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花神賦
王芥總覺得這類事情自己已經聽過好多次。
靠著先輩遺留的力量,一代又一代人做出犧牲。
難道他們就沒考慮過後世里會有人能夠超越先輩嗎?
黑鬼想到過這件事,也直接說了出來,結果反倒被妖女一頓挖苦。
按照妖女的說法,別說黑鬼想要超越先輩,他能不能追上黑帝都還不好說,就連死去的黑贏太子他都未必趕得上。
這番話把黑鬼氣得夠嗆,可他又拿妖女毫無辦法。
鶴上仙勸他暫且忍一忍,畢竟妖女自身就繼承了前人的力量,最聽不得這類說辭。
童凌帶著眾人來到一顆十分普通的星球外側,抬手輕輕一引。
星球內部,一個火紅色盒子緩緩飄了出來。
看著十分普通,看不出半點特別之處。可落到童凌手上的時候,他卻如同捧著一件聖物,神情十分凝重。
他轉頭看向溪流,「這就是童舞先祖留下的眼睛。你若不信可以查看。血脈同源,應該能感覺得到。」
溪流伸手接過盒子。
王芥開口問道,「那些孩子是怎麼死掉的?」
童凌眼神複雜,「強行把眼睛移植過去,最後腦袋炸裂身亡。」
「也就是說不做移植就不會出事?」
「沒錯。」
這下王芥才算放下心來。
溪流慢慢把盒子掀開。
在場所有人都望了過去。
裡面是一枚瞳孔,水晶一般通透瑩潤,鮮活生動。就算已經過去了漫長歲月,依舊充盈著生機。
目光溫潤柔和,好似穿過億萬載光陰落在當下。當那道眸光掃到溪流臉龐的瞬間,瞳孔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鑽進溪流的雙眼之中,溪流的髮絲被無形力量向上掀動,腳步不斷往後退去。原本已經空掉的右眼眶裡多出了一隻眼睛。
眼眶四周布滿血絲,蔓延爬滿了半張臉頰。王芥心頭一緊,「師姐。」
「別動。」溪流低聲喝止了他,臉上滿是痛楚,大口喘著粗氣。血絲蔓延到的地方皮肉開裂,讓半張臉變得血肉模糊。
眼前一幕把在場所有人都鎮住了。
童凌更是慌得手足無措。他壓根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一直以來只有強行移植的時候才會產生反應,這回怎麼會;;;;;;?
王芥目光死死盯住童凌,「到底發生什麼了?」
童凌滿臉茫然,「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清楚。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王芥瞥了童凌一眼,隨即轉頭看向溪流。現在不是找他算帳的時候。
「要是我師姐出半點意外,童家所有人都得陪葬。」童凌身子猛地一顫,心底慢慢生出絕望。在童家過往記載當中,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繼承那隻眼睛。不管是孩童還是成年人,天賦高低與否,全都會被瞳孔震碎頭顱,從來沒有例外。
要是溪流就此殞命,那童家該怎麼辦?
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盼著溪流不要出事。
溪流蹲在地上,一隻胳膊擋住自己的臉,另一條胳膊撐在星空之中,不停大口喘息。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滴落,一滴滴散開,在星空里漾開一圈圈血色波紋。
她的氣息正在不斷變弱。
可在王芥的視線當中,有一股氣流順著她身體四周匯聚向頭部,朝著右邊瞳孔聚攏過去。正是那隻眼睛。眼睛自帶一股氣,連師姐體內本身的氣也被牽引了過去。
等氣流完全聚攏完畢,隱約傳來陣陣鳥鳴。妖女一行人十分詫異,哪來的鳥叫聲?
時鳥??
