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把活人帶出包圍圈

2026-09-07 01:00:51 作者: 勿忘本心
  七個少年再次被分開。

  

  萊昂帶二十名當地誌願者清理排水渠入口,同時維持隊伍秩序。

  米洛先進入渠內,確認塌方、積水和能夠承重的位置。

  諾亞留在地面,根據炮聲和車輛動靜提前發出警報。

  安迪與莉娜負責兒童隊伍。

  艾拉跟隨傷員組。

  伊恩拿著總登記冊,站在入口清點每一批人。

  蘇寒只給了他們一個要求。

  「你們七個,最後必須一起出來。」

  雷豹看著他手裡的槍。

  「那你呢?」

  「我會在出口等你們。」

  七個人都知道,這句話有一半是假話。

  蘇寒一定會出現。

  但他絕不會在出口等。

  他會在最危險的地方,等所有人先走。

  第一批進入排水渠的是無法乘車的老人和兒童。

  入口太窄。

  許多孩子看見黑洞一樣的渠口,死活不肯進去。

  阿潮先鑽到裡面,又把頭從鐵網缺口伸出來。

  「誰第一個進來,今天就當隊長!」

  一個曾經玩過瓶蓋遊戲的男孩認出他,吸著鼻子爬了進去。

  阿潮把一段白繩交給他。

  「抓住,往前走,不能松。」

  第二個孩子跟上。

  第三個、第四個也陸續進入。

  繩子再次變成一條不會說話的路。

  青芽守在入口,把年齡最小的孩子一個個抱進去。

  有人問母親在哪裡,她便告訴對方,母親就在後面一組。

  有人鞋掉了,她來不及回頭找,只能撕下一截衣袖裹住孩子的腳。

  炮彈落在西側廠房外。

  整個排水渠都跟著震動。


  灰塵從頂部簌簌落下。

  孩子們發出尖叫。

  走在前面的兔子立即停住,蹲下檢查裂縫。

  「右邊不能走!貼左側!」

  他發現一段頂部已經出現錯位。

  隊伍如果繼續從中間通過,很可能引起二次塌方。

  米洛用粉筆在左側牆面畫出箭頭,再讓每一個經過的人把手搭在牆上。

  看不見前面,就摸著箭頭和繩子走。

  水沒過腳踝。

  有人摔倒,後面的人便立即停下。

  沒有擁擠,也沒有踩踏。

  雷豹在入口不斷重複分組。

  五十人一批。

  每批間隔半分鐘。

  老人和兒童混編,讓能走的成年人扶住他們。

  誰想搶先,便先去抬擔架。

  一名壯年男子試圖把自家三口插進前隊,被萊昂拽回原位。

  男人憤怒地揮拳。

  雷豹沒有還手,只指向身後七十二副擔架。

  「你有力氣,就抬一個。」

  男人看著擔架上渾身是血的陌生老人,拳頭慢慢放下。

  他彎腰抬起了其中一副。

  十分鐘內,第一批六百餘人進入排水渠。

  與此同時,十五輛能夠發動的車輛在維修道前排成一列。

  車門上,有藍色維和標誌,也有人道組織的白色圓徽。

  傷員被固定在車廂內。

  軍醫趴在擔架之間。

  每一輛車都塞滿了孩子和行動不便的人。

  周遠山坐進第一輛裝甲車。

  他透過車窗,看見蘇寒走向車隊最前方那輛失去駕駛員的武裝皮卡。

  「你要用它開路?」

  「它結實。」

  「前面至少有上百人。」


  蘇寒拉開車門。

  「所以你們跟緊。」

  皮卡發動。

  發動機發出嘶啞轟鳴。

  維修道出口堆著燃燒輪胎和廢車,後方至少有三十名成年武裝人員,還有十餘名被趕到前面的童子軍。

  孩子們端著槍,站位凌亂。

  成年人則躲在車輛和土坡後。

  他們把最容易被射中的位置,全留給了孩子。

  蘇寒沒有減速。

  皮卡衝出廠門前,他抬槍打碎路側一根早已鏽蝕的水管。

  高壓水流噴出,瞬間在道路上形成大片水霧。

  躲在後方的武裝人員失去視線,開始胡亂開火。

  子彈穿過水霧,擊中皮卡車身。

  童子軍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趴在地上。

  蘇寒猛打方向,車頭撞開燃燒的路障。

  廢車被頂向一側,露出不足一輛車寬的缺口。

  他推門跳下時,皮卡仍在向前滑行。

  人在空中,槍已經響了。

  第一槍打掉成年武裝頭目手中的擴音器。

  第二槍擊中他身旁持機槍的射手。

  第三槍掀翻準備從後方向童子軍開槍的監視者。

  蘇寒落地後沒有停。



  「往兩邊跑!」

  孩子們終於聽懂。

  有人扔槍。

