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分封
「我,還能出的了上林苑嗎?」
劉徹幽聲道。
由司馬談所主持的史館,已經對他執政時期予以了「蓋棺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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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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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亡秦之失,而無亡秦之禍。」
「窮奢極欲」、「窮兵黷武」、「四海虛耗」、「戶口大減」,等等。
可以說,要不是生了個好兒子,亡國之君有的評價,他都有一份。
這上林苑,這避暑山莊,與其說是行在,不如說是牢籠。
專門為他這個太上皇帝準備的牢籠。
太子不會允許他出去,長安、洛陽、南陽、臨淄————漢朝之大,卻無他可去之處。
「離開中原呢?」陳阿嬌輕聲說道。
小石落幽泉,頓時在劉徹的心中泛起層層漣漪,隱約有所猜想,卻恐怕是假的,而不敢隨意說出。
古語有云:「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但實際上,真正能夠進入戰略的,只有地利。
所謂天時,更多是戰術層面把握的稍縱即逝的機會,而人和,也並非是可以客觀衡量的標準。
惟有地理,是長久不變的。
如果論山脈,從人類有史以來就基本上沒有變化,如果說水體,大河、長江,人不去妄想改道,在幾十年裡也是相對固定的。
所以,華夏所有的軍事戰略家,首先是個精通地輿的人,當太祖高皇帝進入咸陽時,蕭何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進入秦宮室將天下圖籍搜走,就是為了了解地輿關隘的所在,為後來的楚漢戰爭指明了戰略方向。
而軍事規律又是隨著地輿視界的打開而變化的,在對南越國、西南夷用兵獲勝前,秦漢兩朝的統一戰爭中,都很少考慮南方,因為地輿中心在北方,南方太微不足道了。
可是,帝國將整個南方納入版圖後,雖然太子和朝廷頒布了多道詔令,把其地百姓遷徙至中原,但始終沒有放棄對南部的地輿探索。
雖說太子和樞密內閣、軍機司沒有向外透露探索詳情,但作為大漢太上皇帝,劉徹仍然通過部分允許他觀閱的章疏和朝廷命令中瞧出了東西。
朝廷完成了對長江流域,特別是中下游區域的探索。
劉徹甚至能猜到南方發展的軸心,一定在「秣陵一荊州」,這兩個地方,絕對會成為大漢南方的軍事和經濟中心。
以這兩個重點區域,加之三個湖,雲夢澤、彭澤、居巢,四條江,長江、漢江、湘江、贛江,五座大城,丹徒、丹陽、柴桑、下雋、沙羡,必然是接下來朝廷對南方之地的經略。
的確,南方沒有北方的富庶糧倉,但南方卻有豐富的漁利和蠶桑,這是大漢即便獲得河南地、瀚海之地也不可忽視的資源補充。
換言之,帝國內部的經濟重心,必然會由西向東,由北向南轉變,不可避免的,朝廷的政治方向也會向其傾斜。
但是,版圖還在持續擴大。
劉徹太清楚太子和那兩座中樞重臣們了,完全不相信後人智慧,事事親力親為,力求物盡其用。
在力所不及的地方,想法也是先拿下再說,先讓目之所及的地方,成為後人的「自古以來」。
而這,正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實踐。
對匈奴漠北決戰,不會是太子朝對外戰爭的結束,或許都不是結束的開始,而是開始的結束。
劉徹相信,以後的太子和朝廷,會持續對外用兵,東北諸族、西域諸國,帝國會儘可能將威權輻射到其他地方。
存在的問題,卻還是沒有解決。
太子該如何掌控日益龐大的帝國?
有衛青、霍去病、程不識在,軍事方面完全不必擔心,這幾人的有生之年,凡是征服下的土地,其上百姓根本不敢有反抗。
但強權是無法讓曾經的異族完全融入華夏文明之中的,如果不能讓異族從心底認可自己是漢家人,那遲早有一天會爆發動亂。
這是太子無法接受、不願見到的。
想要征服人心,朝廷就要派人去治理、去教化,這就回到了所有王朝初期都會面臨的問題。
中央力量不足,疆域過於遼闊,交通有所不便的境地下,朝廷該通過怎樣的手段,去控制廣袤的土地。
秦廷選擇的方式是郡縣制,國祚一十五載而終,而漢家,太祖高皇帝選擇了與周朝相同的手段,分封。
以「授土授民「的方式,將土地和人口分封給王室宗親、功臣和先代貴族,讓他們在各自封地內建立諸侯國,形成「以點帶面「的統治網。
這種模式使周朝、使漢家在不增加中央直接管理負擔的情況下,迅速將影響力擴展到大河、長江流域乃至更遠地區。
可這同樣引發了諸多問題,漢家通過了幾代人,付出了無數代價,才逐漸收回權力,完成中央集權。
以劉徹對太子的了解,那可不是個願意分封天下的人啊。
現階段,大漢所有諸侯王、封君、封侯的封地,全都是虛控,只享受食邑,而無有其他權力,軍權和財權更是想都別想。
帝國所獲得的新土地,甚而是無法實控的土地,太子該怎麼辦呢?
尋找一條有著分封制好處,卻沒有分封制弊端的道路。
而分封制的核心矛盾在於血緣紐帶隨時間推移而淡化。
如西周初期,周天子與諸侯多為父子、叔侄、兄弟關係,彼此有天然信任感,但幾代之後,關係變為堂堂兄弟甚至更遠,信任感消失,周王對地方的控制力隨之減弱。
到西周后期,諸侯朝拜頻率降低,周天子權威衰落,最終導致「烽火戲諸侯「後犬戎入侵、周王室衰微的局面。
偏偏地,今朝漢家,卻自有國情,可以規避這個核心矛盾。
天子行宮。
太上皇帝覲見。
見到劉據,劉徹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人未近先道:「太子,你要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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