王芥怔怔望著前方,師姐明明沒有動作,氣流卻自行觸發了時鳥的效果。緊接著鳥鳴接連響起,正是百鳥朝時。
鳥鳴聲越來越多,而後溪流周邊的虛空開始變得朦朧,整個人輪廓逐漸模糊。明明就在眼前,可給人的感覺卻遠在天邊。這正是時間力量帶來的感受。
觀命院執掌時間力量,傳聞里的古今八瞳,能夠看破過去與未來。
難道傳聞全都是真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溪流氣息慢慢平復下來,帶著疲憊開口,「師弟,帶我去笛界。」
王芥一把抱住溪流,一步跨出,動身趕往笛界。
其餘人沒有跟上去,彼此互相對視,心裡清楚他倆有私下話要交談。童凌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鬆了一口氣,內心卻又愈發苦澀。
溪流沒事。
她,成功繼承了那隻眼睛。
那枚來自觀命院魁首、百家開創者之一的眼睛。
果然,只有真正的童舞后人才能完成繼承。
童家,算是保住了。
笛界之內。
王芥看向溪流,「師姐,你還好吧。」
溪流放下擋臉的手臂,半邊身子全都被鮮血浸染。她抬起面龐,臉上竟然看不出半點損傷,仿佛那些鮮血並不是出自她身上。
不對,還是有變化。她的右眼眼眶裡,多出了那隻眼睛。
這枚瞳孔充滿靈性,仿佛能夠看透萬事萬物。雖說本不屬於溪流,卻如同寶石一般鑲嵌在她眼眶當中,賦予了她近乎精靈一樣的高貴氣韻。
原本溪流的神韻就好似樹梢緩緩灑落的日光,溫和舒緩卻不過分濃烈。如今配上這隻眼睛,又多出來一絲靈動鮮活的氣息。
溪流右眼眨了一下,淺淺一笑,「怎麼了?很難看嗎?」王芥由衷讚嘆,「很好看。這隻眼睛簡直就像是專門為師姐準備的。」
溪流輕笑出聲,「哪有說得這麼誇張。不過這隻眼睛倒是給我帶來意料之外的收穫。」
「是觀命院的傳承?」王芥做出猜測。
溪流輕輕點頭,「童家嘴上說手握古今八瞳,可從來沒能真正動用過。不然也不會被甲一宗徹底覆滅。童家就跟天宗一樣,自身那股極致力量被硬生生剝離。現在,我借著這隻眼睛,又重新拿到了這份力量。」
王芥滿懷期待,「威力很強?」
溪流一時不知該怎麼表述,「或許吧。對了,觀命院隸屬於下星位之……」
這點王芥並不了解。
完整的星位體系,他從來沒有搞明白過。
不過單憑古今八瞳這名號的分量,擁有星位傳承也並不稀奇。就算歸屬於上星位,也算不上怪事。
「師姐,那這份星位傳承具體在哪,你有沒有線索?」王芥問道。
溪流略作思索,「不清楚確切地點,但我知道一條線索。」她看向王芥,「找到洛水,便能尋到觀命院。」
洛水同樣屬於百家之一,傳聞那是一群女子,擅長藉助舞米發動殺招。王芥怎麼也想不通洛水和觀命院之間能有什麼聯繫。洛水……他同樣完全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尋。
笛界這邊暫且放下不提。
童凌相當於用一枚瞳孔換回了童家存續,所以王芥沒有繼續追究下去。更關鍵是四斗聯橋那邊一干人僅僅只是被關押,不像靜滅樓那樣用盡各種手段嚴刑審問、拿人做試驗,沒有造成大量人員死亡。
銜霜台早先本是顧家居所。
聽殘策劃四斗聯橋一事,害得顧家全族走向衰敗,銜霜台也隨之易主。現如今銜霜台成了花兒國和一眾無心人的落腳之處。
韋老太還是老樣子,氣息日漸衰敗,失去星位力量之後,整個人蒼老了一大截。
王芥把外界發生的種種事情講給韋老太,還有韋平平、韋可可她們聽,幾人聽完都覺得難以置信。一個出身於四斗聯橋這種在歲道算偏僻地界的人,居然能打到整個修煉界集體失聲,差不多算得上界下無敵。
