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從草原到海角
離開馬賽馬拉那令人血脈債張的角馬渡河現場已有兩天,劉藝菲總覺得耳邊還迴蕩著馬拉河水的咆哮和角馬群奔騰的轟鳴。
烏尼莫克依舊忠誠地載著他們,在坦尚尼亞略帶紅土的道路上向南穩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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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景色從茂盛的草原逐漸過渡到更開闊的稀樹平原,偶爾能看到巨大的、孤零零的金合歡樹像傘一樣撐在天地間。
「感覺像是從一個熱烈激昂的音樂會現場,慢慢走進了一個更宏大、更舒緩的交響樂篇章。」
劉藝菲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蒸騰的熱浪,輕聲對正在開車的彭磊說。
她手裡把玩著那串在馬賽村落換來的紅白黑珠串,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玻璃珠子。
彭磊瞥了一眼後視鏡,穆罕默德在後排打盹,小楊開著保障車跟在後面。
他伸手揉了揉劉藝菲的頭髮:「累了嗎?今天我們可以早點到營地休息。」
「不累,就是覺得心裡滿滿的,需要慢慢消化。」
劉藝菲轉過頭看他,「就像吃了一頓特別豐盛的大餐,得細細回味。昨天的渡河,我晚上做夢還夢到了。」
「我也夢到了,」彭磊笑道,「不過在我的夢裡,我們開著烏尼莫克試圖渡河,結果卡在中間,成了一座臨時橋樑,角馬從我們車頂跑過去。」
劉藝菲被這個畫面逗笑了:「那我們應該在車頂上掛個收費站牌子,角馬過橋,收費青草一把」。」
兩人說笑間,車子駛過一片低矮的丘陵,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正式進入了塞倫蓋蒂國家公園的北部區域。
與馬賽馬拉相比,這裡的草原更加無邊無際,天與地的交界線在熱浪中微微晃動,仿佛沒有盡頭。
「歡迎來到塞倫蓋蒂,」彭磊看著路邊的指示牌,「在馬拉賽語裡,意思是無邊的平原」。」
「名副其實,」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感覺呼吸都變得自由了。」
在塞倫蓋蒂的三天,他們換了一位新的嚮導。
艾哈邁德,一位戴著厚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卻知識淵博的坦尚尼亞生物學家。
與馬賽馬拉的老喬不同,艾哈邁德更像一位移動的自然課教授。
「看那邊,十一點鐘方向,那棵金合歡樹下,」
艾哈邁德舉起望遠鏡,用他溫和的嗓音說,「不是獅子,是獵豹。一隻母豹帶著兩隻半大的幼崽。它們剛剛進食過,現在在休息消化。」
劉藝菲趕緊舉起自己的望遠鏡,調整焦距。
果然,在斑駁的樹影下,她看到了那優雅修長的身影,黃色的皮毛上點綴著黑色的實心圓斑,與花豹的玫瑰狀斑紋不同。
兩隻小獵豹正在媽媽身邊嬉戲打鬧,其中一隻試圖撲咬另一隻的尾巴。
「它們好漂亮————」劉藝菲輕聲讚嘆,「像大型的貓咪。」
「確實是貓科動物中最擅長奔跑的,」艾哈邁德繼續講解,「時速可以達到110公里,但耐力不足。它們捕獵靠的是爆發力和突襲。」
就在他們觀察時,母獵豹忽然抬起頭,耳朵轉向某個方向。
它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喚,兩隻幼崽立刻停止玩耍,警覺地靠向母親。
片刻後,母獵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修長的身體,開始慢慢向草叢深處走去,幼崽們緊隨其後。
「它可能發現潛在獵物了,或者是覺得我們距離有點近,要換個地方休息。」艾哈邁德解釋道,「獵豹通常比較害羞,不像獅子那麼厚臉皮」。
,「被嫌棄了。」彭磊笑著對劉藝菲說。
