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4號公路的爛漫

2026-08-20 04:11:31 作者: 短腿小核桃
  第413章 4號公路的爛漫

  開羅休整的最後一夜,尼羅河上吹來的晚風格外溫柔。

  劉藝菲洗完澡,裹著柔軟的浴袍,趴在酒店房間寬敞的陽台欄杆上,望著窗外河面上星星點點的帆影和遠處開羅塔變幻的燈光。

  河風撩起她半乾的發梢,帶來微涼的水汽和若有若無的阿拉伯音樂聲。

  「想什麼呢?我的文藝女青年。」彭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刮過鬍子的清爽氣息。

  

  他同樣穿著浴袍,手裡端著兩杯酒店贈送的歡迎香檳,遞給她一杯。

  劉藝菲接過冰涼的水晶杯,輕輕晃了晃杯中金色的氣泡,沒有立刻喝。

  「感覺像看完了一本厚厚的、精彩無比的書的第一卷,」她向後靠進他懷裡,聲音輕柔得像嘆息,「現在要合上,打開第二卷了。不知道第二卷會是什麼故事,會不會有驚險的章節,或者————特別甜蜜的插曲?」

  彭磊一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也拿著酒杯,下巴擱在她肩頭,兩人一起望著夜色中的尼羅河。

  「第二卷的名字,大概叫《彭磊與劉藝菲的非洲房車流浪記》。」他笑道,「驚險肯定有,比如我開車不小心壓到駝峰路把你顛起來;甜蜜嘛————」

  他側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每天都由你說了算。」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劉藝菲耳朵尖瞬間紅了,用手肘輕輕往後頂了他一下。

  「沒正形!說正經的,要在那麼陌生的地方自己開車那麼久,你真的不緊張?」

  「緊張?有一點吧,」彭磊老實承認,抿了口香檳,「主要是對你。怕路太顛你受不了,怕條件艱苦你不適應,怕遇到什麼突發情況嚇著你。」

  他頓了頓,收緊手臂,「更多的是興奮。兩個人,一輛車,一片大陸,這種自由度,是任何五星級酒店和包機旅行都給不了的。」

  彭磊語氣轉為篤定,「而且,路線是頂級探險公司規劃好的,每一段都有備用方案;

  車輛是烏尼莫克,經過最嚴格的檢查和改裝,比坦克還可靠;後勤團隊有穆罕默德和卡里姆,經驗豐富得能在沙漠裡給你變出冰淇淋。我們呢,就負責享受過程,當這是一次超長途的、移動的蜜月套房旅行,只不過套房」會偶爾有點顛簸。」


  劉藝菲被他那句在沙漠裡變出冰淇淋逗笑了,轉過身,面對著他,「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一點也不緊張了,只剩期待了。」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有彭磊牌人肉GPS兼首席司機兼全能修理工在,我怕什麼?」

  「還有彭磊牌暖床服務,二十四小時待命。」彭磊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帶著香檳的微甜。

  「哎呀,酒要灑了!」劉藝菲輕呼,手忙腳亂地穩住酒杯,臉上卻笑得甜蜜。

  第二天一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們就辦理了退房。

  行李已經在前一晚整理好,分成了房車隨身和保障車備用兩部分。

  穆罕默德和卡里姆比他們到得更早,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了,兩輛車都擦拭得乾乾淨淨。

  當看到那輛即將成為他們接下來大半個月移動之家的座駕時,劉藝菲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今天第一個驚嘆:「哇哦——!」

  那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梅賽德斯—奔馳烏尼莫克U4000房車。

  巨大的全地形輪胎幾乎有半人高,車頂安裝著太陽能電池板、衛星天線、四個高亮度射燈和一個行李架,側面有電動遮陽篷的滑軌和額外的工具箱。

  整體看上去就像一頭沉默、強壯、隨時準備征服一切的鋼鐵巨獸,與周圍精緻的酒店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這傢伙看起來能碾平一切,包括我的行李箱如果掉在它前面的話。」劉藝菲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厚重的、帶著深深花紋的輪胎,觸感堅硬粗糙。

