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千局

2026-08-18 00:39:37 作者: 勿忘本心
  兔子在北邊銀號的日子,比阿潮更靜。

  銀號建在河邊的一排木排上,底下就是水。

  來這裡的多是水路販子,還有幾個常駐牌頭。

  兔子扮成賣木雕的小攤販。

  每天下午來銀號門口轉,跟看門的混個臉熟。

  

  到了晚上,他就溜進去。

  他貼著牆根看別人賭。

  銀號最火的是牌九桌。

  牌九這玩意兒,他聽蘇寒提過,沒正經學過。

  這些天看下來,也摸清了不少門道。

  第三天晚上,他看見了那個偷籌碼的尖臉男人。

  那人又來了,換了雙布鞋。

  還是習慣性地在牌桌旁蹭來蹭去。

  兔子找了個角落,摸出一枚小石子。

  趁亂彈到那人腳跟後。

  那人正彎腰撿籌碼,身子一偏。

  鞋幫子邊上露出半張折起的紙幣。

  兔子看清了,這傢伙偷的不只是籌碼,還有現鈔。

  手法極快,專挑那些喝得半醉的人。

  兔子沒有聲張。

  這種人在賭場裡活著,自有他的一套。

  他記下對方下手的規律。

  想著自己要是練到這個地步,以後執行任務也能用上。

  阿生用了最笨也最穩的辦法——耳朵。

  他找了個花灑街後巷的小賭攤,專聽骰子。

  這種攤子沒門面,路邊支張竹床。

  幾塊磚頭墊著,圍一群碼頭工人。

  搖骰的是個斷了一截小指的老頭。

  手法不算高明,但聲音極輕。

  阿生不賭,就蹲在邊上聽。

  聽了一個晚上。

  他閉著眼能報出每次開大開小,十中七八。


  那斷指老頭也注意到他了。

  半夜收攤時,老頭忽然轉頭看他。

  「小子,聽得出?」

  阿生心裡一緊,搖頭裝傻。

  「我……就瞎聽,不懂。」

  老頭笑了一下:「不懂最好。」

  「聽懂了,這行你就別想摘乾淨。」

  阿生點點頭,起身走了。

  走出好遠,心還跳得厲害。

  李知舟利用三天時間,畫出了銀號布局圖。

  從入口到後門,從牌桌到櫃檯。

  連守衛換班的規律都標了出來。

  蘇寒說,要他們學千術。

  可李知舟知道,真正的「千」不只在牌上,更在勢上。

  一場賭局,就是一場微型戰役。

  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出,全在心裡那張圖上。

  他每天傍晚坐在銀號外的石階上。

  一邊啃饃,一邊用餘光觀察。

  他發現銀號的莊家總在九點整,和帳房互換眼神。

  而帳房每次都會往後面小門走一次。

  他悄悄繞過去看過。

  後門連著一條水巷,有船等著。

  水巷裡每次泊了船,就有人抬箱上去。

  李知舟估計,那是每天結餘的現款。

  當晚就通過水路運走。

  第七天傍晚,他在銀號里下了一注。

  跟著押了個冷門,結果開出來,贏了三千多。

  莊家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李知舟把錢一卷,笑嘻嘻裝成撿了便宜的樣子。

  轉身就出了門。

  他知道,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這一周,七個少年在不同的賭場裡摸爬滾打。

  有人被盯上過,有人被盤問過。


  有人輸得只剩一張車票錢。

  也有人小贏幾把後及時抽身。

  可不管遇到什麼,他們都咬著牙撐了下來。

  沒有人回來找蘇寒。

  也沒有人在街上碰頭。

  他們像是真的散落在這座小鎮裡,各自活成了另一種人。

  第七天,蘇寒坐在客棧二樓。

  他看著窗外的大雨,從半夜下到現在。

  雨幕里,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幾盞門燈在風裡晃。

  河水漲了幾分,渾黃的浪花拍著岸邊石階。

  他算著時間。

  中午十二點,河灘上的舊船塢。

  該回來了。

  …………

  雨停的時候,已是正午。

  天空仍壓著厚厚的雲層。

  日光從雲縫裡漏下幾線,照在青石街面上,亮得刺眼。

  湄南河漲了半米多,河水渾得像泥湯。

  水面漂著斷枝和爛菜葉,緩緩往南流去。

  鎮子南邊的舊船塢,在一片半廢棄的河灘邊上。

  幾根斜插在水裡的木頭樁子,搭著個鐵皮棚子。

  棚下的木板缺了好幾塊,人走上去咯吱作響。

  蘇寒已經到了。

  他靠著木頭柱子,斗笠壓得很低。

  手裡的香菸抽到了濾嘴,青煙被河風一卷,散了。

  十一點五十分,雷豹到了。

  他從小路邊的芭蕉林里鑽出來。

  灰布衫濕了半截,臉上沾著草葉,走路一瘸一拐。

  看見蘇寒,他加快腳步,邁上木板。

  「教官,回來了。」

  蘇寒點點頭,上下掃了他一眼:「腿怎麼了?」

  「在河邊蹲得久了,腿麻了。」雷豹道,「沒事。」

  蘇寒微微點頭。

  十一點五十五分,李知舟和阿生一前一後到了。

  李知舟背著破帆布包,手裡拿著半塊木瓜。

  阿生走得慢,身上的蓑衣滴著水。

  兔子隨後也到了。

  他光著腳,褲腿卷到膝蓋,腳上沾滿泥。

  見蘇寒站在船塢里,他幾步跑了過去。

  到了十二點十分,阿潮和青芽、阿九還沒到。

  蘇寒沒有看表,依舊靠在那裡。

  雷豹有些坐不住:「教官,要不要我去找找?」

  「再等等。」蘇寒說道。

  十二點二十分,青芽和阿九從河灘另一頭跑來。

  兩人看起來有些狼狽,衣服濕透,頭髮凌亂。

  阿九的布鞋跑丟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泥地上。

  青芽拉著她的手,氣喘吁吁地跑到蘇寒面前。

  「教官,我們遲到了。」青芽喘著氣說道。

  「路上有打手在追……」

  「追你們?」蘇寒眉頭微皺。

  「不是追我們,是追別人。」阿九趕緊解釋。

  「我們繞路才躲過去。」

  「回去再細說。」蘇寒道。

  十二點四十分,阿潮才出現。

  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嘴唇發白。

  脖子上多了一道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

  臉上卻還帶著點痞里痞氣的笑。

  「教官,我來了。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雷豹和兔子立即上前。

  阿潮擺擺手:「沒事,就是被條瘋狗追,滑下河了。」

  蘇寒看著他脖子上的紅痕,沒拆穿他。

  「人都齊了。」蘇寒將菸頭彈進河裡,「走,上船。」

  少年們這才發現,船塢另一側繫著條舊木船。

  船身不大,勉強能坐八九個人。

  船尾放著兩把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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