「我們這大鐵盒子,估計在它們眼裡就是個會移動的怪異岩石,」劉藝菲放下望遠鏡,「不過能這麼近看到野生獵豹家庭,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傍晚,他們抵達了塞倫蓋蒂中部的一家野奢帳篷營地。
帳篷搭建在架高的木質平台上,內部寬得驚人,有舒適的大床、帶熱水的衛生間、
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寫字檯和沙發區。
最妙的是帳篷前面有個私人木質露台,正對著落日方向。
「這比我預想的帳篷豪華多了,」劉藝菲新奇地在帳篷里轉了一圈,「我還以為要睡睡袋呢。」
「蜜月嘛,該艱苦的時候艱苦,該享受的時候享受,」彭磊把行李箱放好,「而且晚上你聽一」
帳篷外傳來各種蟲鳴,遠處隱約有鬣狗的叫聲,更遠的地方似乎有低沉的獅吼。
「這才是塞倫蓋蒂的夜晚立體聲。」彭磊拉開帳篷的門帘,夕陽的餘暉灑進來,「先去洗個熱水澡?聽說這裡的淋浴很有特色。」
所謂的特色,是指懸掛式的帆布淋浴袋。
工作人員會提前灌滿熱水,客人需要洗澡時拉動繩子,溫水就會從頭頂的蓮蓬頭灑下,水量有限,需要快速洗完。
劉藝菲第一次體驗這種淋浴,覺得既新鮮又有點手忙腳亂。
「這個水怎麼忽冷忽熱的?」她在浴室里喊。
「可能上面的水袋冷熱不均勻,」彭磊在帳篷里回答,「需要我幫忙調試嗎?」
「不用不用!我能搞定!」劉藝菲趕緊說,結果不小心拉繩子太猛,熱水嘩啦一下衝下來,燙得她輕叫一聲。
彭磊在外面聽到,忍俊不禁:「彭太太,需要救援嗎?」
「不需要!本宮適應力強著呢!」劉藝菲嘴硬道,但接下來明顯小心了許多。
洗完澡,兩人穿著營地提供的厚實浴袍,坐在露台的帆布躺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放著工作人員送來的熱可可和小餅乾。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天空從橙紅漸變成深紫,最後是墨藍,星星一顆顆亮起來,越來越多,直至銀河如牛奶般橫跨天際。
「感覺像是在演《走出非洲》的豪華版,」劉藝菲捧著熱可可,小口喝著,「梅麗爾·斯特里普可沒這麼舒服的淋浴和熱可可。」
「那我是你的羅伯特·雷德福?」彭磊側頭看她,星光下她的側臉輪廓柔和。
「你比他靠譜,」劉藝菲認真地說,「至少不會開飛機然後墜機。而且————」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你比電影裡的他帥。」
彭磊笑了,湊近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這個評價我喜歡。不過我要糾正一點,電影裡墜機的是丹尼斯,不是羅伯特·雷德福本人。」
「啊?是嗎?」劉藝菲眨了眨眼,「我記混了。反正就是那個角色嘛。」
「看來劉老師的電影課需要補一補,」彭磊調侃道,「回去我給你開個小灶。」
「誰要你開小灶,」劉藝菲輕輕推他,「我現在是野生動物專家,不是電影專家。」
夜漸深,氣溫降得很快,兩人裹著毯子繼續看星星。
遠處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叫聲,營地周圍有工作人員巡邏的輕微腳步聲和低語。
「你說,那些動物現在在做什麼?」劉藝菲望著黑暗的草原,輕聲問。
「獅子可能在狩獵,角馬在吃夜草,獵豹在休息,鬣狗在鬼鬼祟祟地找機會偷食,」彭磊想了想,「就像一座永不歇業的城市,各有各的夜生活。」
「那我們呢?我們的夜生活就是坐在這裡看星星。」劉藝菲笑了。
「還有喝熱可可,和心愛的人聊天,」彭磊握住她的手,「這是最奢侈的夜生活。」
離開塞倫蓋蒂,車子開始爬坡。
道路在火山群中蜿蜒,植被逐漸從草原變為茂密的森林。
烏尼莫克終於喘著粗氣爬上一處山口時,艾哈邁德示意停車。
「請看前方,」他指著車窗外,「恩戈羅恩戈羅。」
劉藝菲和彭磊同時望向窗外,然後同時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碗狀盆地,邊緣是陡峭的綠色山壁,盆底平坦開闊,點綴著藍色的湖泊、綠色的沼澤、金色的草原和深色的森林。
從這麼高的地方看下去,盆地里的動物如同微小的模型,緩緩移動。
「我的天————」劉藝菲半天才找回聲音,「這簡直是個被巨人用勺子挖出來的世界!
