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此話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說完之後,他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面上一派坦蕩,叫人看不出絲毫破綻。
徐清瑩聽到這話,再次陷入了呆滯之中。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說著「不太熟」的男人,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拿一把鈍刀慢慢割了一刀,不疼,但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個口子裡一點一點地流出去,怎麼也堵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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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仿佛再次少了一塊什麼東西,空落落的,說不出的難受。
「他這是什麼意思?」徐清瑩在心中問自己。
不太熟?見過幾面?他說得那麼平靜、那麼無所謂、那麼不動聲色,仿佛他們之間那些過往真的只是幾面之緣,仿佛那段刻在她心底的曾經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我,明明都給你生了幾個孩子......
洛秋姍卻信了。
她本就只是猜測,見陸清安說得坦然,便也不再深究。
她笑了笑,語氣輕快而欣然:「原來如此,那說明你們還挺有緣分。那以後,你們在宗門之中,也要好好相處。」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在她看來,陸清安和徐清瑩修為相近,年歲相仿,又都跟冥帝聖宗有緣,多走動走動總不是壞事。
陸清安微笑點頭,姿態端正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偏過頭看向徐清瑩,目光溫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長輩式關懷:「可以,遇到什麼事情,徐侄女,你可以來找我,看在宗主的面子上,我定然能幫就幫。」
就像一個長輩對著晚輩許下的客套承諾,體面,周全,又滴水不漏。
洛秋姍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
她轉向徐清瑩,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鼓勵和期待:「清瑩!聽到沒有!你陸叔修煉見解甚至不比我差,往後修煉上遇到什麼問題,可以問你陸叔!」
她是真心的。
陸清安能修煉出三千多種規則,修煉上的見解和經驗已經到了一個她都無法企及的層次。
這樣的高人肯指點自己的徒兒,那是徐清瑩的造化!
徐清瑩站在原地,聽著師尊一口一個「陸叔」,聽著陸清安一口一個「徐侄女」,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像是被顛倒了過來。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噎得她喘不過氣來。
「師尊!我問什麼啊!」她在心中欲哭無淚地吶喊著,悲憤、荒誕、無奈、心酸,各種情緒攪成一團:「我感覺自己現在道心又有點崩了啊!!!」
她修煉了這麼多年的道心,好不容易才築起來的心境壁壘,在這個男人出現之後的短短一炷香內,已經崩了兩次。
第一次是看到他的那一刻,第二次是聽到他叫她「徐侄女」的這一刻。
如果再來幾次,別說無情道了,她連正常修煉都怕是要出問題!
可偏偏,她的師尊對此一無所知,還在一旁笑吟吟地撮合著她和她的「陸叔」多親近。
徐清瑩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抬眼看向陸清安,正好對上他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
那目光裡帶著她熟悉的溫柔,卻也多了一層她讀不懂的深意。
她抿了抿嘴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說出了一句完整的、體面的話來。
「謝……謝謝陸叔。」
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心尖上割下來的。
陸清安微微頷首,笑容如常。
而角落裡的李文松,早已掏出了一塊留影石,不動聲色地記錄著這一切。他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這場戲,比他這輩子看過的任何大戲都精彩!
洛秋姍端起茶杯,剛送到唇邊,動作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目光重新落回到徐清瑩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清瑩,你陸叔所有規則都已經修煉到圓滿!那無情道也是如此!」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找到了解決辦法的興奮:「你非要走此道的話,他定然有更多見解!」
她說得篤定而熱切。
無情道,那是鴻蒙聖界公認最難走的大道之一,旁人連門檻都摸不到,而陸清安卻將無情規則修煉到了圓滿境界。
這份經驗和感悟,對正打算踏上無情道的徐清瑩來說,簡直是量身定製的指路明燈。
說到這裡,洛秋姍忍不住再次將目光投向陸清安。
當她的視線落在那張平靜從容的臉上時,眼神中的欽佩又深了幾分,眼底深處甚至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翼翼的崇拜。
「都知道無情道有多難走!而他卻也將無情道修煉到這個境界,哪怕還只是停留在規則層面,但也可見他經歷過某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洛秋姍在心中暗自感慨,越看越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深不可測:「這絕對是一個重情重義的美男子!」
她的思路已經拐到了一個奇妙的方向。
在她看來,無情道之所以難修,是因為要斬斷情根,而斬斷情根的前提,是曾經真正地愛過、真正地痛過。
能修成無情道的人,必然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感情,只有擁有過的人才談得上放下。
陸清安能把無情規則修煉到圓滿,那他的內心深處,一定藏著一段旁人無法觸及的深情。
一個重情重義的男人,卻能為了大道將規則修煉到圓滿,這份意志和心性,怎能不讓人動容?
洛秋姍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心中的那點好感不知不覺又漲了幾分。
然而,徐清瑩此刻的心情和她的師尊截然相反。
她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師尊!你別再說了!」徐清瑩在心中發出欲哭無淚的哀嚎,臉上還得強撐著那副清冷自持的表情,一張臉都要僵硬了:「你,你讓我跟我前夫修煉無情道!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面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