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重返有風的地方
七月中旬,BJ進入了一年中最悶熱的時節。
空調外機的嗡鳴聲從早響到晚,窗外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
彭家別墅里雖然冷氣充足,那種城市特有的悶熱感仿佛能透過牆壁滲進來。
晚飯後,一家人都聚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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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穿著真絲睡裙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冰鎮的檸檬水小口啜飲,這是李醫生允許的少數冰飲之一。
即便如此,她額頭上還是沁出細密的汗珠。
「這天氣真是要命。」彭母搖著檀香扇,眉頭微蹙,「氣象台說今天地表溫度超過四十度了。」
劉小麗看了眼牆上的溫濕度計:「室內都二十八度了,空調是不是該檢修了?」
「剛檢修過。」彭建國放下手裡的財經周刊,「是外面太熱,熱島效應。城裡幾百萬台空調一起往外排熱氣,能涼快才怪。」
彭磊坐在劉藝菲身邊,正用平板電腦查看郵件。
聽到這裡,他抬起頭,自光落在妻子有些倦怠的臉上。
「茜茜,想不想換個環境?」他輕聲問。
劉藝菲抬眼看他:「嗯?」
「去大理。」彭磊放下平板,「現在那邊白天二十五六度,晚上不到二十度。我們在洱海邊那個院子,你不是一直說想回去看看嗎?」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大理?」劉藝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倦怠感似乎消散了些,「真的可以去嗎?」
「當然。」彭磊微笑,「我們的飛機隨時待命,院子那邊一直有人維護,直接過去就行。」
彭母和劉小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動。
「大理夏天確實舒服。」劉小麗回憶道,「那年我去探班—啊,就是你們拍《去有風的地方》的時候,八月份,BJ熱得跟蒸籠似的,大理晚上我還得披件外套。」
彭建國推了推老花鏡:「現在茜茜這情況,長途飛行沒問題?」
「沒問題。」彭磊顯然已經考慮周全,「灣流G650,航程夠,空間大,平穩。我讓陳止希聯繫機組,申請航線。李醫生全程陪同,機上還有應急醫療設備。到了大理就住我們自己的院子,安靜,私密性好。」
他看向劉藝菲,眼神溫柔:「你想去嗎?」
劉藝菲幾乎沒有猶豫:「想!」
她確實想念大理了。
想念蒼山十九峰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次清晰,想念洱海在月光下泛起的粼粼波光,想念古城石板路上迴蕩的馬蹄聲,更想念那個他們共同選擇的、可以稱之為「家」的小院。
「那就這麼定了。」彭建國放下雜誌,「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準備,後天出發。」彭磊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我讓陳止希安排。媽,阿姨,你們幫著茜茜收拾行李,記得帶上她平時習慣用的東西。
心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這棟三層別墅進入了有序的忙碌狀態。
彭磊在書房打電話,陳止希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沉穩:「彭導,明白了。我馬上聯繫機組,申請後天上午十點起飛。大理那邊我通知管家老楊,讓他帶人徹底打掃院子,生活物資全部更新。醫療方面需要我協調一位婦產科醫生隨機嗎?」
「李醫生會一起去。」彭磊說,「你準備一份大理當地三甲醫院的聯繫方式,以備不時之需。」
「好的。還有,需要安排安保嗎?」
「低調一點,兩個人在外圍就行,別打擾日常生活。」