那些黑點都是動物嗎?」
「是的,」艾哈邁德自豪地說,「這裡生活著大約兩萬五千頭大型哺乳動物,包括獅子、大象、犀牛、水牛、豹子一非洲五霸齊全。因為火山口邊緣陡峭,很多動物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形成了相對封閉的生態系統。」
「就像諾亞方舟,」彭磊感慨,「只不過這個方舟是露天的,而且已經航行了千萬年「」
O
晚上,他們住在火山口邊緣的旅館,房間的陽台正對著盆地。
傍晚時分,劉藝菲趴在陽台欄杆上,看著夕陽將整個火山口染成金紅色,盆地底部升起薄薄的霧氣,如同仙境。
「我覺得我可以在這裡看一整天,什麼也不做,」她對彭磊說,「就看著光影變化,看著那些小黑點移動。」
「那明天我們就下去,近距離看看那些小黑點」到底是什麼。」彭磊從後面抱住她。
第二天清晨,他們換乘旅館安排的專用越野車,沿著陡峭的之字形山路駛向火山口底部。
路很窄,坡度極大,劉藝菲緊張地抓著扶手。
「這路————司機技術真好,」她小聲說,「我感覺車子隨時要翻下去。」
「放心,他們天天開,閉著眼睛都能開。」彭磊倒是很淡定,還拿出手機錄了一段視頻。
一到盆地底部,景象立刻不同。
這裡像是濃縮版的非洲草原,各種動物幾乎觸手可及。
沒開多久,就看到了一大群非洲水牛,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上百頭,正在一片水塘邊喝水,場面壯觀。
「水牛是非洲五霸里最危險的,」艾哈邁德提醒,「它們脾氣暴躁,而且非常團結。
如果一隻被攻擊,整個牛群都會反擊。」
正說著,一隻水牛抬起頭,用那雙巨大的角對著他們的方向,鼻孔噴著白氣,眼神警惕。
「它在警告我們,」艾哈邁德說,「好了,我們退後一點,尊重它。」
車子緩緩後退,水牛這才低下頭繼續喝水。劉藝菲鬆了口氣:「它剛才的眼神好兇——
「」
「這是它的地盤,」彭磊說,「我們才是客人。」
中午,他們在一個指定的安全區域野餐。
工作人員鋪開桌布,擺上簡單的三明治、水果和飲料。
背景是寧靜的曼加拉湖,湖面上點綴著粉紅色的火烈鳥,遠處有幾隻斑馬在吃草。
「在這裡吃午餐,感覺像是在給動物們表演吃飯,」劉藝菲咬了一口三明治,開玩笑道,「希望它們不嫌棄我們的食物太簡單。」
「它們可能更羨慕我們有麵包,」彭磊給她遞過一瓶水,「不過說實話,在這地方,吃什麼都是米其林三星的體驗。」
下午,他們的運氣達到了頂峰—在一個水坑附近,發現了一個完整的獅子家庭:一隻威武的雄獅,三隻母獅,還有五隻毛茸茸的幼獅。
雄獅躺在樹蔭下打盹,一副朕的江山的慵懶模樣;母獅們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警惕地觀察周圍。
幼獅們則活潑得不行,互相撲咬打鬧,其中一隻特別調皮的小傢伙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結果把自己轉暈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眨著眼睛。
「啊!太可愛了!」劉藝菲壓低聲音驚呼,拿出相機連拍,「那隻小的,好像喝醉了!」
「幼獅的玩耍其實是在練習捕獵技巧,」艾哈邁德小聲解釋,「撲咬、追逐、埋伏————這些遊戲對它們將來的生存至關重要。」
其中一隻母獅似乎覺得孩子們太吵,低吼了一聲,幼獅們立刻老實了,乖乖地趴到媽媽身邊。
