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坎城
5月23日的紐約清晨,陽光透過中央公園的樹梢。
劉藝菲醒得比往常早,側身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彭磊。
連續幾天的上市儀式、媒體採訪、慶祝晚宴,即使是他也顯露出些許疲憊。
她輕輕起身,赤腳走到窗前,推開落地窗走到露台上。
五月的紐約晨風帶著涼意,很清新。
樓下中央公園的跑步道上已經有人開始晨練,遠處第五大道的車流聲隱約傳來。
這座城市的節奏永遠不會慢下來,就像他們的人生;剛剛在華爾街見證了兩場資本盛宴,今天就要飛往坎城,迎接另一場光影的加冕。
「起這麼早?」身後傳來彭磊略帶睡意的聲音。
他披了件睡袍走出來,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
「睡不著了。」劉藝菲靠在他懷裡,「在想時間過得好快。昨天還是聚美和京東敲鐘,明天就要在坎城看《小偷家族》能不能拿獎了。」
「這就是我們選擇的生活。」
彭磊聲音溫和,「像坐過山車,一個高峰接一個高峰。但好在,」他緊了緊手臂,「我們是一起坐的。」
早餐後,劉藝菲堅持要帶彭磊去幾個地方。
「既然還有半天時間,我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生活過的紐約。」
第一站是上東區的一棟紅磚公寓樓。
車子在路邊停下,劉藝菲指著四樓的一個窗戶:「那就是我和媽媽住過的地方。9歲到13歲,四年。」
公寓樓看起來維護得很好,門口的銅質門牌被擦得程亮。
正值上午,有保姆推著嬰兒車進出,有穿著校服的孩子匆匆走過。
彭磊想像著二十年前,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小女孩如何在這裡學習英語、適應新生活、同時保持著對演戲的執著。
「那時候每天放學,我就去兩條街外的舞蹈教室。」劉藝菲指向東邊,「芭蕾、現代舞、爵士——什麼都學。媽媽說我太拼命,我知道,如果我想演戲,就得比別人多會一些東西。」
他們步行前往那間舞蹈教室。
路上經過一家老式甜品店,劉藝菲眼睛一亮:「這家店還在!」
她拉著彭磊進去,點了兩份核桃布朗尼,「我小時候每次上完舞蹈課,如果表現好,媽媽就獎勵我來這裡吃一塊。」
店主是位白髮老太太,看到劉藝菲時愣了愣,然後驚喜地認出她:「哦,我的天!你是————水晶?那個跳《天鵝湖》獨舞的中國女孩?」
劉藝菲也認出對方:「瑪麗夫人!您還在經營這家店!」
「三十八年了,捨不得關。」老太太熱情地擁抱她,又看向彭磊,「這位是?」
「我先生,彭磊。」
「哦,英俊的年輕人!」瑪麗夫人眨眨眼,「水晶小時候就說,將來要嫁給理解她事業的人。看來你找到了。」
布朗尼還是當年的味道,濃郁、微苦、帶著核桃的香脆。
坐在靠窗的小桌邊,劉藝菲說起更多往事:「有一次演出前我發燒,媽媽讓我請假,我堅持要去。跳完《胡桃夾子》里的糖果仙子,下台就暈倒了。醒來時在醫院,媽媽哭著罵我,我心裡高興,我沒讓替補演員上場。」
彭磊聽著,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她後來拍戲時的拼勁,那種能自己上絕不用替身的固執,原來從那么小就已經種下了。
第二站是林肯中心附近的一家小劇院。
外牆掛著正在上演的音樂劇海報,門廳的玻璃櫥窗里陳列著歷年演出的劇照。
劉藝菲在其中一張黑白照片前停下,那是十二歲的她,在兒童版《悲慘世界》中飾演小珂賽特。
「這張照片————」她輕聲說,「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能當演員。演出結束,有個觀眾跑來對我說,你讓我相信珂賽特真的存在」。那一刻我知道,演戲不是炫耀技巧,是創造真實。」
彭磊看著照片上那個眼神清澈的小女孩,再看看身邊成熟優雅的妻子,忽然有種跨越時空的感動。
「你一直沒變。」他說,「還是那個想把角色演活的小女孩。」
「你也是。」劉藝菲握住他的手,「還是那個想把好故事拍出來的導演。」
中午,他們在附近一家義大利餐廳簡單吃了午飯。
餐廳老闆也是舊識,見到劉藝菲後執意免單:「當年你媽媽經常帶你來,說我們家的意面是全紐約最好的。這份情誼,比帳單值錢。」
下午兩點,他們回到酒店收拾行李。
張鵬已經等在樓下,準備送他們去機場。