「明白。車輛和司機呢?」
「到了再安排,要當地人,熟悉路況。」
「收到。我這就去辦。」
掛斷電話,彭磊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必須在這兩天完成的工作。
郵箱裡有三十多封未讀郵件,他快速瀏覽,重要的親自回復,不重要的轉給團隊。
其中一封來自史匹柏,詢問《侏羅紀世界》續集的初步構想。
彭磊回復道:「史蒂文,我和Crystal正在休假中,月底回京後詳談。不過初步想法是強化人與恐龍的情感紐帶,而不僅僅是視覺奇觀。」
另一封來自迪士尼CEO鮑勃·艾格,邀請他們參加迪士尼樂園新園區的開幕儀式。
彭磊禮貌婉拒,承諾會在適當的時候帶孩子們去體驗。
處理完工作,他下樓來到客廳,眼前的一幕讓他不禁莞爾。
劉小麗和彭母正在指揮兩名助理整理行李,不是行李箱,而是專門定製的旅行箱櫃,帶有恆溫恆濕功能,用來存放劉藝菲的護膚品、保健品和一些特殊物品。
「這件真絲睡袍要帶上,大理晚上涼。」
「孕期專用的護膚品裝這個隔層,貼上標籤。」
「葉酸、維生素、DHA,每樣分裝七天的量,方便攜帶。」
「還有這個孕婦枕,茜茜現在睡覺離不了它。」
「」
四個箱櫃一字排開,兩位母親像將軍指揮士兵一樣,高效而細緻。
劉藝菲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試圖參與:「媽,真不用帶這麼多,缺什麼到大理再買————」
「那不一樣。」劉小麗頭也不抬,「臨時買的哪有自己準備的合心意。你現在是特殊時期,一切都要精細。」
彭母接過話頭:「而且大理雖然東西全,但有些高端品牌不一定有。你看這個防妊娠紋的霜,是法國定製的,大理肯定買不到。」
彭磊走過去,在劉藝菲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讓她們準備吧,這樣她們安心。」
「可是這也太誇張了。」劉藝菲小聲說,「感覺像要把整個家搬過去。」
「我們只是去一個月。」彭磊笑,「但對你來說,這是孕期的關鍵階段。怎麼細緻都不為過。」
正說著,彭建國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磊磊,大理那邊的天氣和空氣品質報告我調出來了。未來一個月氣溫在18到27度之間,空氣品質優,紫外線指數偏高,要注意防曬。」
「謝謝爸。」彭磊接過平板看了看,「確實比BJ舒適太多。」
「對了,」彭建國想起什麼,「老趙就是我大理那位朋友,剛打電話來,說知道我們要去,高興得很。他兒子現在開了家有機農場,可以每天送新鮮蔬菜水果到院子。」
「太好了。」劉藝菲眼睛一亮,「我就想吃新鮮的。」
「放心,管夠。」彭建國難得地笑了。
晚飯後,李醫生過來做日常檢查。
聽說要去大理,她仔細評估後表示贊同:「大理海拔適中,氣候宜人,空氣品質好,對孕婦確實是理想的環境。我會全程陪同,彭先生請放心。」
「麻煩您了,李醫生。」
夜深了,別墅逐漸安靜下來。
主臥里,劉藝菲洗完澡出來,看見彭磊正站在窗前發呆。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想什麼呢?」
彭磊轉過身,將她攬入懷中:「在想我們第一次去大理。」
「2010年。」劉藝菲靠在他胸前,「拍《去有風的地方》。」
那是四年前了。
2010年的彭磊,已經是憑藉《健聽女孩》在坎城獲獎、憑藉《2012》在好萊塢站穩腳跟的國際導演。
劇組在大理待了三個月。
那段時間,彭磊放下了導演的身份,只做一個演員。
白天拍戲,晚上就和劇組的人一起在古城裡閒逛,在洱海邊騎車,在蒼山腳下喝茶。
他和劉藝菲的對手戲最多。
最初是工作上的默契,後來漸漸變成生活中的投契。
他們都喜歡看書,都喜歡老電影,都對人性的複雜性抱有好奇,也都對娛樂圈的浮華保持距離。
「記得那場夜戲嗎?」彭磊低聲問,「在洱海邊,你那個角色對我說:有時候我覺得,我們不是在尋找什麼,而是在逃離什麼。」」
劉藝菲記得。
那場戲拍了很多條,因為導演不是彭磊,是歸墟的新人申奧。
後來彭磊走過去,對導演說了幾句話,導演恍然大悟,調整了拍攝方式。
拍完那場戲已是凌晨,兩人坐在洱海邊等日出。
天色將明未明時,劉藝菲突然說:「彭導,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拍電影了,想做什麼?」
