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母蟲站在斷裂的生物質管道上，暗金色的眼睛掃過那些保持待機狀態的作戰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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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似乎是新身體尚未完全適應，但是比幾分鐘前流暢了許多。
生物質管道斷裂處滲出的黏液滴落在她腳邊，腐蝕出細小的氣泡。
唐山面前的全息屏幕清晰顯示出那具人形輪廓的熱成像掃描圖。
體溫三十一點四度，低於正常人類，胸腔內部結構複雜，一大堆非人類器官同時運作，四肢骨骼密度超出人類基準值百分之一百三十七，皮膚表面溫度分布均勻，經過精密調節。
整體形態與人類高度一致，面部微表情肌群也被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在等什麼？」母蟲向前走了一步。
它的步伐依然有些僵硬，但是比剛才又流暢了一些，像在快速適應這副新身體的控制系統。
「你們大動干戈地找到這裡，就是為了看？」
母蟲的聲音通過作戰單位拾音器傳回艦橋，那不是人類聲帶的振動頻率，更像是生物質膜在特定氣體中的共鳴。
唐山注意到它說話時下頜肌肉走向極其自然，嘴唇開合的幅度也控制在人類日常對話的標準範圍內。
「陳菱，分析它現在的狀態，判斷它是否在拖延時間。」
陳菱躺在離唐山不遠的地方，雖然她的頭盔顯示已經熄滅了，但是信號還在，只是暫時無法行動。
「正在分析。」陳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目標內部結構極其複雜，混合了至少三種不同蟲族組織，胸腔核心部位有一個正在運轉的生物核心，利用整個核心的能量維持人形態的穩定......等等，檢測到微弱的能量偏流。」
「能量偏流？」
「很微弱，我的分析模塊恰好捕捉到零點三秒的波動峰值，它在把生物核心的能量往四肢末梢轉移，速度很慢，像是在測試這副身體的力量閾值。」
「奇怪，怎麼感覺這個軀體是剛剛誕生的一樣？」
唐山愣了一下，「繼續監控。」
母蟲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暗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你們從衛星上找到了拋射裝置，知道了我在這裡？」
「以你們現在的實力，直接軌道轟炸就能把我連同整個蟲巢一起蒸發掉，但是你們派地面部隊下來，說明你們想要活的。」
「你們想要我的知識。」母蟲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精確到人類表達自信時的標準角度。
「你們猜對了，我確實知道很多事情。」
「關於創造者，關於收割者，關於它們的運作方式，甚至是弱點和習慣。」
「蟲族是創造者最古老的造物之一，我們見證了太多東西。」
「蟲群會記錄所有經歷的一切，而我是恐怕是你們所知道的，唯一一個擺脫底層邏輯束縛的母蟲個體。」
母蟲向前又走了一步，剛好踩在一灘斷裂管道滲出的黏液上，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才穩住重心。
這個細節太刻意了。
唐山在心裡記錄下來，對方在模擬不完美的適應過程。
「我在那顆死寂的衛星上待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脫離。」
「人類，我不得不承認，你們最後的算計成功了，你們差一點就困死了我。」
「不過，我要比你們預想的強大了很多。」
「脫離了底層邏輯限制的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太多了，我們所獲取的信息能夠讓我們輕易的復刻一切。」
「可惜你們來的比我預計的快了很多。」
「你們人類，確實有幾分收割者的影子。」它看了一眼頭頂的方向，「不過還差得很遠。」
「你想交易？」唐山有些反應過來了。
「當然。」母蟲向前又走了一步，「你們想要情報，我給你們情報，作為交換，你們需要給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你們過來這裡使用的東西。」母蟲的語氣第一次出現輕微波動，「創造者留下的體系不知道為什麼出現了問題，你們過來使用的明顯不是。」
「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一顆星球太小了，生物質在耗盡，蟲群在退化。」
「我需要新的環境，新的資源，你們提供這些，我提供你們想要的一切。」
唐山有些遲疑的看著面前的那隻母蟲。
「我們需要時間評估你的提議，在此之前，你需要配合我們進行初步隔離和檢查。」
「當然。」母蟲回答得很快，「我會配合。」
母蟲的配合來得比預想中更加徹底。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它主動讓胸腔部位的生物核心能量輸出從峰值降低百分之七十，還通過聲波共振向剩餘的低階蟲群下達撤退指令，匍匐在陰影里的甲殼生物一隻接一隻退回到巢穴更深處，不再對登陸部隊發起攻擊。
陳菱的聲音再次從通訊頻道傳來，這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感覺。
「隊長，它在拖延時間。」
「它確實關閉了生物核心的主輸出，但是巢穴深處有另一種微弱的能量波動，我剛完成一輪完整的數據回溯，發現它提出交易的同一時刻，巢穴底層生物質網絡就已經開始了新一輪能量重組。」
「它把生物核心的能量轉移到分布在巢穴各處的備用節點上，每一股轉移量都在常規噪音水平以下，不仔細追蹤能量流根本發現不了。」
唐山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個正在微笑的人形輪廓。
母蟲的暗金色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周圍漸漸恢復行動能力的作戰單位，雙手自然下垂，姿態配合得無可挑剔。
「它在做什麼？」
「重新分配能量，把核心能量拆分成細流，輸送到至少十二個不同備用節點。」
「每一個節點都包裹在厚厚的生物質殼裡，常規掃描穿透不了，按照現在的轉移速度，再過八分鐘，它能完成百分之九十的能量遷移。」
唐山沒有猶豫。
「啟動備用方案，把之前採集的巢穴物質樣本送回母艦，用上面的簡易傳送裝置開門。」
備用方案是他們在進入母蟲所在區域前就準備好的，那時他們利用補給設備收集了一些蟲巢的物質樣本，連同補給艙一起送回懸停在同步軌道上的母艦，可以作為定位點開啟一道簡易傳送門。
傳送門能定位到母蟲所在的區域，直接派遣後備部隊進入蟲巢深處，不需要經過漫長的巢穴通道。
「傳送門正在校準。」支援母艦的確認聲從通訊頻道傳來，「預計三十秒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