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和李知舟屏住呼吸，伏低身子，一點一點往後退。
那男人沒有發現他們。
他走到溪邊，把死猴子往石頭上一扔，蹲下來洗手。
水聲蓋住了李知舟撥開樹葉的聲音。
「這地方果然有偷獵的。看起來是本地山民，靠打獵為生。」李知舟小聲說道。
「蘇教官說過，野象谷里沒好人。」
雷豹沉聲道，「剛才那人如果發現我們，不一定會開槍，但他肯定會跟著我們，看我們是什麼人。」
「這地方，陌生人比猛獸更危險。」
兩人繼續走，直到太陽升到頭頂，才在一棵老樹下歇了歇腳。
李知舟拿出隨身的小本子，把剛才那片血桂林的方位記下來，又畫了幾條走過的路線。
「如果明天再來，得換條路。這條路過偷獵者的活動區，不安全。」雷豹說。
李知舟點頭，把記好的本子收起來。
兩人又沿另一條路線往回走，路上遇到一條盤在樹杈上的綠蛇，差點沒看清被咬。
又遇到一片毒藤，李知舟的胳膊被劃了一下，起了一片紅疹，幸好蘇寒給每人準備的藥膏里就帶了解毒消腫的草藥。
再說青芽和阿九。
她們往西走，越走地勢越低，林子越暗。
地上到處都是突出的樹根和濕滑的苔石，稍不注意就摔跤。
青芽個子高些，走得穩。
阿九幾次差點滑進暗溝裡，都是青芽一把拽住她。
「這兒太安靜了。」阿九忽然停下來，拉住青芽的衣角，「你聽，連鳥叫都沒有。」
青芽也意識到了。
剛才還能聽見各種蟲鳴鳥叫，這會兒卻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這在林子裡絕不是好兆頭。
兩人慢慢蹲下，躲在一棵老樹後頭，警惕地四下張望。
過了好一會兒，前方灌木叢里鑽出一頭黑乎乎的動物。
是只半大的黑熊，正低頭在爛樹葉里拱食。
它嗅了嗅空氣，忽然抬起腦袋，朝青芽和阿九藏身的方向望過來。
青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黑熊的視力和聽覺都不算好，但嗅覺極靈。
要是順風，它已經聞到人味了。
「別動。它沒確定我們在哪兒。」
兩人緊貼著樹幹，連呼吸都放輕了。
黑熊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仰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忽然吼了一聲，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等它跑遠了，青芽和阿九才癱坐下來，渾身被冷汗濕透。
「走吧，這地方不能待了。」青芽拉起阿九，換了個方向，繞開那片黑熊活動的區域。
她們沒找到血桂菌，只找到兩棵血桂樹，樹根處都有野豬拱過的痕跡。
菌子要麼被動物吃了，要麼就被別人先採了。
往回走的路上，阿九撿了幾朵長在腐木上的白蘑菇，想帶回去。
青芽攔住了：「教官說過，林子裡的蘑菇不能隨便吃，越漂亮的越毒。」
「這種白蘑菇看著無害，但汁液是苦的，吃了會燒心嘔吐。」
阿九嚇了一跳，趕緊把蘑菇扔了。
又走了一段，青芽在一條小溪邊的石頭下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是一枚子彈殼。
不是獵槍的，也不是那種老式步槍的。
銅殼鋥亮，尚未被雨水鏽蝕，顯然剛留下不久。
青芽撿起那枚彈殼，用手指量了量，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是軍用彈殼，AK系。」她低聲道，「和我們在磨丁見過的那些打手用的子彈不一樣。這是制式的，屬於真正的武裝組織。」
阿九：「這裡藏著武裝分子？」
青芽點點頭：「很可能。這彈殼太新了，最多不超過兩天。我們得趕緊回去報告教官。」
兩人沒再停留，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青芽忽然蹲下來，在一叢灌木後面躲好，同時把阿九也拽了下來。
前方小路上，兩個背著槍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兩人穿著迷彩褲和黑背心，脖子上圍著汗巾，臉上抹著迷彩油，肩上各挎一把突擊步槍。
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緬語，語調很重，不像本地人。
他們經過時，其中一人停了一下，朝青芽和阿九藏身的灌木方向掃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
「這附近有巡邏隊。」青芽壓低聲音，「不止一個。我們是闖進了別人的地盤。」
等那兩人走遠，她們幾乎是貼著地面爬出了那段路，繞了一個大圈子，才敢直起身子往營地跑。
至於阿潮他們那組，走得最遠，也最險。
他們往南走，先經過一片極大的竹林。
竹子比人的大腿還粗，林子裡密不透風，白天進去都像黃昏。
阿生耳力好，一路聽著四周動靜。剛進竹林不久，他就拉住了阿潮。
「前面有東西。」阿生眼睛眯了起來，「很大，不緊不慢地在走。」
三人貓下腰，悄悄繞到側面。
隔著一片竹影，他們看見一頭成年野象正悠閒地用鼻子卷著竹葉吃。
它身後還跟著一頭小象，搖搖擺擺地走著。
成年野象的肩高至少有兩米五，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別出聲，往右繞。」阿潮小聲指揮。
三個人屏住呼吸，慢慢從下風處繞過象群。
小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朝他們這邊望了一眼，然後緊走兩步，貼到母象身邊。
母象甩了甩鼻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並沒有追來。
三人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出了竹林，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河灘。溪水從北邊流下來，在這裡分成幾股，匯成一片淺淺的水面。
河灘上到處都是鵝卵石，白花花的，在太陽下反著光。
「那是什麼？」兔子眼尖，指著河對岸的一處山崖。
山崖不陡，岩石上長滿藤蔓。藤蔓下面，隱約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像是個山洞。」阿潮道，「走，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