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傍晚的蘇家村被暖金色的夕陽籠罩。
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
空氣里飄著柴火和米飯的香氣。
蘇小暖在院子裡站軍姿。
這是她連續訓練的第五天。
她的軍姿從四十分鐘勉強合格,到如今能穩穩站滿一個半小時不晃。
雖然還比不上正式士兵的標準,但比五天前那個鞋帶都系不好的女孩,已經判若兩人。
「稍息。」蘇寒的聲音從石榴樹下傳來。
蘇小暖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和膝蓋。
她轉身看向蘇寒,等著下一項指令。
「今天不用繼續站了。」蘇寒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來,「過來坐。」
蘇小暖愣了一下,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蘇博文和周海濤也被蘇寒提前叫了過來,坐在旁邊。
七個少年站在月洞門那邊,聽到動靜也圍了過來。
蘇寒看著蘇小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鼻樑上曬脫的皮還沒完全長好,臉頰也比五天前黑了一個色號。
「這幾天,你在太陽底下站了不下十個小時。跑過五公里,走過鴨子步,也疊過豆腐塊。」
蘇「我故意把標準卡得很嚴,站軍姿多動一下就加時間,內務差幾毫米就加跑量。你沒討價還價,也沒哭著說不幹了。」
蘇小暖抿了抿嘴:「不敢哭。怕你罵我嬌氣。」
蘇寒勾了勾嘴角:「你本來就不嬌氣。只是以前沒人逼過你。」
蘇小暖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通過了。」蘇寒看著她,「你想入伍,我不攔你。報名去吧。」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蘇小暖「啊」地叫了一聲,從石凳上彈起來。
「大伯!哥同意了!我能當兵了!」
蘇博文被她撲得晃了一下,笑呵呵地拍著她的背:「好,好,大伯也同意。既然你哥都覺得你能行,大伯沒話說。」
七個少年也圍上來祝賀。
「小暖姐,你牛。我第一天站軍姿也就撐了一個小時,你才練幾天就一個半小時了。去部隊肯定沒問題。」
「小暖姐,到了部隊好好干。教官帶出來的人,不管男女,都是最強的。」
兔子從兜里摸出一個小草編的螞蚱,遞到蘇小暖手裡.
他這幾天在偽裝訓練的空隙,用田埂上的狗尾巴草編的。
「謝謝。」蘇小暖接過螞蚱,小心地托在手心裡,「你們也是,以後也要加油。」
青芽和阿九走過來,一人塞了一樣東西給她。
院子裡熱鬧了一陣,蘇博文站起來招呼眾人:「今晚多做幾個菜,就當給小暖餞行,也給三叔和孩子們送行。」
「送行?」蘇小暖轉頭看向蘇寒,「哥,你們要走了?」
蘇寒點點頭:「假期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走。」
院子裡的熱鬧忽然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蹦蹦跳跳的蘇小暖瞬間安靜了。
小不點從竹椅上滑下來,跑到蘇寒跟前,仰著小臉問:「太爺爺,你明天就走了嗎?」
「嗯。」蘇寒摸了摸她的頭,「該回部隊了。」
小不點的嘴巴一下子就扁了。
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但她使勁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你要記得給我打電話。還要記得想我。」
「肯定想。」蘇寒彎下腰,把小姑娘抱起來,拍了拍她的背,「太爺爺不在的時候,你要聽爺爺的話,好好學習,不許爬樹摔著。」
「知道了。」小不點把臉埋在蘇寒的肩膀上,「你上次走的時候也這麼說,然後過了好久好久才回來。」
蘇寒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蘇小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走到蘇寒身邊,問道:「哥,你這幾年是不是很忙?」
「有點。」
「忙到不能打電話,不能回來看我們?」蘇小暖的聲音有點啞,「你上次回家還是三年前。這次在家住的時間加起來也才幾天,這麼快就要走。」
蘇寒無奈道:「部隊有部隊的規矩。」
蘇小暖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絞了絞。
她知道不該問,也理解蘇寒的工作性質。
可她再怎麼說理解,到了離別的時候還是會捨不得。
「那你……要照顧好自己。」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別再受傷了。以後到了部隊,我一定好好訓練,不給蘇家丟臉,不給你丟臉。」
蘇寒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我相信你。」
就這四個字,蘇小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硬把眼淚憋回去,擠出一個笑臉:「那我以後叫你首長,你是不是得理我?」
蘇寒笑道:「你現在叫我哥我也理你。」
晚飯是在院子裡吃的,比前兩天更豐盛。
蘇博文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紅燒魚、清炒絲瓜、涼拌黃瓜、炸耦合,還有一大盤蘇小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七個少年坐在長桌的一側,蘇小暖坐在蘇寒旁邊。
小不點擠在兩人中間,牢牢占據最佳位置,誰也不肯讓。
周海濤和蘇靈雪坐在一起,蘇博文坐在主位上。
飯桌上的氣氛比平時更熱鬧。
蘇博文端著酒,看著滿院子熱熱鬧鬧的少年,感慨道:「這院子好多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蘇靈雪笑著說:「是啊,以前三爺爺不在家,小暖上學住校,小不點也上學,平時就我跟爸兩個人吃飯,冷清得很。」
「這次一下子多了七個娃娃,剛習慣熱鬧,明兒一早又要走了。」
蘇博文嘆了口氣,又強行笑道,「不說不開心的,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小暖要當兵了,是我們蘇家的光榮。三叔你放心在外面忙,家裡有我。」
蘇寒端起酒杯,跟蘇博文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蘇小暖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暖。
她低頭扒了口飯,把湧上來的情緒咽了下去。
晚飯吃到月亮升到石榴樹梢頭才散席。
小不點趴在蘇寒腿上睡著了。
蘇靈雪輕手輕腳地把她抱起來,往西廂房走。
蘇博文也喝得有點上頭,被周海濤扶著回了房間。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蘇寒和蘇小暖還坐在石榴樹下。
蘇小暖看著天上的月亮:「哥,我以後還能在部隊見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