彭磊想了想:「也許會開家書店,或者咖啡館。在一個有風的地方,每天看看書,見見有趣的人。」
「那我要去當第一個顧客。」劉藝菲笑。
「給你免單。」彭磊也笑。
從那天起,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後來我們去看那個院子。」劉藝菲回憶道,「是拍戲快結束的時候,劇組的本地嚮導帶我們去的。說房主是位白族老奶奶,要隨兒女去國外,院子想找個有緣人。
那個院子在古城邊,不大,精緻。
典型的白族建築,三坊一照壁,院子中央有棵百年槐樹,樹下有口古井。
二樓有個小露台,正對蒼山。
兩人幾乎同時看中了。
「買下來吧。」彭磊當時說,「以後累了,就來這裡住一段時間。」
「好啊。」劉藝菲答應得毫不猶豫。
後來,院子過戶那天,彭磊在院門口掛上了「風院」的牌匾。
劉藝菲問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彭磊說:「因為有風的地方,才能吹散迷霧,看清本心。
「」
再後來,他們在一起了,結婚了。
每次回大理,都住這裡。
院子裡逐漸添置了他們喜歡的東西:彭磊收藏的古董膠片相機,劉藝菲從各地淘來的工藝品,兩人一起在古城買的扎染布藝————
「時間真快。」劉藝菲輕聲說,「四年了。」
「四年。」彭磊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們從認識到結婚,從兩個人到現在————」
他的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你說,孩子們會喜歡大理嗎?」劉藝菲問。
「一定會。」彭磊肯定地說,「那裡有最藍的天,最白的雲,最清新的空氣。他們可以在院子裡奔跑,在槐樹下聽故事,在露台上看蒼山洱海。」
「等他們長大了,我們要告訴他們,爸爸媽媽在這裡拍過戲,在這裡買了院子,在這裡————」劉藝菲頓了頓,「決定要共度一生。」
彭磊抱緊她:「好。」
第二天,出發的日子。
上午八點,三輛黑色商務車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陳止希從第一輛車上下來,他四十出頭,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舉止幹練。
「彭導,藝菲,早上好。」陳止希快步上前,「一切安排就緒。飛機九點三十分起飛,航線已批覆。李醫生和醫療設備已經先到機場了。」
「辛苦了,止希。」彭磊點頭。
「應該的。」陳止希微笑,「大理那邊,老楊帶著六個人把院子徹底打掃了一遍,生活物資全部換新。按您的吩咐,沒有大動,保持原貌。」
行季裝車花了些時間一除了四個旅行箱櫃,還有彭磊的工作文件箱,以及一箱他給孩子們做的手工玩偶。
「這個必須帶。」彭磊指著那箱玩偶,「我要在大理繼續做。」
箱子裡已經有五隻玩偶:兩隻小熊,兩隻兔子,一隻剛完成的小狗。手藝肉眼可見地進步,至少現在動物們都有正常的四肢比例了。
車隊駛向首都機場的公務機區域。
灣流G650已經停在停機坪上,流線型的機身反射著晨光。
機組人員站在舷梯旁迎接。
機長是位經驗豐富的老飛行員,見到彭磊,敬了個禮:「彭導,劉女士,歡迎登機。
本次飛行時間預計兩小時二十分鐘,飛行高度四萬一千英尺,全程平穩。」
李醫生已經在機上等候。
她先帶劉藝菲到特意準備的休息區座椅已經調整成最適合孕婦的角度,旁邊放著腰枕和毯子。
「劉女士,我們先量一下血壓。」李醫生專業而溫和。
檢查完畢,一切正常。飛機開始滑行,起飛。
隨著高度攀升,北京城在窗外越來越小,最後被雲層覆蓋。
取而代之的,是湛藍無垠的天空。
空乘送來飲品和點心。
考慮到劉藝菲的情況,準備的是溫檸檬水、全麥麵包和新鮮水果。
「彭導,需要看《封神宇宙》的概念設計報告嗎?」陳止希坐在斜對面,手裡拿著平板。
「到了大理再看。」彭磊擺擺手,「這幾天除非緊急,工作都先放一放。」
「明白。」陳止希收起平板,「那您休息,有事隨時叫我。」
劉藝菲喝了點水,有些睏倦。彭磊幫她調整好座椅,蓋上薄毯:「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嗯。」劉藝菲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彭磊沒有睡。
