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轉瞬十萬載。
原初古界邊緣，一處荒蕪的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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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
曦立於一塊半塌的隕石之上，衣袍在星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對面，一頭混沌大凶正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凶獸龐大如山嶽，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流轉著細密的混沌光澤。
它的頭顱如同一座移動的城池，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星辰碎片微微震顫。
它的周身縈繞著濃烈的混沌氣息，那些氣息宛若擁有自我生命一般，正在緩慢侵蝕著周圍的虛空。
這是一頭足以讓尋常仙王望風而逃的恐怖存在，曾在一個月內吞噬了數萬星辰的生靈。
其赫赫凶名，令無數生靈恐懼忌憚。
面對這尊恐怖大凶，曦沒有絲毫畏懼。
他抬手，手中凝聚了一柄金色的長槍。
那是他以萬法之道凝聚的神通，槍身流轉著無數道細密的符文，演化萬族神通道法。
絲絲縷縷金色流光，照亮幽暗廢墟。
他的身形在虛空中拉出一道殘影，仿佛無處不在，穿過那些正在翻湧的混沌氣流，沒有停頓，沒有遲疑。
槍尖落下時，整片星域的光芒仿佛在一瞬間被壓入了一個點，然後炸裂。
金色的槍芒貫穿了混沌大凶的頭顱，將其龐大的身軀釘在了一塊星辰殘骸上。
那凶獸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恐怖的力量瘋狂吞噬其肉身與靈魂，它的身軀開始崩解，最後宛若風中塵沙，緩緩消散。
曦收槍，站在原地。
他的衣袍未沾血跡，氣息平穩如初。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正在消散的屍骸。
然後抬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空無一人的虛空中，平靜聲音緩緩傳來。
「道友，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現身了。」
天地死寂，下一刻，虛空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年輕，桀驁，一襲天命道袍，邊緣處繡著細密的天命紋路。
其面容帶著幾分陰柔，長發狂舞。
命無道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曦身上，審視其身軀，帶著濃濃侵略性。
片刻後，命無道輕笑一聲。
「你便是曦？皆傳你是未來的帝，未來這天地的主人。」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覺得。」
曦的目光同樣落在他身上，目光平靜：
「命無道，年輕一輩最強天命師。皆傳你是天命祖師之下最強妖孽，早有耳聞。」
二人對視，陷入沉默，目光卻在交鋒。
下一刻，命無道率先出手，天命之力化作無形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同時收緊。
曦身形微側，那些鎖鏈擦著他的衣袍邊緣落空，他反手一掌，萬道法則匯聚成一片金色的洪流，如同被鬆開閘門的河流，奔涌而出。
命無道不退反進，天命之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面古樸的盾牌，那些金色的洪流撞在盾面上，炸裂成滿天光點，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舊墨。
二人之間，第一次交手，爆發一場全力之戰，誰也未曾留手，瘋狂廝殺。
十年轉瞬即逝。
他們從這片星域打到了那片星域，從虛空打到混沌邊緣，從混沌邊緣打入一處荒廢的古戰場。
曦以萬法之道應對天命之術，命無道以天命之術回擊萬法之道。
