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王芥讓毒美人退到一旁,獨自找了處角落,取出典籍,同時拿出之前在劍裝聯橋收穫的、帶有界上生靈氣息的各類物件,翻查對照起來。
文昭此前傳來的訊息,標註了萬道宗的潛藏位置。
他們已經追殺了將近半年,按理說大半界上生靈都已被肅清。可文昭最新給出的點位依舊極多,神竺這邊的人手數量甚至不降反增,這情況十分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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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可能,就是神竺並沒有把所有界上降臨的人手都布置在符境之外。她暗中藏匿了一批人手,這批人的目標大概率和霉氣魄靈相關,甚至甘願放棄符境外的決戰,任由其餘界上修士折損,始終按兵不動。
這一點,是王芥絕不允許的。
他必須徹底肅清所有下界的界上生靈。
不然等錯失了良機徹底消退,神竺重回立橋境巔峰戰力,再加上麾下這批暗藏人手,隨時都能反手翻盤。王芥要的,是讓她徹底淪為孤家寡人。
隨著不斷翻閱典籍對照氣息,王芥的神色愈發凝重。果然,對方確實藏了人手。
只不過這些氣息的主人大多已經隕落,剩下的一部分在死界四處逃竄,還有一部分隱匿在歲道之中。憑藉氣息映照的畫面,他能清晰看到大批潛藏的界上修士。
合上典籍,王芥遙遙望向符境方向。神竺至少暗中藏匿了數千名修士。此前的丑城大戰、符境外決戰,根本沒有剷除她九成的人手,她始終保留著一成核心力量隱於暗處。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戳,至今從未現身。
按照文昭標註的點位,只能找到其中一部分潛藏人手,根本無法盡數肅清。歲道之中就藏匿了不少,而且這還只是他能探查知曉的數量。神竺到底藏了多少底牌,除了她本人,無人知曉。
王芥立刻傳喚溪流、後箴等人前來商議。眾人得知真相後,全都十分意外,沒想到神竺居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若是能把這些暗處的人全部揪出來,我們尚可正面一戰。最怕的就是她藏匿人手過多,如同毒蛇蟄伏暗處,隨時伺機偷襲。」
「神族向來有留種存續的習性,蟄伏等待時機復甦崛起。」王芥開口解釋,「當初在骨域,我為了揪出神族暗藏的種子勢力,不惜填埋黑帝三十六城,全員撤出死界。如今神竺也是一模一樣的手段,這些暗藏的人手,絕對有大用。」
「哪怕只是保底戰力,這批人全力出手,足以覆滅整個天宗。」秩劍主神色嚴肅地說道。
一個天宗宗門,頂多也就一兩位登橋境、數位觀橋境修士。可神竺麾下暗藏的人手,隨便集結就能湊出十多位觀橋境。再加上她自身的頂尖修為,若是單打獨鬥,除卻整合統一的界下聯軍,她絕對是當下單體最強勢力。
這份隱患,絕對不能忽視。
眾人商議許久,始終想不出穩妥的解決辦法。
拖延的時間越久,界上就越有可能傳來針對符境的指令。到時候他們要面對的,就不只是神竺這批潛藏人手了。
王芥轉頭看向幾位禁族修士:「倘若符境全力對我們出手,能調動多少戰力?」
答話的是步戈,步氏禁族的觀橋境強者,也是當初在符境對接上文昭的人:「若是符境全力開戰,別的暫且不說,單單登橋境就能出動五位,這還只是明面已知的人手。觀橋境修士更是不止十位。尤其此地緊鄰符境疆域,憑藉符境的深厚底蘊,足以布設覆蓋萬里疆域的大陣,屆時我們無人能脫身。」
步戈的意思很明確,要麼主動開戰,要麼立刻撤退,絕對不能繼續在此僵持,此地風險太高。
可若是就此撤退,神竺麾下的潛藏人手,便能再度靠近符境蟄伏。
暗處的敵人始終不動,他們也不敢貿然出擊,戰局徹底陷入死局。
「除非能有辦法,逼神竺集結所有暗藏人手,和我們正面決戰。」溪流開口提議。
全場眾人盡數沉默。
這想法根本不現實。
界上生靈此番已經隕落八成,死傷無數,神竺剩下的人手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況且王芥手握星輝鐧,戰力碾壓全場,誰能抵擋?難道要讓王芥主動捨棄星輝鐧,給對方機會?