他拿出手機,翻看相冊里的大理照片。
有2010年拍戲時的劇照,有後來幾次回去度假的照片,還有院子在不同季節的樣子。
其中一張是他最喜歡的:劉藝菲站在院子裡的槐樹下,穿著白裙子,仰頭看著樹葉間灑落的陽光。
那是2012年春天,他們婚後第一次回大理。
時間過得真快。
兩小時二十分鐘的航程很快結束。
飛機開始下降,穿過雲層,大理的景色逐漸清晰蒼山如屏,洱海如鏡,白族民居散落其間,在陽光下白得耀眼。
「真美。」彭母望著窗外,忍不住讚嘆。
彭建國也點頭:「每次來都覺得,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飛機平穩降落在鳳儀機場。艙門打開,雲南特有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一涼爽、乾淨,帶著植物和泥土的芬芳。
「溫度太舒服了!」劉小麗深吸一口氣,「比BJ至少低十度!」
停機坪上已經有兩輛車在等。一位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迎上來,正是院子管家老楊。
「彭導,劉老師,歡迎回來!」老楊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白族口音,「院子都準備好了,趙老師讓我來接你們。」
趙老師就是彭建國的朋友老趙,退休前是大理大學的教授。
車隊駛出機場,開往古城。
窗外的風景讓劉藝菲眼睛一眨不眨—四年了,有些地方變了,新建了許多客棧和咖啡館,蒼山洱海還在那裡,那種悠閒的節奏還在那裡。
車停在「風院」門口。
木門還是四年前的樣子,只是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門楣上「風院」兩個字的牌匾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老楊推開門,院子裡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青石板路一塵不染,牆角的花草修剪整齊,那棵百年槐樹鬱鬱蔥蔥,投下大片陰涼。
井台邊放著新摘的鮮花,石桌上擺著洗淨的茶具。一切都和他們上次離開時幾乎一樣,但又透著精心維護的痕跡。
「老楊費心了。」彭磊由衷地說。
「應該的,應該的。」老楊搓著手笑,「趙老師交代了,一定要照顧好。房間都打掃過了,床品是新的,廚房裡米麵油鹽都有。哦,冰箱裡還有今天早上送來的新鮮菌子和蔬菜,是我兒子從山上采的。」
「太謝謝了。」劉藝菲微笑。
「不謝不謝。」老楊說,「你們先安頓,缺什麼隨時叫我。我就住在後面那條街。」
安頓過程高效有序。陳止希指揮助理搬運行李,李醫生檢查房間環境和安全設施,兩位母親則開始整理帶來的物品。
彭磊和劉藝菲的主臥在二樓。房間保持著四年前的布置一實木大床,白族特色的雕花衣櫃,臨窗的書桌,還有那個可以看蒼山洱海的小露台。
劉藝菲推開露台的門,風立刻湧進來,吹起她的長髮。遠處,蒼山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青色,洱海波光粼粼,三塔靜靜矗立。
「真好。」她輕聲說,「回來了。」
彭磊從背後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側臉:「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多住一段時間。」
「公司那邊————」
「有陳止希在。」彭磊說,「重要文件他會送來,視頻會議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你現在是最重要的。」
劉藝菲靠在他懷裡,心裡滿滿的都是暖意。
安頓好後,陳止希拿出了一份禮物一不是公司同事送的,而是他自己準備的。
「彭導,藝菲,這是我一點心意。」陳止希遞上一個精緻的木盒。
打開,裡面是兩套純銀的長命鎖,做工精細,上面分別刻著「平安」和「康健」。旁邊還有兩雙虎頭鞋,純手工製作,可愛極了。
