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下震動(中)
幽焰凝滯的第三層空間。
因為妖國的多日進犯,一向神秘莫測的屍宗宗主終於露面,駕臨到了地宮之中。
他只是緩緩抬手,示意眾人開口,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卻讓所有骨座上的真君氣息都為之一滯。
等到聲音徹底落下。
一位身著黑衫的中年人神色淡漠,方才開口道:「青屠此番來勢洶洶,看來是不滅我等不罷休了。」
此人正是十大坊中萬疫坊坊主吳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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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大人物之中,自宗主往下,自然要屬十大坊主的地位最高。
很快,第六坊孽海坊的坊主陰九燭也平靜說道:「妖國那位不來,便是它們十大妖王齊聚又如何。」
由無數哀嚎魂影組成的第五坊蝕日坊的坊主,癌鳴的聲音怪笑刺耳:「陰九燭,你口氣如此之大,不如離開地宮與這十頭蠢妖切磋一番,如何?」
「咳咳咳,我看不錯。」
第九坊寂暗坊坊主叫做縫婆,是一個白髮蒼蒼、盡顯死人之相的黑臉老嫗。
此刻她蒼老的聲音響起,滿是屍斑的臉上忽然擠出一抹笑容:「正好那相柳也來了。」
「那年它被宗主斬去一頭,懷恨至今,而它的妖身又是最上等的煉屍之寶,你不是正缺一具上好的鬼屍嗎。」
相柳作為妖國十大妖王,也是唯一一位見過屍宗宗主的大妖。
縫屍大會時的那具相磐,便是宗主斬去相柳一頭後,封在地宮陰山數十年,用大手段才煉製而成的鬼屍。
天下無雙,絕無僅有。
不過已經被鬼王之一的神隱無相屍給吸噬殆盡了。
所以論及對地宮的恨意,相柳妖王的程度絕對不在東離妖王之下。
聽到這裡,第八坊無生坊的坊主啖夢君目光微冷,說道:「妖氛日熾,青屠已撕毀默契,此番我地宮各坊皆損失不小,再坐視下去,只會讓妖國得逞。」
鳴怪笑道:「那不知啖坊主有何良策?」
啖夢君看向宗主之座,微微頷首,說道:「若有宗主出面,青屠它們自當畏懼退去。」
縱然妖國此番來了近三十位真君,但是對於真君之上的存在來說,依然不夠看。
明面上,這是一個最簡單的辦法。
只是聽到這話後,宗主眼中幽玄漩渦的轉動,似乎快了一絲,又似乎更慢了一分。
片刻過去。
他看向啖夢君,平靜回道:「我若出手,它在頃刻之間即至。」
儘管話中並未說及它」是誰,但是所有地宮真君都明白,能讓宗主忌憚甚至是顧慮的,也唯有那位妖國之主—血海龍君。
作為妖國霸主,對方甚至可以說是天下四州里最強的存在。
啖夢君皺眉道:「如此說來,那龍君不但默許青屠行事,更是已經以神識鎖定了地宮?」
「它若沒瘋,那便是妖國之中..
「有了什麼變故。」
真君之上的存在是如今天下勢力格局尚能維持平衡的關鍵。
妖國之主,符國之主,雲笈天宮老祖,劍宗神秘劍修,以及屍宗宗主。
東玄州的五大頂尖存在,加之其餘三州的三位,天下總共寥寥八位,自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忽然,一位真君的虛影微微波動,神念如冰錐刺出:「不如宗主請出屍母,以屍母的轉生神通,各坊也無懼妖國群妖。」
沉默之間。
各坊真君的目光都看向了中間王座。
因為他們很清楚,無論要戰還是要和,關鍵都落在宗主一人身上。
宗主的身影在屍火搖曳中,顯得愈發模糊與神秘。
說完,他隱晦的目光掃過眾真君,最後停留在了白狐臉身上,淡淡道:「白厭。」
白狐臉不覺意外,看著諸位真君相繼望來,笑了笑道:「青屠想要的不過是這地宮,既然它想要,那送給它們又何妨?」
聽到這話,十大坊真君之中,有一大半皆是眉頭緊蹙下來,尤其是第二坊冥火坊的三位。
唯有各坊坊主還保持著神色平靜。
宗主並未回答,只是看了看他後,又問道:「妙月遲呢。」
白狐臉靜靜回道:「大概,已經快到妖都九夜了。」
「妖都?」
宗主輕輕重複,隨後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是如何知道的?」
所有骨座上的身影皆是一愣。
唯有白狐臉神色如常,悠悠而道:「能讓宗主從九幽回來,還喚動屍母與另外一位現世,所圖,自然不難猜。」
二人云里霧裡的對話,並未影響到各坊真君。
只聽白狐臉此言,很快所有人就想到了什麼,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這時。
宗主緩緩站起身,並不高大,卻仿佛撐開了整座地宮的穹頂,淡淡說道:「時機已到。」
「準備動手吧。」
簡簡單單的幾字落下,他的身影便如煙雲般散去,仿佛從未出現。
第三坊坊主咒原胎看著白狐臉,神色微冷道:「白厭,你早就知道此事?」
「熊王出現也是因為宗主所喚,並非百萬陰屍之故?」
面對眾人不善的神色,白狐臉搖了搖頭,回道:「錯了。」
「與宗主交好的鬼王除了屍母之外,並不是熊王。」
「而是另外一位。」
說著,白狐臉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穹頂。
地宮各坊真君會晤結束後。
白狐臉很快也返回到了百骸坊。
見他歸來,不止姜原,其餘紅袍弟子也是注目望來。
而白狐臉看著眾人,只是笑了笑,說道:「好了,暫時讓你們歇息三日。」
說罷,他微微伸手,一團青色光焰落在與無間之地相連處,熊熊燃燒了起來。
任憑妖群如何兇猛,如何氣浪滔天,一旦闖入其中,也只在片刻間就被焚成虛無。
又是道門神通?
