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州在一個接著一個消失。
但正如方白所想的那樣。
對方似乎在故意給舊州,或者說給他們留下時間。
那團黑暗明明可以長驅直入,卻偏偏在外圍疆域緩緩繞行,一圈圈吞噬邊緣的城市。
方白靠在酒店二層窗邊,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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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還是普通人的他,可以義無反顧地為了心中所想的正義,去面對根本無法戰勝的敵人。
現在已經是頂尖非凡的他,卻能平靜地坐看芸芸眾生在污染的浸染下成為耗材。
他能坐的住,但身邊的一些夥伴卻是坐不住了。
高天之上,一道刺眼流光破空划過。
速度快得極致,撕裂空氣,筆直朝著遠方那團吞噬山河的黑暗衝去。
是房錦兒。
沒有任何商議和囑託,他就這麼突兀地朝著那恐怖的污染巢穴沖了去。
疾馳的流光之中,房錦兒正在發生變化。
一股遙遠、冰冷、不屬於當下時空的力量,跨越無盡時間長河轟然降臨,錨定在他的軀體之上。
一層灰白交織的光膜從他體內析出,籠罩周身。
原本略顯臃腫肥胖的身軀,開始拉伸,重塑。
臃腫體態褪去,身形節節拔高,舒展,從憨厚敦實的模樣,變得修長挺拔。
環繞在他周身的氣息轟然暴漲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同時,他手中虛空坍縮,光影交織間,一柄造型詭異的長刀緩緩凝形。
蛻變後的房錦兒身姿凌厲,氣勢浩蕩,較之從前天差地別。
方白驚異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終末迴響。
但不止是終末迴響。
還藉助了其它的什麼力量,就像他能變成【神-方白】一樣。
方白的目光鎖定那道破空的身影。
房錦兒從前的實力,連【禍源】門檻都未曾觸碰,他的天賦一般,算是一行人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縱然此刻他的氣息雖然已經完成跨越式暴漲。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方白的目光又落在遠方那團橫在天地盡頭的黑暗之上。
在方白的感知里,兩者的層次差距依舊懸殊。
此刻的房錦兒,極限撐死不過「LV3.3」潰界級水準。
對上那尊實打實的律痕級聚合體,本質上和飛蛾撲火併無區別。
念頭至此,方白輕輕握拳,想要出手馳援,但很快又鬆開。
在這種差距下,就算他出手又有什麼用呢?
哪怕召喚【神-方白】,最終戰力也夠不到【潰界級】。
除非,他也去接受苦修會的手術。
如果是那樣,一切就又要按照那個劇本走了......
身側,伊萊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遲疑,「他肯定打不過,我們要幫忙嗎?」
方白深吸一口氣,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兩人說話間,高空戰局已經爆發。
房錦兒沖至黑暗聚合體的正前方,手中長刀凌空橫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也沒有四散的能量衝擊。
【禍源】層級以上的廝殺超脫凡俗認知,是肉眼無法窺見的,屬於規則與概念的戰鬥。
在接近聚合體的瞬間,房錦兒接連出刀。
但每一刀都不是劈砍實體,而是在撬動和顛覆這片天地的底層邏輯。
黑暗聚合體之上,陳岑等一眾前議會人影靜靜佇立,漠然俯瞰著孤身搏命的少年。
對他們而言,房錦兒的拼死攻勢,不過是稚童揮拳撼山,毫無意義。
他們能看出來,房錦兒每次出刀都附帶剝離,消解,抹除等概念,意圖將紮根規則的聚合體強行從現實切除。
這份戰力已然極盡恐怖,如果是對上尋常【禍源】層級的污染,足以將其存在根基徹底抹除。
可此刻在他眼前的,是實打實的【律痕級】污染。
眼前這肉眼能看見的黑暗聚合體,也僅僅是【律痕】投射在現實維度的一具虛妄投影。
它的本體早已超脫能量、物質、軀體的桎梏,是紮根虛空規則的概念類生命。
砍著砍著,房錦兒的身體忽然僵住。
一段關於毀滅和寂滅的概念攻擊,突然開始全方面覆蓋、篡改、吞噬他的存在。
他身上借來的未來權能,他的存在形態、力量根基,都在被強行扭曲、抹除。
現實的身軀開始布滿裂痕並溢出黑血,短短几秒時間,個人存在的概念已經瀕臨崩解。
房錦兒心神劇震,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抬手再斬出一刀,但刀剛剛抬起,便被從概念層面崩碎,不再存在於現實。
就在房錦兒的軀體即將被碾碎,就連一切存在的痕跡都要被強行清零時。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落進他耳中。
「神啊,救救他。」
「時間,停一停。」
嗡——!
整個泡泡世界的時間流動驟然凝滯,泡泡外膜失去光澤。
緊接著,另外一層代表死亡的力量包裹住他。
這兩股力量同樣無法抗衡【律痕】的意志,但卻巧妙地卡在了一個平衡上。
消散的意識,崩碎的軀體全部卡在了生與死的夾縫之間。
他沒有活過來,也沒有徹底死去。
就在時間恢復流動的瞬間,一道劍光破空而來。
劍光精準無比地斬在房錦兒身上,卻沒有傷害到他分毫。
但,的確有什麼被斬碎了。
房錦兒如同斷線的風箏,從一種奇異的定格中踉蹌地墜向低空。
同一時刻,蘇小糖快速沖向高天,身後六道光翼盡數展開,羽翼星火漫天搖曳,神聖而璀璨。
她停在星空,【羽】的領地門前。
從虛空抽出一柄極致華麗的大劍,然後毫不猶豫的向著下方大地橫斬。
一道巨大的火焰弧光劃破灰濛濛的天穹,照亮整片沉淪的大地。
舊州的無限疆域,無論遠近,所有生靈都能清晰望見這道橫貫天地的火焰弧光
這撼動天地的一劍,落在那團聚合體之上,卻是沒有掀起半分波瀾,未曾造成一絲實質性的傷害。
極致的力量之下,是極致的無力。
這空隙之間,肖青嵐已經穩穩托住了房錦兒。
房錦兒臉色慘白如紙,他望著旁邊的肖青嵐和站在星空下的蘇小糖,眼底卻沒有半分死裡逃生的慶幸,只有疲憊與絕望。
「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先去接受手術再來。」
肖青嵐看著他,「我們不來,你已經死了。」
房錦兒低頭,「我……我本來就是來送死的。」
「你們去接受苦修會的手術,就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