「陳哥,這太貴重了。」劉藝菲有些不好意思。
「一點心意。」陳止希微笑,「我跟了彭導這麼多年,從《2012》到現在,看著你們一路走來。現在你們要有孩子了,我是真心為你們高興。」
彭磊拍拍他的肩:「止希,謝了。」
「應該的。」陳止希頓了頓,「對了,公司同事也準備了禮物,我放在書房了,等會兒拿給你們。」
午飯是在院子裡吃的。
老楊的妻子楊嬸過來幫忙做飯。
地道的白族家常菜:酸辣魚、黃燜雞、炒牛肝菌、涼拌樹花,還有用井水冰鎮的酸梅湯。
「這魚是洱海里的,今天早上才撈上來。」楊嬸熱情地給劉藝菲夾菜,「多吃點,你現在是一個人吃三個人補。」
劉藝菲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魚肉鮮嫩,酸辣適中,完全沒有腥味。
「喜歡就多吃。」楊嬸笑,「明天我再做別的。我們白族菜,講究食材新鮮,對孕婦好。」
這頓飯吃得格外舒心。大理涼爽的氣候,可口的飯菜,加上旅途勞頓後的放鬆,每個人都胃口大開。
飯後,李醫生給劉藝菲做了常規檢查。
「血壓、心率都正常。」她收起儀器,「這裡的環境確實好,空氣品質優,溫度和濕度都適宜。對孕婦和胎兒都很有利。不過要注意防曬,高原紫外線強,比BJ厲害多了。」
「知道了,謝謝李醫生。」
下午,劉藝菲有些睏倦,上樓休息。
彭磊陪她躺下,等她睡著後,輕手輕腳下了樓。
樓下,陳止希正在院子裡打電話處理工作,兩位母親在廚房和楊嬸學做白族點心,彭建國在書房看書。
彭磊走到槐樹下,在石桌旁坐下。
老楊已經泡好了一壺普洱茶,茶香裊裊。
他環顧這個院子。
四年了,時間在這裡仿佛慢了下來。
牆上的斑駁,木門的紋理,石階的青苔,都透著溫潤的歲月感。
就像他和劉藝菲的感情,從最初的相知相愛,再到現在的相守相伴。
時間沒有沖淡什麼,反而讓一切更加醇厚。
「磊磊。」彭建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彭磊回頭:「爸。」
彭建國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這院子買得值。」
「是啊。」彭磊微笑,「當年只是想著有個可以度假的地方,沒想到現在成了避風港。」
「人生需要這樣的地方。」彭建國慢慢喝著茶,「無論外面多喧器,總有個地方可以讓你靜下來,想想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父子倆就這樣坐著喝茶,看院子裡光影移動,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傍晚時分,劉藝菲醒了。她下樓時,看見彭磊正和陳止希在書房裡看文件。
「吵醒你了?」彭磊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
「沒有,自然醒。」劉藝菲走過去,「在忙工作?」
「一點小事。」彭磊合上文件夾,「陳止希送來的《封神宇宙》進度報告,我看看就行。」
陳止希識趣地起身:「彭導,那您先陪藝菲,我明天再來匯報。」
「不用。」劉藝菲說,「你們繼續,我就在旁邊坐著。」
她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關於大理歷史的書翻看。
彭磊和陳止希繼續討論工作,聲音壓得很低。
這樣的場景很熟悉。
這些年,她經常這樣陪彭磊工作。
有時在片場,有時在辦公室,有時在家裡。
她喜歡看他專注工作的樣子,喜歡聽他談論創作時的神采飛揚。
陳止希匯報了二十分鐘,然後告辭離開。
彭磊走到劉藝菲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無聊嗎?」
「不無聊。」劉藝菲搖頭,「喜歡看你工作的樣子。
2
彭磊笑了:「那以後我在家辦公,你天天看。」
「好啊。」
窗外,太陽開始西斜。彭磊看了眼時間:「想出去走走嗎?去古城裡。」
「想。」劉藝菲眼睛一亮。
兩人換了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手牽手走出院子。
傍晚的古城是最美的時刻。
夕陽給白牆灰瓦鍍上一層金邊,石板路反射著溫暖的光。
遊客少了,本地人開始出來活動。
有老人坐在門口抽菸筒,有婦女背著竹簍買菜回家,有孩子追逐嬉戲。