姜原看著這一幕,不禁挑了挑眉。
自他看過白狐臉出手以來,每一次所見皆是道門神通,除此之外,甚至連絲毫鬼氣都未能從對方身上感知到。
不過現下既然真君出手,那代表著地宮的局勢終於要有所變化了。
姜原心中雖微微鬆了口氣,但仍然保持著警惕。
因為白狐臉方才所說的是三日。
也就是說,三日之後,恐怕還會有驚天動地的事情要發生。
暫且不知後續的發展,但因為難得休息,姜原也是被玉阮兒拉回到了自己的閨房裡。
幾日以來,面對妖國的突襲,即使是紅袍弟子們也得時刻保持著注意力。
畢竟內外兩坊都事關重大,無論是出現不久的熊山,還是外坊的陰屍與雜役,對於紅袍弟子來說都有莫大作用。
一番纏綿後。
姜原微微沉息吐氣,發現在高強度的不斷馭屍控屍的過程中,他的修為又有精進,距離元靈期第三層已經不遠了。
玉阮兒則是坐在梳妝檯前,神色慵懶的描著眉黛。
姜原對此倒是不太意外。
畢竟修為再如何強的女子,對於自己的臉都是極為看重的。即使以玉阮兒現在的修為,已經足以維持百年容貌不變也不例外。
看著銅鏡里倒映出來的那張美到驚心動魄的面容。
姜原不禁多注目了片刻,隨後才思索道:「按照管事的說法。」
「三日之後恐怕就會有大的變化。」
「只是以妖國現在所展露出來的恐怖力量,恐怕也就是守住地宮罷了。」
「真要出去,我都想不到怎麼贏。」
妖國被認定為天下四州第一勢力,自然不是浪得虛名。
尤其是它們占據著最富碩遼闊的疆域,族群不計其數,更有近三十位真君級別的大妖,以及龍君這位妖國之主。
再加上妖族得天獨厚的強悍身軀與妖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人國都是在其壓制之下苟延殘喘。
玉阮兒對此則是顯得並不在意。
對於他們這等境界的紅袍弟子來說,距離真君已經只差一步,天下間能夠對他們造成威脅的險境已經不多了。
更別說,她自身還擁有著數量多達恐怖的百化素蛻。
僅僅她一人,遮掩遁隱逃跑的能力恐怕都已經不輸尋常的真君了。
所以只要不是直面真君,身陷囹圄,天下之大,又有何處去不得。
但一想到這裡,姜原便有些忐忑了起來。
他自己的實力進展雖然夠快,但是在這種兩大勢力的碰撞之間,還是顯得不夠看。
唯一能讓他稍微有些心安的就是。
他逃跑的能力也很強。
縱地金光,物轉星移,以及燭幽鬼籠晉升鬼屍後所獲得的神通血影遁」。
與此同時,除了百骸坊。
地宮倖存的其餘各坊也都一一有真君露面。
僅此短短一日,陰屍不死宗便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姿態。
多達三十一位的幽冥真君,比妖國此方前來的二十七位大妖還要驚人。
甚至可以說光以真君的數量而言,隱匿於陰暗地下發展逾千年的地宮,已經冠絕天下四州所有勢力。
外界,獅駝嶺,青屠大王宮殿。
一連月余的盛典一日都未曾停過。
在這一個月里,因為妖國八方齊聚而死掉的人國民眾也是一個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
與獅駝嶺接壤的陳、吳兩國,已經有諸多人族宗門世家派遣的修士駐紮,正嚴陣以待。
甚至在妖國廣袤地圖的另一側,與其並鄰的南海極樂州的佛國,也已派出似金蓮禪院這樣的佛家正統弟子。
在如此明顯的動作之下,就算是不與妖國近鄰的,諸如符國,西凜洲靈修,以及中土神州的儒家中人,也都在暗中注視著。
宮殿最深處的一座側殿裡。
青屠大王再次召集了自己麾下最為倚重的玄塵子與宋廷玉師徒。
作為跟隨了自己一百餘年的道門修士,青屠雖然表面上信任玄塵子,但心中始終不忘一絲戒備。
尤其是對方所說的超脫真君之法。
為此,它還特意去了一趟皇都九夜,當面向妖國聖皇確認此法真偽,再得到確切的答覆以及支持後,青屠才攜著滔天之勢歸來。
此刻巨大的王座上,它的真身盤踞而坐,目光注視下方,聲音轟隆如雷:
」
先生,地宮真君已經相繼現世。」
「實力也果真驚人。」
「三十一位真君。」
「沒想到這藏在地宮一千餘年的屍宗,如今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勢力。」
玄塵子對此只是搖了搖頭,說道:」大王何必自謙。」
「光以實力來說,地宮這些真君,除了那十大坊坊主以及少數幾人,恐怕大多都是剛晉真君的水準,與諸位大王無法相比。」
「話雖如此,但不可不防...