  「烏尼莫克,越野之王,」彭磊的語氣裡帶著男人對硬派機械天生的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拍了拍冰冷堅實的車門,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四輪驅動,門式車橋,三把差速鎖,離地間隙比很多SUV都高,專門為最惡劣的路況設計。後面生活艙是德國海姆專業定製的,保溫隔熱防震,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嗯,空間有限,也確實沒有。」

  穆罕默德笑著拉開側面的電動艙門,台階自動放下:「來看看裡面,劉女士!我保證,比很多開羅的公寓還舒服!」




  內部空間利用得極為巧妙,雖然不算非常寬,功能齊全且設計感十足。

  最前面是駕駛艙上方的額頭床,用軟簾隔開,看起來寬舒適;下面是對坐的卡座沙發和可升降的胡桃木色小桌,桌上居然還卡著一個花瓶底座。

  最後是橫置的雙人床,床頭有閱讀燈和USB充電口。

  暖色調的木質內飾,米白色的織物軟包,柔和的LED照明,充足的儲物格,還有一個小型的BOSE影音系統和分體式空調。

  「這這簡直是變形金剛的肚子!」劉藝菲驚喜地東摸摸西看看,拉開櫥櫃,裡面餐具、杯子、調料瓶一應俱全,甚至按她的習慣分類放好,「小林,是你整理的?」

  「是止希姐給的清單,我和小楊一起弄的。」

  小林抱著幾個蓬鬆的靠墊和一條柔軟的羊絨毯跑過來,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開心,「茜茜姐,這些放沙發上,路上靠著舒服。我還帶了您喜歡的茉莉花茶包和那個小的無火香薰機,放在床頭。哦對了,駕駛座和副駕的腰靠也換了更透氣的。」

  小楊則正踩著梯子檢查車頂的太陽能板連接和衛星電話天線,聞言探頭下來:「磊哥,茜茜姐,所有系統自檢完畢,油水滿格,備用物資清單核對過了,沒問題!」

  一切準備就緒,像一場精密探險的前奏。

  彭磊坐進高大如卡車般的駕駛座,調整著帶氣墊腰托的座椅和後視鏡。

  視野極好,有種君臨天下的感覺,方向盤確實比普通車重不少。

  劉藝菲坐上副駕,系好五點式安全帶,好奇又略帶敬畏地看著眼前複雜的儀錶盤和中控台—上面除了常規的時速轉速,還有海拔、坡度、胎壓、差速鎖狀態等各種指示燈。

  穆罕默德坐在後排,負責第一段路程的領航和與外界的溝通。

  「準備好了嗎,領航員劉藝菲同志?」彭磊發動引擎,低沉有力的V6柴油發動機轟鳴聲平穩地響起,整個車身都傳來輕微的震動,他側頭笑著問,眼神明亮。

  劉藝菲握緊胸前的安全帶,用力點頭,聲音清脆:「報告車長彭磊同志,領航員已就位,歌單已備好,零食已開封,望遠鏡待命,Ovr!」

  彭磊被她逗樂,笑著掛上檔,鬆開手剎。

  這頭鋼鐵巨獸便溫順地挪動起來,緩緩駛出酒店的車道,再次匯入開羅清晨漸漸甦醒的車流。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乘客,而是駕馭者。

  目標明確:向南,沿著尼羅河谷,深入非洲腹地。

  最初的幾個小時是在埃及境內相對良好的鋪裝路面上行駛。

  離開了開羅的擁堵,道路變得開闊筆直,兩側是廣闊的、依賴尼羅河灌溉的綠色農田,點綴著棗椰樹和低矮的土坯農舍,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在晨光中呈現淡紫色的沙丘山巒。