沒過幾分鐘,那隻轉暈的小傢伙又開始蠢蠢欲動,用爪子去撥弄另一隻幼獅的耳朵。
「看來獅媽媽帶孩子也不容易,」彭磊笑道,「跟人類媽媽一樣,要不斷喊安靜點」。」
「至少獅媽媽吼一聲就管用,」劉藝菲說,「人類媽媽可能要吼十聲。」
觀察了將近一個小時,獅群開始移動,可能是要去更陰涼的地方。
他們目送這個王者家庭慢悠悠地消失在草叢中,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傍晚返回火山口邊緣時,夕陽再次將盆地染成輝煌的金色。
「感覺像是離開了一個童話王國,」她在車上輕聲說。
「童話王國永遠在那裡,」彭磊握住她的手,「我們隨時可以再回來。」
離開坦尚尼亞,進入尚比亞,氣候明顯變得濕潤。
道路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樹林,空氣中能聞到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穆罕默德重新接管了嚮導工作,他顯得很興奮:「維多利亞瀑布!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親眼看看!」
距離瀑布還有幾十公里時,劉藝菲隱約聽到了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鳴,像是遠方的雷聲,又像是大地的心跳。
「是瀑布的聲音嗎?」她搖下車窗仔細聽。
「是的,」穆罕默德肯定地說,「當地人叫它「雷鳴之煙」,這聲音能傳很遠。」
隨著車子越來越近,轟鳴聲越來越大,空氣中開始飄浮著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等他們抵達瀑布附近的城鎮利文斯通,入住預訂的旅館後,兩人迫不及待地換上防水的衣服和鞋子,前往瀑布公園。
還沒走到觀景台,水霧已經像細雨般撲面而來。
劉藝菲戴上了帽子,頭髮很快就被打濕了。
「這還沒看到瀑布呢!」她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既無奈又興奮。
沿著濕滑的小徑走向第一個觀景台,轟鳴聲震耳欲聾。
維多利亞瀑布那1600米寬的斷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時,劉藝菲感覺呼吸都停止了。
寬闊的贊比西河水流到這裡,突然從百米高的玄武岩懸崖傾瀉而下,墜入狹窄的峽谷。
巨大的水簾奔騰咆哮,激起沖天的白色水霧,在陽光照射下形成數道完整的彩虹,橫跨在峽谷之上。
水流撞擊谷底產生的轟鳴讓腳下的木板觀景台都在微微震動,飛濺的水沫如同暴雨,很快就把站在那裡的所有人淋得透濕。
「我的天————」劉藝菲在大自然的偉力面前失語,只能緊緊抓著彭磊的手臂,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壯觀的景象。
彭磊也被深深震撼,他摟住劉藝菲,在她耳邊大聲喊:「這才是真正的水的力量!感覺靈魂都被震動了!」
「你說什麼?」劉藝菲只看到他嘴在動,但完全聽不清。
彭磊笑了,搖搖頭,示意繼續往前走。
他們沿著瀑布邊緣的不同觀景台走了一遍,每個角度都有不同的震撼。
最刺激的是在「刀鋒點」,那裡幾乎正對主瀑布,水霧濃密得如同置身熱帶暴雨,能見度不到十米,耳邊只有震耳欲聾的水聲。
工作人員給每人發了雨披,但根本沒用,幾分鐘就全身濕透。
