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杜康硬繃著腰,接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拳,他身體周圍的香火,頓時散去了許多,連帶著周圍的流雲,也被這勁風席捲,轟飛而出。
陸安生打完這一拳,卻又一次原地消失,杜康反手一拳轟了出去,卻沒有任何成效,反而擊碎了那邊的雲霧,又進一步導致周圍的雲霧補充而來,將這一片全部覆蓋。
「呼……」只見周圍白茫茫的一片,他看不見陸安生,看不見那不知道飛往何處的飛劍,甚至看不見下面的百藝城了。
「果不其然啊……你這酒神法相,也就是肉體逞凶了。」陸安生隨意無比的話語突然從雲霧之中傳出。
霎時間,嗡的一聲,精鐵飛劍在雲霧之中破開風雲的響動,從雲間遠遠地傳來。
杜康咬了咬牙,酒氣上涌,面色通紅,卻是根本沒有退後的意思,轉而一拳砸向了迎面而來的飛劍!
「鐺!」他那被他捏的剛勁無比的拳頭,瞬間轟碎了那迎面而來的飛劍。
卻見那把飛劍,分明形制簡樸,儘管所帶有的劍氣同樣兇悍,本身卻並不夠剛猛。
被他這一拳打中,頓時化作了大量的碎毛飄散,像是下了一場小雪。
杜康吸氣,慶幸自己判斷正確,然而他收拳的瞬間,左肋下頓時一陣風響。他來不及轉身,只能擰腰側身。
一隻腳從他肋下掃過,腳尖擦著他的衣襟,帶起一道白雲。
所帶有的勁風,將她全身的衣服和周圍的雲霧,全都刮向了他的身後。
他咬著牙果斷想要一拳轟回去,卻見那腳已經收了,周圍的雲霧再次瀰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連一口氣都還沒有來得及喘,也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頭頂上又有風聲。他仰頭,就看一隻手掌從天靈蓋上按下來,五指張開,掌根朝下。
他抬手去擋,那手掌忽然縮回去了,換了一隻腳,猛的轉體蹬他胸口。
他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硬挨了這一腳。腳掌蹬在他小臂上:「砰!」的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往後滑了三尺,法相被狠狠的擊退,鞋底在雲地上犁出兩道溝。
但他站住了,抬起頭,可周圍依舊只有雲。白的,厚的,一團一團的,把他裹在中間。
看不見人影,看不見劍影,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偶然傳來的劍鳴,還有微弱的風聲,不知道那飛劍下一刻要何時而來。
「斡旋乾坤,倒轉陰陽……這便是乙未太歲的仙法嗎……」
杜康深吸一口氣,無奈嘆氣。
他作為酒神,尤其在這百藝城中,香火無比的旺盛,但畢竟自身的修行不夠,沒有多少的神明法術可以給他使用。
正如陸安生所說,他那恣意隨性的肉體就是他最大的儀仗了,憑著香火總量生生的強化,力大磚飛,絕大多數的阻礙都能被他直接一掃而空。
但除此之外,這周圍的雲霧可只是通過道術控制,不會消散,本身沒有任何的異常,他卻照樣看不穿。
這也就暴露了他的短板,如果對方同樣使用的是神明法術,只要香火總量不弱他太多,他就破不開對方的法術,很容易陷入被動。
「呼……」杜康無奈吸氣,同時果斷的閉上了雙眼,側耳沉身,兩隻拳頭收在腰側,腳下一頓。
下一刻,他猛地往左邊轟出一拳。呼的一聲,那一拳砸在雲上,雲被砸出一個大窟窿,不過窟窿那邊什麼都沒有。
他收拳,又立刻往右邊掃出了一腿,雲又碎了一片,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站直身子,拳頭垂下來,大口喘氣。那口氣還沒喘勻,後腦勺上一陣風響。
他往前撲了一步,那勁風擦著他後腦勺過去,帶起幾根頭髮。他撲出去的當口,腳底下又來了一式攻擊
一把飛劍從雲地里伸出來,嗡的一聲斬他腳踝。他跳起來,那飛劍從他鞋底底下划過去,落空了。
但他人在半空,來不及收勢,胸口上立刻又挨了一腳。