  彭磊很快就熟悉了這輛大傢伙的操控特性,方向沉穩精準但需要點臂力,油門響應線性,剎車有力,高高的坐姿帶來無與倫比的開闊視野和安全感。

  換擋的間隙,他的大手會自然地覆在劉藝菲放在腿上的手背。

  劉藝菲連接手機藍牙,播放起精心準備的「非洲公路旅行」歌單,從悠揚的《Africa》到輕快的《WalkingonSunshine》,車廂里充滿了愉快的旋律。

  她用保溫杯倒好溫度適宜的檸檬水,插上吸管遞給彭磊。

  還兼職隨軍攝影師,隔著超大的前擋風玻璃和側窗,用相機捕捉沿途掠過的風景:趕著毛驢車的老人,田裡勞作的身影,路邊色彩鮮艷但布滿塵土的公車站牌。

  「感覺怎麼樣?彭司機,這大塊頭聽話嗎?」她看著彭磊專注開車的側臉,陽光透過車窗在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微抿的嘴唇上投下明暗,有種特別的吸引力。

  「比想像中順手,」彭磊目視前方,嘴角微揚,方向盤在他手裡穩穩地轉著小小的角度,「就是這車太高,過收費站得仰著頭跟人家說話,感覺像在跟地面工作人員匯報工作。還有,回頭率有點高。」

  穆罕默德在後面啃著一個蘋果,聞言樂呵呵地插話:「等過了亞斯文,進入蘇丹,路就沒這麼好了,車也會少很多。不過不用擔心,烏尼莫克就是為那種路生的!它會在那裡找到真正的快樂!」

  中午,他們在路邊一片有稀疏金合歡樹蔭的空地停車休息。

  小林和小楊從保障車上利索地搬下摺疊桌椅和準備好的午餐簡單的火腿芝士三明治、洗淨切好的水果拼盤、蔬菜沙拉和瓶裝水。

  大家圍坐在樹蔭下,吹著曠野來的、帶著土腥味的熱風,雖然食物簡單,就著開闊的風景和剛剛開始的冒險心情,每個人都吃得很香。

  「這才是真正的roadtrip感覺,」劉藝菲咬了一口三明治,滿足地眯起眼,「天為蓋,地為席,方向盤在手,世界在前。」

  「而且還不用自己做飯洗碗,」彭磊笑著遞給她一片西瓜,「希望這種幸福感能持續到第十天。」

  「烏鴉嘴!」劉藝菲接過西瓜,輕輕踢了他小腿一下。

  下午,他們繼續南下。隨著越來越接近亞斯文,景觀逐漸變得乾旱,綠色迅速褪去,尼羅河成為視野中唯一生動的碧綠絲帶,在土黃色的荒漠中蜿蜒閃爍。

  傍晚時分,他們沒有進入亞斯文城區,而是按照計劃,在城外一個靠近河岸的、專供過路越野車和房車停駐的簡易露營地點停了下來。

  這裡設施簡陋,只有幾個水龍頭和旱廁,勝在安靜、開闊,並且已經停了幾輛來自歐洲的房車和越野車,算是個小小的旅行者營地。

  保障車上的戶外裝備立刻派上了用場。

  小楊和小林熟練地合作支起了大型天幕,擺開摺疊桌椅:卡里姆則拿著手電筒和工具,仔細檢查兩輛車的輪胎、底盤和油水情況,並給水箱補充淨水。

  彭磊和劉藝菲從房車裡拿出色彩鮮艷的靠墊、柔軟的毯子、一串暖黃色的小LED燈串,還有一個小藍牙音箱播放著輕柔的音樂。

  當夜幕完全降臨,小燈串如同地上的星辰亮起,天幕下擺上了簡單的晚餐,聽著尼羅河舒緩的流水聲、風吹過附近蘆葦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其他旅行者隱約的交談和笑聲,一種奇妙的、混合著漂泊感與歸屬感的情緒在劉藝菲心中瀰漫。