他們走得很慢,像四年前那樣。
路過一家銀器店,劉藝菲停下來。店主還是那位白族大姐,正低頭敲打銀片,專注得沒注意到來人。
「大姐。」劉藝菲輕聲打招呼。
大姐抬起頭,看到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你們啊!好久不見!」
她居然還記得。
「大姐好記性。」彭磊微笑。
「怎麼能忘。」大姐放下手中的活兒,「你們可是我這兒的貴客。四年前,你們在我這兒買了一對銀鐲子,記得嗎?」
劉藝菲當然記得。那對刻著蓮花圖案的銀鐲,她現在還收在首飾盒裡。
「今天想看看什麼?」大姐熱情地問。
劉藝菲在櫥窗前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對小小的銀腳鐲上。鐲子很細,上面刻著簡單的雲紋,樸素又可愛。
「給寶寶們的。」她說。
大姐眼睛亮了:「有喜了?恭喜恭喜!雙胞胎?哎呀,真是好福氣!」
她拿出那對腳鐲,仔細包裝好,又額外送了兩個銀質的小鈴鐺:「這個系在腳鐲上,寶寶一動就會響,好聽又吉利。」
「謝謝大姐。」
「不用謝,常來啊!」大姐把他們送到門口。
繼續往前走,路過「有風書店」。書店還在,門面翻新過,但招牌沒變。推門進去,鈴鐺聲響起。
老闆正在整理書架,回頭看到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彭導,藝菲,真是你們!
」
「老闆還記得我們?」劉藝菲有些驚訝。
「怎麼能不記得。」老闆放下手裡的書,「你們可是我們店的傳奇顧客大導演和大明星,在我這小書店裡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走過來,打量劉藝菲:「這是————有喜了?」
「嗯,雙胞胎。」彭磊說。
「雙胞胎!恭喜恭喜!」老闆連連道賀,「得送你們點禮物。」
他在書架上找了找,拿出兩本裝幀精美的書。
一本是《蒼山洱海童謠集》,一本是《白族民間故事繪本》。
「給孩子們準備的。」老闆說,「等他們長大了,可以看看爸爸媽媽曾經待過的地方的故事。」
劉藝菲接過書,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謝謝您。」彭磊鄭重地說。
「不客氣。」老闆擺擺手,「你們能回來,我就很高興了。很多人離開大理就再也不回來了,你們記得回來,這很好。」
在書店坐了一會兒,天色漸暗。
古城亮起燈籠,昏黃的光在石板路上跳躍。
走出書店,彭磊和劉藝菲慢慢往回走。
手裡提著銀腳鐲和書,心裡滿滿的。
「等孩子們出生,每年都帶他們來一次。」劉藝菲說,「讓他們知道,爸爸媽媽在這裡有個家。」
「好。」彭磊握緊她的手,「每年都來。」
回到院子,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簡單的家常菜,但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院子裡,吃起來格外香甜。
飯後,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
井水冰鎮的西瓜,蒲扇,漫天的星星。
劉藝菲靠在彭磊肩上,看著星空,突然輕聲說:「磊磊,我覺得好幸福。」
彭磊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我也是。」
「這種幸福很踏實。」劉藝菲繼續說,「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而是這種————平平淡淡的,細水長流的。」
「因為這才是生活。」彭磊說,「閃光燈會熄滅,紅毯會走完,獎盃會蒙塵。但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星空,這樣的院子,還有身邊的人,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
院子裡,母親們在低聲聊天,父親在泡茶,遠處傳來隱隱的民歌聲。
夜風溫柔,星光溫柔,時光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