一樣憤怒,而是在心中思索著這個消息,能否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阿古斯的做法,明顯是想要殺雞儆猴。


  讓百姓不敢繼續對夏軍動手,他想利用恐懼嚇退梁國的百姓。

  一旦恐懼深入骨髓,那麼往後梁國百姓再見到夏軍,第一反應就不再是拼命,而是躲。

  姜偃此前費盡心機,借國讎家恨鼓動士氣,借檄文把舉國死戰的勢頭一點點煽了起來。

  這股勢剛成,火還沒燒旺,若此時因為阿古斯的殘暴而轉成了畏戰懼戰,那麼梁國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一口氣,就會被硬生生打掉一截。

  這不是小事,也是陳知言最擔心的一點。

  姜偃盯著陳知言,見他神色複雜,便直接開口問道:「左相,關於此事,你怎麼看?」

  御書房內的官員紛紛朝著陳知言看了過去,陳知言沒有立刻答話。

  他垂下眼,將自己的想法好好斟酌了一番,這才緩緩看向姜偃。

  「陛下,臣以為,這件事未必全是壞事。」

  姜偃眉頭頓時皺起:「難不成左相覺得,這阿古斯屠殺我梁國百姓竟然還是好事?」

  陳知言語氣平直,「自然不是好事,但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姜偃眯起眼,沒有說話。

  陳知言便繼續道:「百姓會因此恐懼,這是一定的。」

  「但阿古斯的做法,卻讓我梁國百姓知道,大夏並非傳言中的那麼仁善。」

  「大夏的手裡握著屠刀,若不反抗,便是死路一條。」

  「一旦百姓們都相信,只要城破,便是滿門皆死、老幼不留,那他們反而沒了退路。」

  姜偃的目光微微變了。

  他不是愚鈍之君,許多話只需開個頭,剩下的意思便已能自行往下接。

  陳知言見狀,索性說得更透,「阿古斯殺的是反抗者,殺的是動手傷了大夏士兵的百姓。」

  「但事實是怎麼樣,是由我們說了算。」

  「我們完全可以再添一把火,把它說成屠城,說成夏軍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如此一來,梁國上下就都會知道,躲無可躲,退無可退。」

  「屆時,凡見夏軍,便只剩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死戰!這是逼著所有百姓與朝廷一條心!」

  御書房的燭火輕輕跳了一下,映在陳知言的臉上,照出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

  姜偃坐在案後,沉默了許久。

  殿內的人誰也不敢出聲,只能聽見姜偃並不平穩的呼吸。

  姜偃慢慢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了幾步。

  他走到窗邊,望著夜色里沉沉壓下來的宮牆輪廓,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透著一股近乎陰鬱的決絕。

  「左相說得對。」

  「既然阿古斯喜歡殺,那孤就讓他把梁國百姓的退路一併殺光。」

  殿中眾人心頭齊齊一凜。

  姜偃的聲音穩得近乎冷酷,「傳旨各地,大肆宣揚此事。」

  「告訴我梁國所有百姓,大夏軍隊殘忍成性,一旦破城,必屠滿城。」

  「凡見夏軍,唯有死戰!」

  陳知言深深一拜,「臣遵旨。」

  與此前那些激發民憤、號召抗敵的文字相比,這一次的檄文鋒芒更盛,措辭也更狠。

  阿古斯所為,被寫成了人神共憤的血案。

  原本只是殺反抗者,懸屍示眾,到了檄文里,已經變成了阿古斯屠戮全城,百姓無一得免,哭聲震野,血流成河。

  梁國上下,所有人的恐慌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怒火。

  梁國的百姓,便是在這樣的局勢里,被一點點逼成了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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