「我覺得我在洗澡!穿著衣服洗澡!」劉藝菲在暴雨般的水霧中大喊,又忍不住大笑起來。
「刀鋒點」出來,兩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頭髮滴水,衣服緊貼在身上,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暈。
「我的妝肯定花了,」劉藝菲對著小鏡子看了一眼,果然,睫毛膏暈開了,「不過無所謂了,誰在乎!」
「天然瀑布牌妝容,獨一無二,」彭磊幫她把濕透的頭髮撥到耳後,「而且挺好看的,有種————落難美女的悽美感。」
「去你的落難美女,」劉藝菲輕輕捶了他一下,「明明是英勇探險家。」
回到旅館,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爽的衣服,兩人坐在陽台的藤椅上,喝著熱茶,看著遠處瀑布方向升起的水霧在夕陽下變成金色。
「今天感覺怎麼樣?」彭磊問。
「像被大自然狠狠擁抱了一下,」劉藝菲捧著茶杯,眼睛還閃著光,「濕漉漉的,震耳欲聾的,但特別痛快。我以前覺得瀑布就是水從高處流下來,今天才知道,瀑布是有生命的,它會呼吸,會咆哮,會把你全身都打濕然後說歡迎來到我的地盤」。」
彭磊笑了:「這個形容很貼切。明天我們換個角度看它。」
第二天,他們乘坐直升機從空中俯瞰瀑布全貌。
直升機騰空而起,蜿蜒的贊比西河、寬闊的瀑布斷面、升騰的巨大水霧、瀑布跌落形成的深邃峽谷和湍急河流盡收眼底時,劉藝菲再次被震撼了。
「從上面看,瀑布像大地裂開的一道傷口,河水奔流進去,」她透過舷窗,痴迷地看著下方,「但又那麼美,充滿力量的美。那些彩虹從這個角度看,像橋一樣連接兩岸。」
「自然界的奇觀,總是矛盾又和諧,」彭磊握著她的手,「就像我們,一個喜歡安靜,一個喜歡冒險,但在一起就很和諧。」
劉藝菲側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彭先生最近情話技能滿點啊。」
「受大自然啟發,」彭磊一本正經,「在這麼壯麗的地方,不說點好聽的就浪費了。」
下午,他們參加了贊比西河上游的遊船之旅。
與瀑布的狂暴截然不同,這裡的河水平靜寬闊,兩岸是茂密的樹林,河中有河馬群在打哈欠,岸邊有大象家族在飲水,天空有各種水鳥飛過。
船上有簡單的下午茶,他們坐在甲板上,吹著河風,看著寧靜的景色。
「這裡和瀑布完全是兩個世界,」劉藝菲小口吃著蛋糕,「一個狂暴,一個寧靜。但都是同一條河。」
「就像人也有兩面,」彭磊說,「有安靜的時候,也有激情的時候。」
「那你呢?你哪面多?」劉藝菲好奇地問。
「看跟誰在一起,」彭磊看著她,「跟你在一起,大部分時候是安靜的,但偶爾也會很激情比如開車沖沙丘的時候。」
劉藝菲臉一紅,想起了在阿布達比沙漠的瘋狂經歷:「那叫激情嗎?那叫嚇人。」
「嚇人和激情有時候只有一線之隔。」彭磊笑得很得意。
離開尚比亞,他們飛往南非開普敦。
在機場,彭磊神秘兮兮地說:「有個驚喜。」
「什麼驚喜?」劉藝菲好奇。
「我們的老朋友在停車場等我們。」
劉藝菲在開普敦機場停車場再次看到那輛熟悉的烏尼莫克時,她驚喜地叫了出來:「它怎麼也來了?不是走陸路嗎?」
「我讓物流公司加快運輸,比我們早兩天到了,」彭磊拍了拍車身,「怎麼樣,看到老朋友親切吧?」
「親切!」劉藝菲繞著車轉了一圈,車身雖然洗過,還能看到一些細微的刮痕和塵土,那是從開羅到好望角一路的勳章,「它就像我們的旅行日記,每一道痕跡都是一個故事。」