」
青屠頓了頓,忽然說了一句:「本王有意退讓,不再染指地宮。」
聞言,玄塵子面露遺憾之色,微微躬身道:「既是如此,我當再翻閱經籍,為大王尋求另外的超脫之法。」
青屠碩大的妖瞳一直靜靜看著玄塵子,仔細審視著他的神色變化與魂識波動,許久後方才神色緩和,點頭道:「超脫之道,當世存一已是幸事,再尋一法又不知要悠悠幾載。」
「先生。」
「八珍血脈,青帝符,蠻國八荒祖樹精華,觀星術士。」
「上述之物本王皆已備齊。」
「只剩下鬼王之屍和地宮寶地。」
青屠收斂巨大的妖身,慢慢變化成了一樣子俊美,紫瞳赤發的人族青年。
它走下台階,來到玄塵子面前,聲音平靜道:「此番先生助我煉成那物,他日本王登基聖國,定當封先生為聖朝國師。」
「聖庭秘地,也自任國師隨意出入。」
聞言,玄塵子神色一凜,恭恭敬敬的行禮道:「多謝大王。」
說罷,青屠目光又看向旁邊的宋廷玉,淡淡笑道:「此次你也立了大功,吾有一女玄姬,姿容冠絕妖境,常年在皇都潛修。本王已做主,將其許配與你。」
「日後你便是本王半子,待此番事了,由你與玄姬鎮守獅駝嶺。」
聞言,宋廷玉呼吸一滯,臉上難掩激動之色,直接叩拜道:「多謝大王!」
青屠看著面前的師徒二人,忽然睥睨而道:「地宮真君雖多,卻也攔不住我等。」
「先生且去準備煉寶之事。」
「地宮阻礙,自當有本王掃平。」
「是。」
玄塵子與宋廷玉皆是恭敬一禮,隨後離開了殿內。
之後不久。
宮殿之中的盛宴停了。
所有大妖齊聚,恐怖的妖氣沉凝實質,飄散在八百里獅駝嶺的每一寸土壤之上。
一桿高約丈余的古幡,飄懸在地宮上方。
幡杆呈幽黑色,似木似骨,觸手冰涼。幡面不知由何物織成,兩面不同。
其中一面色如混沌,其上並無固定圖案,只有億萬點細微如塵的妖魂之光在其中沉浮、明滅。
而另外一面有日月星辰、花鳥魚蟲以及萬妖朝拜的圖景。
幡懸於天,仿佛要將整片蒼穹都收攝其中。
地宮百骸坊外坊,離那石屋不遠處的茶攤上。
白狐臉抬頭看了看,端起玉杯,輕呷一口清茶,神色微異道:「青屠要來了。」
旁邊被他喚來替代陰屍斟茶的姜原愣了愣,抬頭往上方看去,卻只看到覆山妖王那巨大的身軀。
許久過去,依然無事發生。
「姜原。」
白狐臉放下茶杯,鼻尖輕嗅,隨後微微笑道:「聞到了嗎?」
姜原微微一愣,不由自主道:「什麼?」
轟!
就在這時,地宮的穹頂被一股難以想像的浩瀚偉力破開。
明媚的天光,順著穹頂破口肆意的傾瀉而下,猶如漫天流螢。
白狐臉看著這一幕,只是神色平靜的說了句一—
「亂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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