  「感覺像蝸牛,背著房子到處走,」她蜷在摺疊椅上,裹著毯子,靠著彭磊的肩膀,看著頭頂清晰得驚人的星空,「走到哪裡,家就在哪裡。」

  「還是只特別硬核、能爬山涉水、帶空調和淋浴的蝸牛。」彭磊笑著摟緊她,吻了吻她的發頂,「而且這隻蝸牛是成雙成對的。」

  「嗯,」劉藝菲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成雙成對,特別好。」

  第二天,他們面臨著旅程第一個真正的挑戰:辦理離開埃及、進入蘇丹的繁瑣手續,並在亞斯文乘船渡過尼羅河。

  這個過程在穆罕默德的事先打點和嫻熟溝通下,雖然避免了大多數麻煩,但等待、排隊、蓋章、檢查行李、車輛安檢————

  劉藝菲戴著帽子和口罩,儘量待在陰涼處,看著彭磊和穆罕默德跑來跑去跟各個窗口的工作人員交涉,額頭沁出汗珠。

  她不時遞上濕紙巾和水,小楊和小林則負責看管車輛和行李。

  「是不是有點無聊?還有點煩?」趁著一個等待間隙,彭磊走回來,接過她遞上的水,仰頭灌了幾口。

  「還好,」劉藝菲搖搖頭,用濕巾擦掉他下巴上的汗珠,「看你跟穆罕默德像演雙簧一樣跟那些官員溝通,挺有意思的。而且,這不就是在路上」的一部分嗎?如果一切都像高速公路服務區那麼便捷,反而沒意思了。」

  彭磊看著她被太陽曬得微紅卻依然帶著笑意的臉,心裡一暖,握住她的手:「彭太太覺悟真高。」

  終於,在下午三點多,他們的烏尼莫克和陸地巡洋艦先後搖晃著駛下蘇丹一側的渡輪寬大的跳板,輪胎再次碾上堅實的土地。

  蘇丹邊境小鎮瓦迪哈勒法以一種近乎粗糲的質樸面貌迎接了他們。

  低矮的土黃色房屋,穿著長袍、頭巾包裹嚴實、眼神好奇而沉默的人群,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和烤麵包的混合氣味,與河對岸埃及的喧囂截然不同。

  「從這裡開始,朋友們,真正的非洲之路開始了。」穆罕默德指著前方那條筆直地插入無盡黃沙深處的砂石路—這就是傳說中的縱貫非洲大陸的4號公路蘇丹段。

  「接下來幾天,我們會穿越努比亞沙漠,路上補給點很少,風景很————嗯,非常專一,但相信我,也很壯闊。我們需要節約用水,注意防暑,並且,」他眨眨眼,「準備好你們的歌單和聊天話題,因為除了沙丘,可能沒太多變化。」