眾人正商議間,鎮肖前來稟報:「乾元俱樂部大老闆到訪。」
「見過王城主。」乾元俱樂部大老闆見到王芥,當即深深躬身行禮。
王芥抬手將人扶起,看向對方說道:「此前聽聞干元大懸城被攻破,我還以為你遭遇不測,如今安然無恙便好。」
大老闆滿臉感慨:「萬道宗來襲太過突然,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目標是丑城,誰也沒料到他們會轉頭強攻我干元大懸城。城內無人能擋,萬道宗鋒芒實在太過凌厲。」
王芥面露歉疚:「此事是我連累了你。若非我一直藉助乾元俱樂部的情報渠道,你們也不會被萬道宗盯上。你放心,此戰結束後,我必會給予你足夠補償。」
大老闆苦澀一笑:「此事與王城主無關。在萬道宗眼中,界下所有稍有影響力的勢力,都是他們剷除的目標,我干元俱樂部自然也不例外。」說到這裡,他神色遲疑,欲言又止。
王芥看向他:「你有話但說無妨。」
「王城主不必再喚我大老闆,叫我陳武、老武都可以。乾元俱樂部已然覆滅,我早已不是什麼大老闆。」陳武神色苦澀,隨即像是下定巨大決心,再度對著王芥躬身行禮,「此前有件事我一直隱瞞了你,還望王城主恕罪。」
王芥神色平淡:「何事?」
「早前王城主曾問我,為何敢圖謀無知坊,又為何敢算計你。我當時的回答,半真半假。」陳武神色鄭重,「真的部分,是我的確行事瘋狂;假的部分,是我這般謀劃並非為了利益,全是為了天元術。」
王芥並不意外他有所隱瞞。他早就察覺這位乾元俱樂部的主人藏著秘密,卻始終清楚對方的目的並非針對自己。畢竟乾元俱樂部存續的歲月,遠比他的年紀要久遠得多。
就算對方曾經算計過自己,這也絕非他的核心目的。
「天元術?」
「這是我算門的至高功法,天元術;萬象式!以天地萬物為未知變數,以辰力為演算符印,布設無形天道方程。演算的符印越多,構建的方程就越精準,便能徹底窺透天地萬物、摸清所有對手的底細。」
王芥眼神微動:「所以你從頭到尾的核心目標,一直是無知坊?」
陳武點頭確認:「我第一次圖謀無知坊,是為了和他們締結交集、牽上因果。為了這一步,我付出了慘痛代價,干元俱樂部險些直接覆滅。」
「而後續算計王城主你,是想借你的勢撬動無知坊,完成第二次符印博弈。」他抬眼看向王芥,
「事實證明,我成功了。你的麾下之人向無知坊收購我乾元俱樂部的隱秘情報,只要無知坊展開調查,就會墜入我布下的第二次因果棋局,被困在無形方程之中。」
「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王芥問道。
陳武深吸一口氣:「無知坊的背後,是星穹視界。這個秘密在歲道知曉者寥寥,卻被我祖上的界。這個秘密在歲道知曉者寥寥,卻被我祖上的算門典籍記載。界上掀起翻星劫,我算門身為下星位一脈,同樣慘遭血百日屠戮。我這般謀劃,既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給後世留一線生機,儘可能看透界上那些龐然大物的真正底細。」
「我今日坦誠一切,是因為我終於找到了無知坊的蹤跡。」
王芥緊盯對方,眼神驟然銳利:「你找到了隱匿的無知坊?」
陳武點頭:「若是不把這些緣由說清,王城主定然不信我能找到他們。哪怕是巔峰時期的乾元俱樂部,也沒能力定位隱匿的無知坊。但如今,我依靠天元術做到了。只要王城主能設法對接無知坊,我就能精準鎖定就近的無知坊修士所在之地。」
距離符境不算遙遠的一處區域,有一座常年盤踞巨獸、臭氣瀰漫的獸巢。
誰都不會料到,無知坊的人竟然隱匿在此地。
王芥與陳武看到獸巢之中抱膝靜坐的男子,對視一眼,一同邁步走入其中。
與此同時,符境另一側的遙遠區域,神竺一行人正在休整。
青仆手中的玉石忽然微微震顫。
他面露詫異,抬手拿起玉石,迎著眾人的目光沉聲開口:「能通過這塊玉石聯繫我的,只有無知坊。」
「王芥不是也有同款信物?」黎叔疑惑發問。
青仆搖頭:「王芥的信物,無法和我直接互通聯絡。」說完,他看向玉石,「何事?」
玉石中傳出一道陌生聲音:「有一人名知也,或許能幫到你們。」
青仆皺眉: 「你是何人?」
「無需知曉我的身份,但你們必須答應我,此戰過後,帶我前往界上。」
神竺等人神色微松,不過又是一個渴望登臨上界的人。界下這樣的人數不勝數,就算是星穹視界,也無法杜絕這種情況。
青仆當即應允:「可以。只要你能助我們打贏此戰,我便帶你前往界上。我以主人青辭的名義立誓擔保。」
「多謝。戰事了結,我自會顯露身份。」
「你說的知也,為何能幫我們?」青仆追問。
「此人熟知王芥底細,且對其心懷不滿。」
「他身在何處?」
「我會為你們標註方位。」青仆又繼續問道:「血默如今在哪?」
「丑城之下,死界大地向東九千萬丈的地底深處。」話音落下,玉石中的聲音徹底消失,對話就此終止。
黎叔看向青仆:「此人可信嗎?」
「真假與否,只需驗證血默的蹤跡便能知曉。」青仆回道。神竺立刻派人前往丑城下方核實信息。
他們並不打算親自前去營救血默,路途太過遙遠。想要抵達丑城地底,必須先入歲道。若是從死界直行,耗時太久,且歲道關卡重重,難以靠近。一旦強行闖關,血默的藏身位置必然會立刻轉移。
好在此前他們有不少人手留在歲道蟄伏,並未暴露蹤跡。這些人雖沒有能力營救血默,卻可以核實消息的真假。
「那人說的名字叫什麼?」
「知也。」
星穹視界向來被世人視作無所不知的存在,越是界上的強者,越是深信這一點,就像他們篤定無人能拒絕登臨上界的誘惑一般。
時日一天天流逝。
神竺一行人不斷逼近符境。因為人手稀少、行蹤隱秘,就連符境本身,都沒能察覺到他們的蹤跡。
這天,前方傳來準確消息,血默的藏身位置,與對方給出的信息完全一致。
黎叔看向神竺眾人:「絕對屬實,就是血默本人。這股獨特血氣,唯有血神宮修士能修煉,整個界下,除了符境再無旁人。」
邙戩抬眼沉聲開口:「去找知也。」
青仆立刻重新聯絡玉石對面的人,按照對方發來的方位,穩步靠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