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看向對面的薇拉。
「舊州最終會怎麼樣?」
薇拉緩緩搖頭,那雙屬於仿生人的瞳孔里,此刻盛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
「我也不知道。」她說,「以舊州的防守力量來看,想必,結果不會太好。」
方白沒再追問,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身側的蘇小糖,「學姐,你能感受到這座城市的非凡者嗎?」
蘇小糖正打量著酒館的環境,聞言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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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片刻後,她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
「最強大的精神力波動……好像才天災級,作為舊州最為繁華的城市,只有這種駐守戰力,一旦前議會真的攜帶污染入侵,舊州沒有任何抵抗的可能性。」
她頓了頓,眉心輕輕蹙起。
「但是,地下……」她側過頭,看向方白,眸光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好像有一股非比尋常的波動。」
「嗯。」方白點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虛假的繁華,「煌京城地下存放著第一代終末之劍——克莉絲·施的屍體,這座城市的所有能源,都來自她死後的非凡能力殘留。」
「還有一個,疑是人類始祖的活死人。」
這是當初覆世之雨的時候,蘭穆女士帶他們參觀的。
那時伊萊恩也在。
現在,不需要去地下,方白也能感受到那股氣息。
此時此刻,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終末之劍的恐怖。
哪怕死後,依舊能作為一座城市的全部能源,運轉幾百年也絲毫沒有被抽空的跡象。
「我想起來了。」蘇小糖輕輕點頭,「家裡人和我說過,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但有關那位克莉絲·施的記載很少,只說是為了人類而犧牲的,甚至不知道她在和什麼戰鬥。」
「不僅僅是她。」蘇小糖繼續說道,「所有涉及到終末之劍的記載都很少,很模糊,現任的終末之劍,除了知道名字外,事跡也不怎麼顯山露水。」
「關於那位『始祖』的記載就更少了,只知道是九百年前聯邦還沒成立的時候,在一次人類遠征中從一個名為『極光生態』的禁區中挖出來的。」
酒館裡的大提琴聲不知何時停了。
方白站起身,「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既然沒法與新世取得聯繫,接下來要怎麼做,全由他們自己決定了。
說起來,他們如今倒成了舊州最強的那一撮戰力。
蘇小糖跟著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薇拉仍坐在原地,仰頭望著他。
「方白,」她輕聲說,「一定要保重。」
「嗯。」方白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沒入門外的夜色,化作一道黝黑的流光沖天而起,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蘇小糖緊隨其後,金色的尾焰劃破渾濁的天幕。
一路上,他們越過許許多多的城市。
靠近煌京城的地方,霓虹如海,燈火通明,有飛行載具在高樓間織出光的河流,可飛得遠一些,那些城市便一寸寸暗下去。
最後只剩下零星幾點燭火,在廣袤的荒原上瑟瑟發抖,像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
當兩人重新回到酒店天台的時候,那些人依舊在原地,就好像從來沒動過一樣。
方白沒什麼睡意,就倚在天台邊緣的護欄上,吹了一夜的風。
他的視線穿過數十公里,注視著荒原上在夜色中行進的車隊,怔怔地出神。
這個世界有著太多的神秘。
可方白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神秘的東西,本不應該如此神秘。
有人在隱瞞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隱瞞了什麼,方白不知道。
但一定有人知道一些真相,卻不說。
...
直到天亮,他們才再次見到房錦兒。
對於房錦兒的安全,眾人並沒有太多意外。
他看上去和昨天沒什麼兩樣,至少表面上是這麼回事,白白胖胖的臉帶著點憨氣。
沈星河第一個湊上去,好奇問道,「你感覺怎麼樣?所謂的手術,是怎麼樣的?」
房錦兒撓了撓後腦勺,眼神有些恍惚。
「我感覺自己...」他一邊回想,一邊說道,「好像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夢醒後,一切就結束了。「
韓啟也湊了上來,「你變強了嗎?」
「好像...」房錦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握了握拳,又鬆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許,「變強了那麼一點?」
方白也有些好奇。
苦修會所謂的手術,真的有那麼神奇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能憑空增加實力的手術?
「具體有多強?」方白問。
房錦兒想了想,依舊有些不確定,「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感覺自己現在可以隨時召喚未來的自己附身,不過,那麼做需要消耗生命力,肯定得作為底牌使用,不能輕易嘗試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頓住。
「對了。」房錦兒突然看向方白,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那古怪里混雜著困惑、驚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茫然。
「方白,我在夢裡,夢到你了。」
天台上的晨風似乎冷了一瞬。
「夢到我?」方白抬眸看他,「夢到什麼了?」
「夢到你變成了很恐怖的怪物...」房錦兒晃了晃腦袋,「有點記不太清了,應該,只是夢吧。」
他勉強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僵,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氣,挺了挺那敦實的胸膛。
此時此刻,那張總是帶著怯懦和自卑的臉,此刻竟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稜角。
韓啟盯著房錦兒看了兩秒,「行啊,胖子,真出息了,但既然是底牌,肯定得悠著點用。」
他接著提議道,「既然房錦兒沒事,要不我們都去試試苦修會的手術?多個底牌傍身,總沒有壞處。」
南希·哈維插話道,「還是要小心,我總感覺……事情有些古怪。」
「誰不知道古怪呢~」夏螢坐在天台邊緣,偏頭看向眾人,「世界上哪有什麼免費的午餐。」
她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一件有趣的事。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精準地刺向眾人心中最不安的那個角落。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她的語調輕快,言語卻讓整個天台的氣溫都降了幾分,「苦修會和前議會,也是一夥的?他們也想弄死我們,只是換了個更體面的法子,讓我們主動透支生命去換力量,明面上是對抗污染。」
「可污染無窮無盡,對抗污染就和對抗空氣一樣,從始至終被消耗的,只有我們。」
嬴子衿偏頭看她,「如果真是這樣,你做,還是不做?」
這個反問,讓夏螢忽然陷入沉默。
透支自己的生命,可以延續舊州億萬人的生命。
還可能促成所謂的天命之子計劃,讓人類的未來在一片黑暗裡,獲得一絲窺見渺茫希望的光。
他們做,還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