  接下來的三天,是對耐力和審美疲勞的雙重考驗。

  他們行駛在幾乎筆直、一眼望不到頭的砂石路上,路面布滿大小不一的碎石和被重型卡車壓出的深深車轍。

  兩側是永恆的、起伏的黃色沙丘和戈壁,偶爾有幾叢頑強而尖銳的駱駝刺。

  天空是毫無雜質的鑽藍色,太陽像永不熄滅的白熾燈,炙烤著一切。

  炎熱、乾燥、無處不在的細密風沙是常態。

  即使烏尼莫克的懸掛系統和密封性極佳,長時間在顛簸路面上行駛,依然難免腰酸背痛,車廂里也總有一層淡淡的、擦不完的沙塵。

  彭磊漸漸愛上了駕駛這匹鋼鐵駱駝穿越曠野的獨特節奏感,他學會了預判路面的起伏,選擇合適的檔位,讓顛簸變得可以接受。

  劉藝菲則把相機焦距調得更遠,捕捉沙漠光影在一天中細微的變幻,正午刺眼的白茫茫一片,傍晚沙丘被染成葡萄酒般的醉人紫紅。

  傍晚,他們在一片巨大的、新月形沙丘旁停下露營。

  夕陽正以最慷慨的筆觸,將整個世界染成燃燒般的金紅。

  劉藝菲爬上一處沙丘頂部,靜靜地看著。彭磊跟上來,遞給她一瓶水。

  「以前覺得沙漠是死的,是荒蕪的代名詞,」劉藝菲沒有回頭,輕聲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現在發現,它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你看那些沙紋,風就是它的雕刻刀,每天、每時每刻都在創作,永不重複。這種極致的簡單和空曠,反而讓人心裡特別乾淨。」

  「嗯,極致的簡單里,藏著極致的變化和力量。」

  彭磊站在她身邊,同樣望著遠方,手自然地搭在她腰間,「就像我們的生活,從極致的繁華和熱鬧,跳到了極致的簡單和寧靜。感覺怎麼樣?彭太太,還適應嗎?」

  劉藝菲轉過身,面對他,清澈透亮:「很好,」她靠進他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聲音悶在他胸膛,「心裡很靜,也很滿。就是沙子有點多,嘴裡好像都有。」她說著,淘氣地皺了皺鼻子。

  彭磊低笑,低頭吻了吻她的鼻尖:「那晚上給你煮點潤肺的冰糖雪梨水,房車牌特供「」

  。

  夜晚,他們裹著厚厚的毯子,並肩坐在車頂的行李架上,抬頭看星空。

  「好像整個宇宙,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劉藝菲依偎著彭磊,小聲說,怕驚擾了這亘古的寧靜。

  「還有我們的烏尼莫克。」彭磊一本正經地補充,「它是我們的諾亞方舟。」

  第三天下午,在經歷了又一段漫長而單調的行駛後,劉藝菲忽然指著前方天際線喊道:「看!綠色!不是海市蜃樓吧?」

  確實,在地平線那晃動的熱浪後面,出現了一片朦朧但真實的綠色輪廓。

  他們正在接近尼羅河在蘇丹境內的又一個巨大彎曲處,以及一個重要的綠洲城鎮棟古拉。

  對於在沙漠中行駛了三天的旅人來說,那抹綠色比任何寶石都更令人激動。

  在棟古拉,他們進行了進入蘇丹後的第一次重要休整。

  補充了寶貴的淡水、新鮮蔬果、麵包和燃料,也讓飽經風沙的兩輛車在鎮上唯一的修車鋪進行了簡單的檢查和清潔。

  小鎮的市場充滿了異域風情,劉藝菲好奇地在穆罕默德的陪伴下逛著,對那些色彩鮮艷、圖案繁複的棉布、奇特的香料堆、手工製作的皮具和閃亮的金屬器血目不暇接。

  在一個賣頭巾和布料的小攤前,彭磊拿起一條寶藍色為底、用明黃色絲線繡著複雜幾何圖案的棉質長頭巾,比劃在劉藝菲頭上。

  「這個顏色和圖案,特別襯你。防曬防沙,拍照也好看。」

  「真的嗎?」劉藝菲對著攤主提供的一面模糊的小鏡子照了照,寶藍色確實顯得她皮膚更白皙,明亮的黃色刺繡又增添了活力。

  她喜歡得緊,爽快地買下了,還按照彭磊的建議,給小林也挑了一條花紋不同的。

  「謝謝茜茜姐!這個太好看了!」小林高興地當場就學著當地婦女的樣子裹在頭上,別有一番風情。

  離開棟古拉,繼續向南,景觀開始發生緩慢但明顯的變化。

  單調的沙漠逐漸讓步給稀樹草原,金合歡樹和低矮的灌木開始增多,偶爾能看到放牧的路駝群和山羊,以及用泥磚和茅草搭建的簡陋村莊。

  氣溫依然很高,正午太陽依舊毒辣,空氣不再那麼乾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部所有水分,偶爾還能感受到一絲微風帶來的植物氣息。