小楊和小林也從另一輛車裡下來,大家重新匯合,都很高興。
穆罕默德和卡里姆在尚比亞就告別了,接下來的南非行程由當地的新嚮導負責。
在開普敦休整了兩天,他們遊覽了桌山、色彩斑斕的波卡普區以及熱鬧的維多利亞阿爾弗雷德碼頭廣場。
劉藝菲在碼頭買了幾件紀念品,還給家人和朋友挑了禮物。
「感覺從荒野回到了文明世界,」她坐在碼頭邊的餐廳里,吃著新鮮的海鮮,看著來來往往的遊客和街頭藝人的表演,「有點不習慣。」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去一個介於荒野和文明之間的地方,」彭磊神秘地說,「花園大道。」
花園大道被譽為世界最美沿海公路之一,從開普敦向東延伸。
他們開著烏尼莫克再次上路,這次的感覺完全不同。
左側是連綿起伏的奧特尼夸山脈,覆蓋著茂密的原始森林。
右側是壯麗的印度洋海岸線,礁石、懸崖、金色的沙灘和蔚藍的海水交替出現。
道路平坦蜿蜒,風景如畫,氣候溫和。
「這裡的感覺好放鬆,」劉藝菲搖下車窗,讓帶著鹹味的海風吹進來,「像歐洲的海濱度假地,但又多了非洲的野趣。你看那邊的山,還有那些奇怪的植物。」
她指的是南非特有的凡波斯植被,一種低矮而多樣的灌木叢,開著小而精緻的花。
「南非的多樣性確實令人驚嘆,」彭磊一邊開車一邊說,「從草原到瀑布,從高山到海濱,幾乎濃縮了半個世界的景觀。」
他們不趕時間,走走停停。
在莫塞爾灣,他們參觀了航海博物館,了解了迪亞士等早期探險家如何繞過好望角打開東西方航路的故事。
劉藝菲站在複製的古代帆船前,想像著幾百年前的水手們在狂風巨浪中航行的勇氣。
「要是我們那時候來,估計早就暈船暈得不行了,」她對彭磊說,「還是現代旅行好,有烏尼莫克,有飛機。」
「冒險精神是一樣的,」彭磊說,「只不過我們的冒險更舒適一些。」
荒野地區,他們在湖邊徒步,穿過茂密的森林,看到各種鳥類和小動物。
劉藝菲試圖用剛學的幾個南非荷蘭語單詞跟遇到的當地人打招呼,結果發音怪異,對方愣了半天才明白她在說什麼,然後善意地笑了。
「語言不通真是旅行中最大的障礙和最大的樂趣,」她事後對彭磊說,「你永遠不知道你說的話在別人耳中是什麼樣子。」
著名的克尼斯納,他們乘船遊覽了美麗的瀉湖,品嘗了當地鮮美的生蚝。
劉藝菲起初不敢生吃,在彭磊的鼓勵下嘗試了一個,結果眼睛一亮:「哇,好甜!一點都不腥!」
「是吧?新鮮的就是不一樣,」彭磊又給她剝了一個,「多吃點,補鋅。」
「補鋅幹嘛?」劉藝菲隨口問。
「嗯————對身體好。」彭磊含糊地回答,但耳朵有點紅。
劉藝菲忽然明白了什麼,臉也紅了,低頭專心吃生蚝。
普萊滕貝格灣,他們在金色沙灘上散步,看海豹在礁石上嬉戲,甚至遠遠看到了洄游的南方露脊鯨噴出的水柱。
「它們好大,像黑色的潛艇,」她描述著,「噴出的水柱有好幾米高!」
「可惜不是季節,不然能看到它們躍出水面,」彭磊說,「留個遺憾,下次再來。」
他們住在沿途各具特色的精品旅館或民宿里,有的面朝大海,有的藏在森林中,都精緻舒適。
晚上,有時在壁爐旁看書聊天,有時在露台上看星星聽海浪。
節奏舒緩下來,更像是在享受純粹的度假時光。
「感覺蜜月的最後階段,是來療養放鬆的,」一天晚上,劉藝菲窩在沙發里,吃著當地產的葡萄,腳擱在彭磊腿上,「把之前看動物爬山涉水的疲勞都緩過來了。」
彭磊正在給她按摩有些酸脹的小腿:「張弛有度嘛。而且————」
他手上動作沒停,抬頭看她,「最後的壓軸戲,需要最好的狀態。」
「壓軸戲?」劉藝菲好奇,「還有什麼?我們不是都快到好望角了嗎?