  有人抱著頭滾下路基。

  也有孩子因為恐懼,本能地把槍口轉向蘇寒。

  七個少年從廠區內看見這一幕,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

  蘇寒沒有開槍。

  他側身避過那道顫抖的槍口,手指扣住扳機護圈,向上一推。

  子彈打向天空。

  隨後他卸掉彈匣,把那名孩子推向路邊。

  「走!」

  孩子踉蹌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終於跟著其他人逃進荒溝。

  成年武裝人員卻沒有得到同樣的機會。

  他們從掩體後衝出。

  蘇寒的身形在水霧、黑煙和廢車之間連續閃動。

  槍聲有時在左,有時在右。

  每一次出現,都有一名試圖封鎖缺口的敵人倒下。

  彈匣打空後,他直接把步槍砸向最近一人,借對方抬手格擋的瞬間貼身而入。

  拳、肘、膝、肩,全都成了武器。

  一個人被撞上車門。

  另一個人的手腕被反折,槍口轉向地面。

  第三人剛拔出短刀,蘇寒已經扣住他的後頸,讓他撞進前方沙袋。

  後面的維和人員只看到敵人一片片倒下。

  卻看不清蘇寒究竟出了幾次手。

  周遠山抓住機會,命令車隊前進。

  裝甲車撞開最後一截路障。

  十五輛車首尾相接,從不足三米寬的缺口衝出。

  敵人想從側面封堵,蘇寒撿起槍,連續擊中兩輛追擊車輛的輪胎和駕駛位置。

  第一輛車失控橫在路中。

  第二輛撞了上去。

  後方道路頓時被堵住。

  「車隊出去!」電台里傳來周遠山的聲音,「重複,車隊已經衝出維修道!」

  廠區內響起短暫歡呼。

  可蘇寒沒有上車。

  他轉身重新沖回安置區。

  地下排水渠入口還有一千多人沒有撤離。

  敵人的攻堅車輛已經撞開北側大門。

  一輛改裝裝甲車碾過供水區,車上的火力向西側掃射。

  當地軍人和維和人員被迫節節後退。

  蘇寒從維修道返回時,正好看見三名武裝人員沖向診療區。

  那裡還有最後九副擔架。

  他從側牆翻入,身體尚未落地便連開兩槍。

  第三個人轉身舉刀。

  蘇寒抓住掛在牆上的輸液架向前一送,金屬杆卡住對方手臂。緊接著,他撞入對方懷裡,一記肘擊結束戰鬥。

  「艾拉!」

  阿九從病床後抬頭。

  「最後九人都在這裡!」

  「帶走!」

  她和醫護人員抬起擔架。

  青芽、阿潮也帶著最後一組失散兒童趕來。

  其中一個孩子懷裡,竟然還抱著那隻裝全家證件的鐵盒。

  阿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小祖宗死活不肯扔!」

  「那就抱緊。」蘇寒道。

  伊恩守在排水渠口,登記冊已經被灰塵和汗水浸透。

  「還有三百七十二人!」

  「五分鐘內全部進去。」

  「入口撐不了五分鐘。」兔子從渠內鑽出來,「第一段中部出現裂縫,最多再過兩百人!」

  蘇寒看向西側圍牆。

  圍牆外有一條露天廢料溝,可以繞過渠內最危險的塌方段,但要經過一片沒有掩體的空地。

  「最後兩百人改走廢料溝。」

  「那裡會暴露在敵人火力下。」周遠山通過電台提醒。

  「我知道。」

  「我們回頭接你。」

  「你們帶著傷員繼續走。」蘇寒聲音平靜,「到了維和公路,建立接收點。」

  他切斷通話,轉頭看向剩餘守衛。

  「所有煙幕和車輛,都留給最後一批人。」

  幾輛已經無法行駛的卡車被同時發動。

  司機踩住油門,讓黑煙充滿西側空地。

  維和人員投出僅剩的煙幕罐。

  白煙與黑煙混在一起,形成一條短暫走廊。

  最後兩百多名平民在雷豹帶領下沖入廢料溝。

  阿生站在隊伍中段,一邊跑,一邊聽炮彈划過天空的聲音。

  「前面趴下!」

  「後面繼續!」

  「右側車輛靠近!」

  他每一次喊聲,都讓一群人提前躲過最危險的幾秒。

  兔子在最前方尋找可以落腳的位置。

  溝里全是鏽蝕鐵片和破碎磚塊。

  他用撿來的白布綁在尖銳金屬上,讓後面的人繞開。

  青芽抱著一個腿部受傷的孩子,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

  她疼得眼前發黑,卻沒有鬆手。

  阿潮回來拉住她。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孩子帶過最後一段爛泥。