「坎城那邊都安排好了。」車上,張鵬匯報,「陳止希總監昨天已經抵達,酒店、車輛、行程全部確認。
飛機在傍晚起飛。
東東號衝上雲霄,紐約的璀璨燈火在下方漸漸縮小成一片光網時,劉藝菲忽然說:「每次離開紐約,都像離開一個老朋友。它看著我長大,看著我離開,看著我回來,每次都是不同的我。」
彭磊握住她的手:「核心沒變。就像好電影,形式可以變,技術可以新,打動人心的東西永遠一樣。」
5月24日上午十點,飛機降落在尼斯藍色海岸機場。
一出艙門,地中海特有的陽光和海風撲面而來。
陳止希已經在停機坪等候。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亞麻套裝,戴著一副大墨鏡,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既像來度假,又像隨時準備開會。
「老闆,藝菲,歡迎來到坎城。」她迎上來,先和劉藝菲擁抱,又和彭磊握手,「張導他們已經在酒店了。咱們直接過去?還是先去吃點東西?」
「直接去酒店吧。」彭磊說,「路上你跟我們說說最新情況。」
車隊沿著海岸公路行駛。
左側是湛藍的地中海,白色遊艇點綴其間;右側是依山而建的別墅和酒店,粉牆紅瓦,在陽光下鮮艷奪目。
坎城電影節期間,這座城市比平時更加熱鬧;街道上隨處可見電影海報、媒體車、穿著禮服的電影人,空氣里都飄著電影的味道。
車上,陳止希匯報:「《小偷家族》昨天進行了主競賽單元首映,反響熱烈。今天早上組委會正式通知張導,影片入圍最后角逐,需要參加明天晚上的閉幕式紅毯和頒獎典禮。」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興奮:「這是張一某導演第三次衝擊歐洲三大電影節大滿貫;
他已經有威尼斯金獅、柏林金熊,就差坎城金棕櫚了。如果這次能拿,他就是亞洲導演第一人,真正的大滿貫。」
劉藝菲問:「獲獎概率大嗎?」
「很大。」陳止希調出數據,「目前場刊評分3.5分,在所有競賽片中排名第一。評委內部有消息傳出來,當然是非正式的說評委主席簡·坎皮恩非常喜歡這部片子,認為它展現了亞洲電影難得的社會關懷和藝術高度的完美結合」。
彭磊沉思:「其他競爭對手呢?」
「最大的對手是努里·比格·錫蘭的《冬眠》,評分3.4分,差0.1。錫蘭是坎城嫡系,之前拿過評審團大獎,評委中肯定有他的支持者。」
陳止希說,「另外邁克·李的《透納先生》也有競爭力,但題材相對小眾。總的來說,我們的贏面超過六成。」
「六成不夠。」彭磊說,「我要九成。」
陳止希笑了:「所以我這幾天沒閒著。歸墟影業和三石娛樂動用了所有人脈,法國本土的發行夥伴、好萊塢有影響力的製片人。」
她看向彭磊:「老闆,你當年在坎城拿最佳導演時積累的人脈,這次也派上用場了。
好幾個評委私下表示,記得你的《健聽女孩》,對這次你編劇的作品有天然好感。」
劉藝菲想起2007年,第60屆坎城電影節。
那時她還年輕,憑藉《健聽女孩》第一次走上坎城紅毯,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頒獎典禮上,當頒獎人念出「最佳女演員一劉藝菲」時,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後來彭磊自己拿到最佳導演員獎,下台後抱著彭磊哭了十分鐘。
七年過去,他們又回到了這裡。
身份沒變,但又都變了。
車子駛入坎城電影節官方合作酒店之一的卡爾頓洲際酒店。
這家建於1911年的酒店是坎城的地標,新古典主義建築面朝大海,門口永遠有媒體和粉絲守候。
他們從地下車庫直接上樓,避開了大堂的人群。
套房在七樓,陽台正對地中海,視野極佳。
行李剛放下,門鈴就響了;張一某導演來了。
「彭磊!藝菲!」張一某今年六十四歲,精神矍鑠,穿著一件中式立領襯衫,笑容滿面,「可算把你們等來了。」
「張導。」彭磊與他握手,「恭喜,《小偷家族》口碑爆了。」
「你劇本寫得好啊。」張一某真誠地說,「說實話,剛看到劇本時我有點猶豫;太現實,太尖銳。拍著拍著就明白了,這才是電影該有的力量。不是粉飾太平,是直視問題,然後給出希望。」
劉藝菲與導演擁抱:「張導,聽說我的客串還被影評人誇了?您是不是偷偷給我加戲了?」
「加什麼戲,是你演得好。」張一某笑道,「鞏麗下來跟我說,「這丫頭將來不得了」。」
正說著,門鈴又響。
這次是劇組其他主創:李保田、鞏麗、周尋、張子楓、吳磊,還有製片人、攝影指導等人。套房客廳一下子熱鬧起來。