讓人有種如同做夢一般的恍惚感。
韋老太心裡高興,忍不住咳嗽幾聲,「當初你動身去歲道闖蕩,這條路選對了。現在回頭想想,聽殘那老東西干出來的事連累到你,害你被議會撤掉議員身份,反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不然你未必能這麼幹脆脫身離開。」
王芥點了點頭,心生感慨,「確實。走的時候無牽無掛,回來也沒有什麼包袱。」
韋可可眼裡滿是亮光,「王大哥,那你現在是在搜集百家傳承,之後要跟橋上界對上嗎?」
韋平平出聲制止,「可可,不許亂說話。」
韋可可笑了笑:「平平姐,我感覺咱們也得出一份力。王大哥在前面衝鋒,咱們可不能太過拖後腿。」
王芥看向韋平平。
這名女子是韋老太的女兒,長相普通,天賦看著也不算出彩,卻能在四斗聯橋一路順利修煉到煉星境,從前外界對此有著各式各樣的猜測。
以他如今的眼界再去看待,韋平平的天賦並不是平平無奇,恰恰相反,她在部分領域天賦十分出眾,比如說——療治。
如果說韋可可擅長把療天術融合進打鬥裡面,韋平平則擅長把療天術本身的威力完全發揮出來。所以不管她修煉進度如何,哪怕自身底子普通,也能依靠療天術把自身狀態維持在最佳,一路穩步修行。
她本身也是個十分肯下苦功的人。
韋老太望向韋平平,「丫頭,咱們花兒國繼承了百家花神賦傳承,生來便背負百家的宿命。我這一把老身子已經派不上用場,往後就得看你們小輩了。」說完,她又看向韋可可,「往後凡事聽從王芥安排,花兒國那邊不用你們過多掛念。」
兩個女孩神色黯淡,「是。」
她們心裡都清楚王芥的目標。雖說不會逼迫她們必須參戰,但身為百家後裔,這份宿命終究躲不開。
花兒國的傳承源自百家花神賦。傳言花神賦摘取自某位無名強者的文稿,僅僅參悟其中一小段,便誕生出這一家百家。
王芥細細打聽起這份傳承的詳情。
韋老太告訴他,就算處在百家鼎盛年代,橋上界以及其餘百家全都覬覦過花神賦,可沒有誰從中參悟出什麼東西,而花神賦的撰寫之人,正是笑無聲。
「笑無聲?」王芥十分吃驚。
韋老太頗為意外,「你認識此人?」
這個名字是花兒國的禁忌,韋老太從來沒有跟外人提起過半句。就連韋平平跟韋可可,也是頭一回聽說。
她萬萬沒想到王芥居然聽過這個名號。奇人笑無聲。
曾經寫過一部典籍,名為《禁言》。
這本書里直白點明歲道本身就是一處蠱場,其中最讓王芥記憶深刻的一句話便是——文字是最了不起的創造,因為它幫生靈把謊言一代代傳遞了下去!
這本書收藏在天下城。
當初翻看只是一時興起,從來沒把這個人和百家聯繫在一起。
誰能想到百家之一的花神賦,居然出自此人筆下。
韋老太細細向王芥打聽情況,王芥把自己知曉的內容全盤講出,和韋老太相互對照核對。
按照花兒國留存的史料記載,笑無聲所作的整篇花神賦,單看文字通篇都像是寫景美文。韋家先祖文采卓絕,修為天賦同樣頂尖,偶然得到這份文稿,起初並未放在心上,可參悟當中片段之後,修成了療天術,就此建立起百家之一。
為了感念這份機緣,韋家先祖便把自家所屬百家定名——花神賦。
「我原先還以為韋家算是傳承保存得比較完好的百家之一。現在才知道百家還經歷過血百日動亂,這麼看來咱們韋家的傳承恐怕也中途斷裂過。」韋老太心生感慨,「翻星劫其實就是血百日,導火索居然是李玄穹搶走了橋上界的一名女子。這個李玄穹,行事比神庭之主還要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