二人斗得旗鼓相當，似誰也奈何不得誰。
這一日，二人同時收手。
命無道站在遠處，天命道袍上多了幾道裂痕，如同被風吹動的舊旗，邊緣正在緩慢地翻卷。
曦的衣袍邊緣也留下了幾道細微的灼痕。
命無道眼中的桀驁，早已化作微不可見的敬佩。
「這一戰，其實你贏了，我年長你太多歲月，曦兄之天賦，果真萬古無雙。」
曦搖了搖頭，收攏了周身的氣息：
「無道兄不愧是這一代最強天驕，名副其實。」
二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短暫交匯，竟生出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
下一刻，二人哈哈一笑。
曦背負雙手，淡淡開口：「無道兄，可願賞臉，聊聊？」
命無道嘴角上揚，挑了挑眉頭：「有何不可。」
二人異口同聲：「高山流水遇知音，道友，請。」
……
盤坐於原初古界九天之上的顧命，看見這一幕，眉宇浮現絲絲黑線。
他差點忍不住直接出手，將命無道強行鎮壓，將曦吊起來抽一頓。
但他最終未曾出手干涉，命運軌跡如此，他強行干涉，也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更何況他早已答應曦，他的路怎麼走，自己絕對不會幹涉。
「還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臭味相投……呸，我的徒弟，必然沒什麼問題，看來是大祭司的問題，都怪這傢伙，將我這乖徒兒的路帶偏了啊。」
顧命無奈扶額一嘆，他是真想將命無道抓過來打一頓。
「罷了，我乃天帝，以大欺小，有些說不過去。」
「唉，終究不是年少的時候，沒臉沒皮。」
顧命撇了撇嘴，眼不見為淨，不再關注二人狼狽為奸。
按照顧命年輕時的性子，肯定會隱藏身份，抓住二人一頓暴打，然後強行拆散這對狗男男。
但一想到大祭司未來乾的那些破事，顧命便忍不住嘴角抽抽，太特麼不當人了。
……
荒蕪的星辰碎片上，二人相對而坐。
曦從袖中取出兩壇酒，拍開泥封，遞了一壇過去。
命無道接過，仰頭灌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酒罈，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遠方翻湧的星雲上，開始高談闊論。
「這天下必須統一，萬族必須歸一，這是註定，但不能以柔和手段，唯有以殺止戈，方為正道。」
命無道感慨一聲。
「天庭如今看似穩固，但根基仍虛，若有一日天帝不在，萬族必將再次分裂，只有以鐵血手段鎮壓所有不服之人，才能真正換取長久的安寧，屆時，這原初古界才能真正上下一心，才能有足夠的底蘊，去直面那些即將從混沌深處降臨的先天神魔，所以，我若掌權，必以殺伐立規矩，所有阻礙統一者，殺無赦。」
「任何變數，必須抹殺，任何不尊天庭者，皆為叛逆，殺無赦。」
曦沉默了片刻，他端起酒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的路太極端，但極端，有時也是正確的選擇。」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在緩慢翻湧的星雲上。
「柔和的手段，能讓多數人安分，卻壓不住那些真正有野心的人，他們只會把你的寬厚當作軟弱，把規勸當作退讓。有時候，只有刀架在脖子上，他們才會真正低下頭。」
曦猶豫片刻，看向眸光微亮，生出惺惺相惜感的命無道。
「師尊的手段，還是太過柔和，他老人家還未真正離去，各方勢力便開始蠢蠢欲動，表面尊天庭，卻暗地裡陽奉陰違，皆是狼子野心之輩。」
「昔年師尊立天庭時，對萬族過於仁慈，若我說，應該直接殺入五大神族，強行鎮壓五大始祖，屠幾個種族，方可真正起到殺雞儆猴的威懾。」
「所以，我同意你的路。」
命無道愣了愣，詫異盯著曦。
他自然知道猜測到曦的師尊是誰，身為除了張之夷外最強天賦的天命師，他無法推演曦的跟腳，但他很聰明，自然能猜到曦的來歷。
「曦道友所言，甚合我胃口。」
命無道起身，舉起酒罈，看向曦。
「未來歲月，你若為天帝，我必全力輔佐你，一統天下萬族。」
曦嘴角上揚，微微頷首：「哈哈哈哈。好，我若為天帝，你便是我的大祭司，便如師尊與天命祖師一般，你我聯手，創造一個屬於我們的時代。」
「干！一言為定。」
自此，屬於曦與命無道的傳奇，正式於此刻開始。
人間歲月悠悠百萬載。
顧命坐於虛空之中，如同一座被遺忘在時間深處的舊山。