鞏麗見到劉藝菲,先來了個法式貼面禮:「茜茜,又見面了,上次見還是《長城》首映。」
「鞏麗老師,您別取笑我了。」劉藝菲不好意思。在《小偷家族》里,一場戲只有五分鐘,兩人都演得極其投入。
李保田老爺子今年七十多了,精神頭十足,握著彭磊的手說:「彭導,這劇本寫得真紮實。我演了一輩子戲,最怕遇到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本子。你這個不一樣,每個字都有根。」
周尋則更直接:「彭導,下次有適合我的本子,一定想著我。片酬不是問題,好劇本才是問題。」
張子楓和吳磊兩個年輕人略顯拘謹,眼睛都亮晶晶的。
張子楓小聲對劉藝菲說:「藝菲姐,我在電影院裡看《秦良玉》預告片看了十遍,太帥了。」
吳磊點頭:「我也是!彭導,我能去《流浪地球》劇組探班嗎?想學學科幻片怎麼拍。」
彭磊笑著答應:「等開機了,歡迎你們來。」
眾人正聊得熱鬧,陳止希看了看表:「各位,晚飯時間到了。餐廳已經訂好,咱們邊吃邊聊?」
晚餐安排在酒店頂層的露台餐廳。
這裡可以俯瞰坎城灣的全景,傍晚時分,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遠處的遊艇亮起燈光,美得不真實。
長長的餐桌旁坐了十幾個人,除了《小偷家族》劇組,還有幾位特意趕來的華語電影人。
剛在坎城做完展映的江文帶著妻子周雲,以及本屆坎城電影節評委賈樟柯和妻子趙濤。
「彭磊!藝菲!」江文的大嗓門隔老遠就能聽見。
他今天穿了件花哨的夏威夷襯衫,在坎城這片西裝禮服的海洋里顯得格外不羈,「可算逮著你們了!我在坎城等了好幾天,就為蹭你們這頓飯!」
彭磊起身與他擁抱:「江導,《一步之遙》展映反響怎麼樣?」
「還行,老外看個熱鬧。」江文大大咧咧地坐下,自己倒了杯紅酒,「不過我這次來主要是學習,看看人家歐洲人怎麼把藝術和商業結合。看完明白了,他們也沒結合好,都瞎扯淡。」
眾人大笑。
江文的直率在圈內是出了名的,也因此人緣極好。
賈樟柯和趙濤則低調許多。
作為本屆坎城評委,賈樟柯不能公開評論競賽片,他與彭磊握手時眨了眨眼:「劇本很棒。」
這四個字,在當下的語境裡,已經是最高評價。
眾人落座,侍者開始上菜。
前菜是普羅旺斯燉蔬菜和尼斯沙拉,主菜是烤鱸魚配藏紅花米飯,配的是當地產的桃紅葡萄酒。
話題自然圍繞著電影展開。
張一某說起拍攝《小偷家族》時的趣事:「最難的戲是那場全家吃火鍋。大夏天,棚里溫度四十度,我們穿著棉襖圍著火鍋拍,每個人都汗如雨下。拍完李保田老師中暑了,送醫院打點滴。第二天回來繼續拍,一句怨言沒有。」
李保田擺擺手:「那有什麼,戲好就行。倒是鞏麗那場哭戲,拍了八條,每條都真哭,眼睛腫得像桃子,最後是用冰袋敷了半小時才繼續拍的。」
鞏麗笑:「入戲了,出不來。張導這個騙子」,拍之前跟我聊了兩個小時我母親的往事,把我情緒全勾起來了。」
江文聽著,忽然插話:「張導,我有個問題。你這片子講底層,講邊緣人群,畫面拍得特別美,破敗的城中村,在你鏡頭裡像油畫。這是故意做的反差嗎?」
張一某點頭:「是。我想表達的是,再艱難的生活里也有美。這不是粉飾,是尊重;
尊重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努力活出尊嚴的人。」
賈樟柯這時開口了,作為評委,他不能具體評價,但可以說普遍性問題。
「這次坎城競賽片有個趨勢,越來越多的導演在關注社會議題。有些片子只有議題,沒有電影;有些只有電影,沒有議題。《小偷家族》找到了平衡點,這很難得。」
這話說得巧妙,既沒違規,又點出了關鍵。
周尋好奇地問賈樟柯:「賈導當評委什麼感覺?是不是每天看片看到吐?」
「比拍片累。」賈樟柯實話實說,「一天看兩三部,連看十二天。而且不能中途離場,再難看的片子也得看完。有好幾次我差點睡著,是趙濤掐我大腿才醒的。」
趙濤笑著推他一下:「別胡說。」
江文轉向彭磊:「彭磊,說真的,你那個劇本怎麼寫的?我也想拍底層,但總拍不出那種————既真實又詩意的感覺。你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彭磊想了想:「沒什麼秘訣,就是採訪。寫《小偷家族》前,我和團隊在全國跑了幾個城市,採訪了兩百多個邊緣家庭農民工、拾荒者、殘疾人士、單親媽媽————不是問你們苦不苦」,是問你們的一天怎麼過」、最開心的事是什麼」、最怕什麼」。素材積累了上百萬字,然後從中提煉出這個故事。」
他頓了頓:「好的現實主義不是想像苦難,是理解生活。理解了,才能寫出真實的人,而不是符號。」