  他們的下一個重要目標是蘇丹首都喀土穆。

  在抵達喀土穆的前一天傍晚,他們在一片靠近尼羅河支流的、有高大樹木遮蔭的草原邊緣停車露營。

  夕陽將巨大的金合歡樹傘狀的樹冠影子拉得很長,草地上開著小野花。

  更讓人驚喜的是,遠處稀疏的樹林邊,竟然有一小群斑馬在悠閒地低頭吃草一這是他們進入非洲後,第一次在完全野外的環境下看到大型野生動物。

  劉藝菲激動地差點跳起來,連忙捂住嘴,怕驚擾它們,然後手忙腳亂地舉起望遠鏡,看了好久,呼吸都放輕了。

  「它們————就在那裡,自由自在的,吃草,甩尾巴,互相蹭蹭脖子————」

  她聲音里充滿了孩子般的驚喜和感動,把望遠鏡塞給彭磊,「你看你看!那隻小斑馬,躲在媽媽身邊!」

  彭磊也拿著望遠鏡仔細看,斑馬黑白分明的條紋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它們似乎對遠處這個龐大的鋼鐵物體並不十分在意。

  「這才剛剛開始,」他放下望遠鏡,摟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語,「等我們進入東非大草原,你會看到成千上萬的角馬、斑馬、羚羊,還有獅子、大象————不過現在,先享受這一刻的驚喜和寧靜。這是我們和野生非洲的第一次正式會面」。

  「6

  那天晚上,他們第一次在營地清晰地聽到了鬣狗那標誌性的、如同怪笑般的嚎叫,以及不知名野獸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吼聲,聲音從營地外圍深邃的黑暗中傳來,帶著原始荒野直白而凜冽的氣息。

  劉藝菲起初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鑽進彭磊懷裡,抓緊了他的衣襟。

  「什麼聲音?好像——很近?」她聲音有點發顫。

  彭磊其實心頭也緊了一下,但迅速鎮定下來,手臂有力地環住她,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聽聲音的方向和距離,應該還在安全範圍外。我們有堅固的車,有燈光,卡里姆和穆罕默德都有經驗,而且我們沒在野外留下食物吸引它們。這才是非洲夜晚該有的背景音樂,說明我們真的深入荒野了。」

  他的聲音平穩低沉,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別怕,我在這兒。」

  劉藝菲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仔細傾聽,那些獸吼雖然遙遠,卻有一種奇異的、充滿生命力的節奏感。

  「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她小聲說,甚至覺得那聲音有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就像,自然在提醒我們,這裡是它的地盤。」

  「聰明。」彭磊讚許地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明天還要趕路。我守著你。」

  或許是因為白天累了,或許是因為彭磊的懷抱太有安全感,劉藝菲很快就在那些遙遠的「自然交響樂」中沉沉睡去。

  彭磊卻睜著眼,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卡里姆輕敲車門示意安全,他才真正放鬆,摟緊懷裡的人,一同墜入夢鄉。

  第二天,他們抵達蘇丹—衣索比亞邊境。

  悶熱簡陋、蒼蠅飛舞的邊境小屋裡,他們和各種膚色、穿著各異、操著不同語言的旅行者一起,排隊、填表、等待叫號、蓋章、再排隊————

  劉藝菲靠著彭磊,用小風扇給自己和他扇著風,低聲說:「我現在覺得,能順利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真是件了不起的事。這些邊檢人員每天面對這麼多焦躁的人,也不容易。」