原初古界的風雨在他腳下起伏，他俯瞰歲月變遷，眾生百態，未曾干涉。
水長天依舊坐鎮天庭，青城在天幽中經歷九死一生，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即將歸來。
曦與命無道並肩而行，遊歷世間，謀劃屬於他們的未來。
浩然仙王在竹林中閉關……！
他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堅定前行。
顧命於虛空中緩緩起身。
他的目光穿過無盡距離，落向先天祖地的方向。
那裡的霧靄正在緩慢翻湧，壓抑，恐怖。
顧命負手而立，輕聲開口。
「風雷動，萬世驚，先天出，太初劫……」
「真正的決戰，該開始了。」
他停頓了片刻，輕聲感慨。
「這個時代，是精彩的時代，天驕妖嬈爭鋒，這個時代，是殘酷的時代，英雄以血譜寫悲歌，願此役後，能庇後世萬千太平，願未來歲月，能與我並肩一戰者……」
顧命緩緩閉合雙目，沒有繼續言語。
他不知道主動迎戰先天是對是錯，不知道未來是否有足夠多的志同道合者能抵達他所在的層次。
但他知道這若眾生繼續選擇坐以待斃，待三千先天神魔破境，哪怕是他，也沒有資格擋住他們。
顧命轉過身，目光最後一次落在原初古界的輪廓上，那道輪廓正在緩慢地沉入遠方那片正在翻湧的雲海中。
「再見，原初古界。」
白髮無風而起，墨袍獵獵作響，迎著未知，不再轉身。
……
與此同時，天荒城。
城牆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又覆蓋了新的。
那些曾經銘刻的符文如今大半已經暗淡，如同一片被風吹滅的燈海，只剩下零星的幾盞還在頑強地亮著。
張之夷站在城頭，天命道袍上裂開了數道口子，露出下面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
二哈的身軀從古妖本體縮小到如同一座山嶽般高大，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那些傷痕散發著恐怖先天氣息，瘋狂吞噬它的生命。
九大神族始祖各自站在不同的方位，彼此之間的空隙如同被拆除了一半的城牆，正在被風一寸一寸吹薄。
這一次進攻的先天神皇來自多個神魔族。
他們的氣息交織成一片無形的天幕，如同被風吹動的灰色雲層，覆蓋了整片天穹，將星光與陽光一併隔絕在更遠處。
釋尊站在戰場的最前方，他的金色袈裟已經碎裂成條，其下露出無數道正在滲血的傷口，那些傷口邊緣流轉著暗金色的佛光，如同舊燭在風中燃燒，緩慢卻不肯熄滅。
他的對面，那尊先天佛道神皇氣息恐怖，其道本就凌駕於後天大道之上，加上修為不及，釋尊自然不是對手。
釋尊的每一次碰撞都在後退，每一次後退都在消耗著下一擊可用的餘力。
他的佛光在每一次碰撞中都在被蠶食、溶解，如同在深水底部被暗流帶走的泥沙。
最後，釋尊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
然後他燃燒了自己。金色的火焰從血肉中迸發，那些曾經凝聚了無盡歲月的佛光。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對面那尊先天佛道神皇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抬手凝聚了萬千法則，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
然而，釋尊於自我道解最後一刻，頓悟出超脫先天的佛道真理。
其力量踏入一個玄奧之境，光芒所過之處，那尊神皇的身軀開始崩裂。
釋尊的身軀在完全消散前，最後一次望向遠方，目光落向曾經的故人，輕聲喃喃。
「貧僧盡力了……可惜……未見清明盛世……！」
話音落下，其身影散去，化作滿天星辰燼，留下一顆金色舍利子。
先天佛道神皇暴怒，他未曾想到，他眼中的螻蟻，竟然可以重創他。
「該死的螻蟻，殺！！！」
那一刻，戰場停頓片刻，戰爭又繼續。
蒼皇等存在，沒有時間悲傷故人的離去，他們只能化憤怒為力量，繼續廝殺，抵擋先天入侵。
先天神皇的數量太多太多，哪怕有張之夷與二哈，九大神族始祖坐鎮，他們依舊擋不住先天的入侵。
這些歲月，他們親眼目睹太多太多故人戰死此地。
其中包括不少萬族始祖，神族至強者，而釋尊，則是天庭隕落的最強一尊存在萬，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