桌上安靜了幾秒。江文舉杯:「敬理解。這話說得透。」
杯盞交錯間,話題轉向更廣的領域。
江文問起三石娛樂上市的事:「聽說你們在紐約敲鐘了?動靜挺大啊。我有個朋友在華爾街,說你們那估值嚇得他睡不著覺。」
「誇張了。」彭磊笑,「就是正常的資本市場操作。」
「正常?」江文挑眉,「哪個正常的電影公司值兩百億美金?彭磊,你現在不只是導演了,是資本家了。小心點,別被資本異化了,這話也就我敢跟你說。」
這話直白得有些刺耳,彭磊知道江文是好意。
「放心吧江導,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三石娛樂上市不是為了圈錢,是為了有更多資源做好內容。就像今晚這頓飯,如果我沒錢,能請這麼多好演員、好導演聚在一起嗎?能支持張導拍《小偷家族》這種不賺錢但重要的片子嗎?」
江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大笑:「行,你心裡有數就行。來,喝酒!」
賈樟柯這時輕聲問:「彭導,聽說你們在好萊塢那邊也有大動作?」
「《侏羅紀世界》下個月全球上映。」彭磊說,「算是試水。如果成功,三石娛樂的全球戰略就能邁出實質性一步。」
「不容易。」賈樟柯說,「文化輸出這件事,我們這代人想做但沒做成。你們有機會,但要小心,好萊塢不只是電影工廠,進去容易,站穩難。」
這話說得深刻。
彭磊點頭:「明白。所以我們不是硬闖,是合作。用他們熟悉的語言,講我們想講的故事。《侏羅紀世界》里,我加了很多關於科學倫理、資本貪婪的討論,這些議題是普世的,但視角是東方的。」
一直安靜聽著的劉藝菲這時開口:「其實我覺得,電影到最後,還是關於人。不管在哪個國家拍,用什麼語言,能打動人心的就是好電影。《小偷家族》能在坎城受關注,不是因為它中國,而是因為它人類。」
這話說得簡單,但桌上眾人都點頭。
周尋也笑:「所以說,演員到最後拼的是修養。藝菲這點,比很多同齡人強。」
晚餐進行到甜點環節時,江文又舊事重提:「彭磊,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什麼時候給我寫個本子?我不要商業大片,就要《小偷家族》這種;有勁,有根。」
彭磊苦笑:「江導,您先把《邪不壓正》拍完行嗎?北洋三部曲收官之作,觀眾等著呢。」
「拍,今年就拍。」江文說,「但拍完了呢?你得答應我,三年內,給我攢個本子。
題材你定,我信你眼光。」
話說到這份上,彭磊只好應下:「行,我記著了。但話說前頭,我寫的本子可不好拍,費演員。」
「費演員才好!」江文一拍桌子,「現在的年輕演員,太安逸了,得磨!你就照死了寫,我照死了拍,咱們弄個狠的!」
桌上又是一陣大笑。
這頓晚飯吃了三個多小時,結束時已是深夜。
眾人陸續告辭,約好明天閉幕式紅毯見。
彭磊和劉藝菲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回到套房陽台。
坎城的夜晚很安靜,只能聽到海浪聲。
遠處電影宮還亮著燈,明天那裡將決定金棕櫚的歸屬。
「累嗎?」彭磊問。
「累,開心。」劉藝菲靠在他肩上,「好久沒這樣了,一群真正愛電影的人,坐在一起聊電影。不是聊票房,不是聊八卦,就是聊電影本身。」
彭磊摟住她:「這才是我們入行的初心。資本、上市、估值————那些是工具,不是目的。目的是做出好電影,遇到懂電影的人。」
海風吹過,帶著鹹味和涼意。
劉藝菲輕聲說:「明天張導能拿獎嗎?」
「不知道。」彭磊誠實地說,「拿不拿獎,《小偷家族》都已經成功了。它讓我們看到,好電影依然有力量,認真做事的人依然被尊重。」
他頓了頓:「而且,明天我們會在紅毯上一起走。七年前,我們各自拿獎;七年後,我們並肩而來。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劉藝菲抬頭看他,在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清晰而堅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那時他已是大導演,她不是大演員,他們眼裡都有同樣的光。
那道光,今天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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