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兵營里的人原本睡得死沉,突然被外頭砸門聲和廝殺聲驚醒。
一個校尉衣衫都沒穿整齊,迎面便撞上撲進院中的大夏士兵。
他一愣,剛想說些什麼,一柄長刀便已迎頭劈下。
阿古斯親自控制兵營,凡是想要反抗的的人,幾乎都被他一刀一個。
身後士卒趁勢壓上,梁軍許多人連甲都沒披齊便被砍翻在地。
還有人睡眼惺忪地提著褲帶出來,剛看清敵人,便被按回了地上。
不過兩刻鐘,兵營里的抵抗便徹底崩散。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扔下兵器轉頭就跑,卻被早守在門外的大夏士兵給押了回來。
縣衙那邊更是一片雞飛狗跳。
縣令原本還摟著小妾睡得迷糊,聽見敵襲時還當自己在做夢,等他披著衣服衝出,看見院中滿地跪著的衙役,腿肚子一軟,險些當場昏過去。
天還未亮,整座縣城便已落入阿古斯手中。
城門緊閉,四角控住,縣衙、兵營、糧倉、軍械庫一併拿下。
街巷裡仍有零星哭聲,但大規模混亂很快就被壓住。
大夏士兵開始分隊巡街,挨家挨戶喝令關門,凡在外亂跑者一律趕回屋中。
滿城百姓躲在門縫後偷看,心中自然怕得厲害,可看著看著,那份恐懼卻越來越少。
這些打進城來的敵軍,竟沒有對他們這些普通百姓出手。
沒人闖進民宅搜金銀,沒人借夜色欺辱婦孺,連街上的鋪子都只是先封起來,不許任何人亂動。
待天色泛白,城中已徹底安靜下來。
阿古斯站在縣衙門口,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統計傷亡,第二道命令則是清點物資。
一筐筐糧食被搬出,一捆捆箭矢被登記。
許多將領本來滿臉喜色,想著總算能讓全軍吃上一頓熱的了,可等負責清點的人報完數,所有人的臉色都垮了幾分。
不夠。
遠遠不夠。
縣城太小,平日駐軍不多,備糧自然有限。
那一院子的糧看似不少,可幾萬人一分,最多也只夠撐幾日。
阿古斯聽罷,眉頭只是略皺,倒並不意外。
他很清楚,這裡只能做跳板,他們也並不打算在這裡久留。
於是他立刻命人攤開輿圖,又把縣衙里那幾個熟悉周邊地理的小吏押了來。
幾個梁國小吏早被嚇破了膽,面如土色,站都站不穩。
尤其見阿古斯臉上還沾著未擦淨的血,更是恨不能把頭埋進胸口,生怕說錯一句話便把命搭進去。
阿古斯也不廢話,開口便問:「附近哪座城最大?糧草最多?」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吏哆哆嗦嗦答道:「回......回軍爺,若說大些的,應是東邊的定川郡。城裡有大糧倉,商路也通,平日集貨最多。」
阿古斯讓他繼續。
那老吏像是抓住了活命機會,立刻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旁邊一個營長聽得眼睛發亮,搓著手一臉的獰笑。
「司令,這不就是現成的肥肉?」
阿古斯卻沒立刻拍板。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若能拿下郡城,不僅糧食問題迎刃而解,兵器、布匹、藥材、戰馬都會跟著寬裕起來。
眼下樑國還沒反應過來,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優勢。
可問題也同樣明顯。
那定川郡距離不近,且他們連戰馬都沒有,真的戰鬥起來非常的不方便。
三萬人徒步奔襲,路上消耗便是個大窟窿。
若消息再中途走漏,定川郡一旦有了防備,想要強攻便會困難許多。
阿古斯沉默片刻,隨後便直接下令,徹查平塘縣裡所有的馬匹,不論軍馬、驛馬還是公家備用,一匹都不能漏。
人很快散出去搜查。
可沒過多久,回來的結果便讓人頗為掃興。
兵營里牽出的幾匹馬老的老,瘦的瘦,真正還能跑遠路的沒幾匹。
衙門馬廄中也只剩幾匹模樣尚可的驛馬,其餘簡直不堪入眼。
營長黑著臉回來復命,臉色極其難看,「司令,這破縣城窮得叮噹響,連匹像樣的馬都難找。」
正說著,旁邊一名梁國小吏低聲補充了一句:「諸位軍爺,小人聽說城裡有個富商,愛養馬,家裡拴著幾十匹。」
阿古斯一聽,立馬朝著麾下的營長看了過去,「你親自去走一趟。」
那富商叫馬馳,平日裡在縣城頗有名氣,布匹、鹽貨、皮毛都做,銀子不缺,最喜歡的卻不是古玩珠寶,而是馬。
一大清早,馬馳家門便被砸得砰砰作響。
馬馳昨夜本就一宿未睡,蜷在屋裡聽著滿城亂響,好不容易天亮了些,正以為事情過去了,誰知家門又被人撞得發顫。
他的腿當場便軟了,還沒回過神,大門已被一腳踹開,一群披著大夏甲冑的士兵魚貫沖入。
為首的營長滿臉橫肉,手裡提著刀,往院中一站,壓迫感十足。
馬馳腦子嗡的一下,撲通便跪下去,「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他磕頭磕得砰砰響,心裡已經把家業、祖產、銀票全都放到了一邊,只求今日能有一個活命的機會。
那營長低頭看了馬馳一眼,立馬問道:「聽說你家有馬?」
馬馳一愣,趕忙點頭如搗蒜,「有,有,有!軍爺若要,全拿去便是,草民絕不敢藏!」
他說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上一拍,自己就得被拉出去剁了。
營長看著他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心裡也有些無語,只能揮揮手道:「帶路。」
馬馳腿軟得像棉花,踉踉蹌蹌把人往後院馬棚領。
越走,他心越疼。
那些馬可是他的命根子,有的高價從外地買來,有的是費盡心思配出的良種,平日裡他連馬鬃亂了都要親自去看。
可如今,再心疼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
馬棚一開,營長眼睛頓時亮了,「娘的,好東西啊。」
棚里拴著不少像樣的馬,毛色亮,骨架勻,腿腳看著也利索。
雖稱不上是什麼寶馬,可在這樣一座偏小縣城裡,已算意外之喜。
營長大手一揮,「全部牽走。」
士卒們立刻上前解韁。
馬馳站在後頭,手心裡滿是冷汗,眼圈都快憋紅了。
他想哭,卻又不敢哭得太明顯,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安慰自己:馬沒了還能再養,命沒了就真沒了。
誰知就在這時,營長牽著馬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下。
馬馳心頭咯噔一下。
完了,這是拿完馬還不夠,準備滅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