  「是啊,」彭磊用濕巾擦擦脖子,「所以穆罕默德這種熟悉流程、會打交道、還能插科打諢緩解氣氛的嚮導,真是寶貝。」

  經過幾個小時的等待和交涉,他們終於駕車緩緩駛過了標誌著國界的簡陋水泥碑,進入了衣索比亞—一個以高原、三千年的獨特歷史、濃郁的咖啡和奔跑健將聞名的國度。

  一過邊境,地勢立刻開始升高,道路也變得蜿蜒起伏。

  空氣明顯涼爽了許多,帶著高原特有的清。

  道路在綠色的、覆蓋著苔蘚和低矮灌木的山丘間盤旋,景色與蘇丹那一望無際的平原和沙漠截然不同。

  村莊更加密集,圓頂的茅草屋隨處可見,人們的面孔有了明顯變化,身材更加修長,許多男人和小孩披著白色的棉布「沙瑪」。

  「哇,感覺像是從烤箱一下子跳進了空調房,還是帶綠植和梯田景觀的那種。」

  劉藝菲搖下車窗,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綠色梯田和穿著白色長袍、手持長杖悠然行走的行人,滿臉新奇。

  「衣索比亞高原平均海拔2500米,有非洲屋脊之稱。我們會在這裡適應一下海拔,然後繼續南下,路也會更有挑戰性。」

  彭磊解釋道,小心地控制著車速適應彎道。

  他們的第一站是衣索比亞西北部的重要古城貢德爾。

  這座有著「非洲的卡米洛特」之稱的城市出現在視野中,那些古老的、帶著歐洲中世紀風格的城堡尖頂在夕陽中勾勒出剪影時,一路的風塵似乎都被洗滌了。

  在貢德爾,他們計劃休整兩天,讓身體適應海拔,也讓眼睛享受不同於沙漠和草原的文明遺蹟。

  第一天參觀了法西爾蓋比城堡群,穿梭在那些建於17世紀的石頭城堡、教堂和宴會廳遺址中,聽著穆罕默德講述法西利達斯皇帝和他的後繼者們的故事,仿佛觸摸到了衣索比亞輝煌的往昔。

  第二天下午,在當地嚮導的帶領下,他們驅車前往附近一個寧靜的山村,參加一場地道的衣索比亞咖啡儀式。

  儀式在村長家簡陋但乾淨的茅草屋前舉行。

  女主人穿著白色的刺繡長裙,先將生咖啡豆放在炭火上的平底鍋里慢慢烘焙,濃郁獨特的焦香立刻瀰漫開來;然後用石臼和杵將烘好的豆子細細研磨;再將咖啡粉放入一個造型獨特的黑色陶壺中,加水在炭火上煮沸。

  整個過程莊重、緩慢、充滿儀式感,女主人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周圍坐著幾位村民和好奇的孩子,安靜地觀看等待。

  第一杯醇黑、帶著細膩泡沫的咖啡被倒入小小的白色瓷杯,由女主人首先遞給最年長的客人,然後依次傳遞。

  劉藝菲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小杯,先聞了聞香氣複雜,有果酸、焦糖和隱約的香料味;然後小心地啜飲一口,濃郁強烈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微苦後是悠長的回甘。

  「原來咖啡是這樣誕生的,像一種神聖的儀式。」劉藝菲輕聲對彭磊說,感受著咖啡因帶來的輕微振奮和溫暖。

  「衣索比亞是咖啡的故鄉,據說最早發現咖啡提神功效的牧羊人就是在這裡。」

  彭磊也細細品味著,他更喜歡這種原汁原味的強烈風味,「這比任何連鎖店的拿鐵都更有靈魂。」

  儀式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期間大家喝著咖啡,吃著簡單的爆米花和烤大麥,用簡單的英語和手勢交談,氣氛溫馨融洽。

  離開時,夕陽將山村染成金色,孩子們追著他們的車跑了一段,揮手告別。

  「這裡的人,有一種安靜的尊嚴和快樂。」回程車上,劉藝菲感慨道。

  「嗯,物質也許不豐富,但文化和傳統把他們緊緊聯結在一起。」彭磊握著方向盤,看著後視鏡里漸漸遠去的村莊燈火。

  離開貢德爾,他們繼續向南,駛向衣索比亞更深處,也更「非洲」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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