「好望角就是壓軸戲,」彭磊神秘地笑了笑,「在此之前,還有個小小的驚喜。」
旅程的最後一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藍天如洗,白雲如絮,陽光燦爛但不灼熱。
他們從花園大道最南端的一個寧靜村莊出發,烏尼莫克輕快地行駛在前往好望角的沿海公路上。
右側是嶙峋的黑色礁石和澎湃的大西洋海浪,浪花拍打在岩石上,濺起雪白的泡沫。
左側是低矮的灌木叢和起伏的山丘,開著各種顏色的小花。
時不時能看到狒狒家族在路邊嬉戲,鴕鳥邁著大長腿橫穿馬路,還有各種各樣的海鳥在空中翱翔。
「看!那裡!」彭磊忽然減速,指著前方一個伸入海中的、覆蓋著綠色植被的岬角。
車子駛入好望角自然保護區,沿著海岸公路繼續前行。
風越來越大,帶著大洋特有的咸腥氣息,吹得路旁的灌木叢低伏。
劉藝菲搖下車窗,讓強勁的海風吹拂臉龐,深吸一口氣:「這就是大西洋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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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印度洋的風,」彭磊說,「在這裡交匯。」
一下車,風立刻將劉藝菲的頭髮吹得亂飛,她不得不用手按住帽子。
彭磊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兩人並肩走向通往岬角頂端的步行道。
路是石板鋪成的,沿著海岸線蜿蜒向上。
風太大了,說話都得提高音量。
海浪拍打懸崖的聲音如同永恆的鼓點,海鳥在頭頂盤旋鳴叫。
「這風能把人吹跑吧?」劉藝菲緊緊抓著彭磊的手臂。
「所以我們要抱緊一點,」彭磊笑道,「免得我的新娘被吹到海里去。」
沿著石階爬上最後的高地,一塊樸素的木製標誌牌出現在眼前,上面用英文和南非荷蘭語寫著。
」CAPE OF GOOD HOPE / Most South—Western Point of the African Continnt」
站在標誌牌旁,腳下是陡峭的懸崖,眼前是一望無際、波濤洶湧的深藍色海洋。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的礁石,濺起數米高的白色浪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海風強勁而純淨,仿佛能吹走塵世間一切煩惱與憂愁。
劉藝菲和彭磊並肩而立,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地理與歷史的交匯點上,那份獨特壯闊與永恆。
海風吹亂了劉藝菲的長髮,幾縷髮絲貼在她濕潤的眼角。
她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不知是因為風太大,還是心情激盪。
「我們真的到了。」許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在海風中幾乎聽不清,「從長江邊,到了好望角。」
彭磊聽到了。
「嗯,我們到了。」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穿透風聲,「穿過沙漠,越過草原,看過瀑布,現在,站在了非洲的盡頭。」
他頓了頓,低頭看她被風吹得發紅的臉頰,「這一路,辛苦嗎?」
劉藝菲用力搖頭,仰起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映著海天的藍:「不辛苦,特別開心,特別滿足。」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謝謝你,彭磊,帶我來看這麼廣闊的世界。」
「是我要謝謝你,」彭磊低頭,在她被風吹得冰涼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願意陪我瘋,陪我冒險,陪我把蜜月過成一場遠征。」
他望向浩瀚的海洋,聲音隨著海風飄散,「以後,我們還要一起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風景。好望角,會是我們第一個共同抵達的世界盡頭」,永遠記得。」
「嗯,永遠記得。」劉藝菲在他懷裡點頭,手臂收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