  阿九跟在擔架隊旁。

  一名傷員突然停止呼吸。

  她跪在炮火下做緊急處置,直到對方重新出現微弱呼吸,才和志願者繼續抬著人向前。

  伊恩跑在最後一批平民身邊。

  他仍在數。

  不是數敵人。

  是數每一個從自己面前經過的活人。

  一百九十一。

  一百九十二。

  一百九十三。

  一名老婦人摔倒,他便把數字停住,回頭將人背起來。

  直到老婦人重新越過標記點,他才繼續寫下一道線。

  敵人發現了廢料溝。

  數十名武裝人員從兩側包抄而來。

  蘇寒獨自站在溝口。

  他身上的志願者馬甲已經被劃開,寬臉易容也因為汗水和煙塵變得狼狽。

  可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第一批敵人出現時,他仍在單發射擊。

  每一槍都為身後的人多爭取一秒。

  彈藥用盡,他便奪下敵人的槍。

  距離再近,就直接近身。

  有人從側面撲來,他抓住對方手臂,借力將人甩進溝壁。

  有人舉槍掃射,他在槍口抬起前貼近,手掌壓住槍身,膝撞、肘擊連續落下。

  三個人圍住他。

  他卻像提前看見了所有攻擊,腳步只在極小範圍內變化,每一次側身都剛好讓開鋒刃,每一次反擊都讓一人失去戰鬥能力。

  五個。

  十個。

  二十個。

  武裝人員不斷沖入煙霧,又不斷倒在溝口。

  後方的人甚至開始停步。

  他們不知道煙霧裡有多少守軍。

  更無法相信,把他們擋住的始終只有一個人。

  蘇寒也不是沒有受傷。

  一顆子彈擦過上臂,鮮血很快浸透衣袖。

  一塊爆炸碎片劃破腰側。

  可他的動作沒有慢。

  仿佛疼痛只是一條傳到身體裡的消息,而不是能夠阻止他的命令。

  最後一批平民即將通過時,三輛武裝車從北側繞來。

  車後的槍口已經轉向廢料溝。

  如果讓它們開火,整條溝里的人都無處躲避。

  蘇寒抬起只剩七發子彈的步槍。

  第一發擊中最前方車輛的駕駛員。

  第二發打偏車後射手。

  第三發讓第二輛車失去控制。

  兩輛車撞在一起。

  第三輛車繞過障礙,距離只剩幾十米。

  蘇寒沒有繼續開槍。

  他轉身沖向一輛停在斜坡上的舊叉車,拔掉固定輪的金屬杆。

  失去固定的叉車順坡滑下,沉重車身正撞上第三輛武裝車前側。

  兩輛車一起翻進廢坑。

  爆炸火光衝起時,蘇寒已經借著氣浪撲進溝內。

  「最後一個!」

  伊恩站在遠處朝他大喊。

  蘇寒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烈火吞沒的安置區,轉身追上隊伍。

  排水渠和廢料溝最終在兩公里外匯合。

  七個少年在那裡重新聚齊。

  萊昂的手臂被碎石劃破。

  安迪的頭髮燒焦了一撮。

  米洛滿身淤泥。

  莉娜膝蓋流著血。

  艾拉的手上全是傷員的血。

  諾亞一隻耳朵暫時聽不清聲音。

  伊恩懷裡的登記冊只剩半個封面。

  可七個人,一個不少。

  他們身後,兩千多名平民正沿著乾涸河溝向西南移動。

  孩子牽著繩子。

  成年人抬著擔架。

  醫護人員守在傷員旁。

  沒有人再爭搶,也沒有人回頭尋找被丟下的行李。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活著走出去,就是此刻唯一重要的東西。

  距離維和公路還有一公里時,後方再次傳來追兵的發動機聲。

  周遠山帶領的車隊卻從公路方向折返回來。

  兩輛維和裝甲車停在河溝兩側,華夏維和人員與其他國家的士兵同時下車建立掩護。

  「你讓我們別回來。」周遠山通過擴音器喊道。

  蘇寒扶著一副擔架繼續向前。

  「不聽命令?」

  「我只聽維和指揮部的命令。」周遠山盯著他,「你又不是我上級。」

  蘇寒看了他一眼。

  「那還不趕緊幹活?」

  周遠山竟然下意識站直了一瞬。

  等反應過來,他自己都愣了。

  這種語氣。

  這種眼神。

  還有北側倉庫里那個只有華夏軍人才會使用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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