這感覺很奇怪,因為那分明是一腳,可是上頭居然又分明帶上了劍氣。還分明有一股非常奇怪的,斡旋倒轉的怪異力量。
一腳踢上去,他只覺得他的身子莫名的受到了好幾個方向的力量的影響。
甚至不只是體外,就連裡頭的五臟六腑,仿佛都各自受到了擠壓或者拉。
可偏偏他人又在空中,就算能夠空中借力,周圍的那些怪異勁力也把他壓得動彈不得,整個人立刻往後翻了一轉,摔在雲地上,滑出去老遠。
「呼……」
他一隻手撐著雲地,半跪著,抬起頭。還是只有雲。不知道多少飛劍還在他身邊轉,一圈一圈的,不快不慢。
「這是什麼招式……拳勁之中帶著扭轉陰陽的道術?」
他愣了一下。但這也正常,單純的陸安生,和單純的乙未太歲都沒有這種力量,關鍵陸安生傳輸過來的力量是他的諸武精通。
因此這位太歲也就擁有了將自己的陰陽道術,融入拳腳之中的力量。
「果然還是這種技能好,常用常新。」
陸安生在雲間思索著,猛然繃緊了身子。
杜康只聽得雲間一陣怪異的勁力傳來,一隻突然出現了碩大拳頭,忽然從他正面砸過來,砸在他護著臉的兩隻手上,把他那兩隻手砸開了。
下一刻,又一隻拳頭從他肋下翻上來,砸在他腰上。他往旁邊歪了半步,膝蓋上突然又有一隻飛劍飛來,劃開了一道血痕。
他腿一軟,立刻歪下去了半邊身子
他跪下去的當口,肩膀上又挨了一肘,整個人往旁邊栽。
他一隻手撐住雲地,穩住身子,另一隻手胡亂往身後揮了一拳。那一拳打在雲上,卻仿佛什麼都沒碰到。
亂卷的勁力和道術影響,在他的體內與體外肆虐,一時之間,他仿佛回到了還沒有成為酒神的飲酒,還會喝醉的時日之中。
不過很快,在密集無比的攻擊之間,他猛地睜開眼,往左邊轟出一拳。那一拳用了全力,拳風把左邊的雲撕開一道口子。
陸安生所駕馭的太歲之軀正在那裡,並且被他正面轟中。
只是下一刻,那身軀忽然就變成了幾根白毛飄落,於是,那口子那邊就右邊的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噗」的一聲,還沒有收回拳頭的杜康後背又挨了一掌。
一時間,陸安生的身子在他的左右四方快速閃現,在道術的影響下,他的身軀比杜康還要飄忽不定,甚至偶爾同時同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動了攻擊。
此外,還有宛如流星一般的無數飛劍,在他的身體周圍,無比迅捷的快速閃動。
於是「噗噗噗……」他的法相身上出現了許多血痕,儘管因為是法相,其中滲出的血不多,大多只是在流失香火,可這同樣意味著,他的狀態在變得越發的糟糕。
也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之下,一把聲音截然不同的飛劍突然從雲間閃出,空間仿佛在此刻摺疊,那飛劍上一刻還在遠處發出響動,下一刻已經閃過了杜康的身邊。
「噗!!」他的胸口,瞬間被割裂出了一個巨大的創口,從右胸橫貫到左腹,狠狠的炸開了大片的鮮血。
只不過,饒是如此,他也尚未倒下,,衣襟敞著,頭髮散著,像是一個被人從酒缸里撈出來的醉鬼。渾身上下全是血口子,衣裳被劃得一條一條的,露出底下的皮肉。
皮肉上全是細細的傷口,主要是飛劍砍出來的,還有好多是在那些陰陽勁力的拉扯之下撕開的,深一些的,還在往外滲血。
不過也就是在這時,陸安生,消失了。
杜康仍舊站在原地,但是下一次攻擊久久未至,
遠處的雲,也就在這時開始發亮。不知道何處而來的光,白森森的,冷冷的,像是一把刀從雲肚子裡剖出來。
那亮光越來越大,越來越寬,像是一道口子被人從裡頭撕開。沖天的雲往兩邊翻卷著,像是被犁開的土,露出中間一條筆直的通路。
那通路的盡頭,陸安生就站在哪裡,身子微微側著。看著杜康,緩緩將右手抬了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劍指,指天。
他的袍子在風裡獵獵地響,白毛從領口袖口裡鑽出來,被雲光映著,泛著一層蒙蒙的白。
杜康周圍的那些雲,也就在此時,從底下往上翻起,像是有人在雲底下點了一把火,把整片雲海都燒沸了。
雲浪翻湧之間,有什麼東西在閃。白花花的,密密麻麻的,從雲層底下透出來。
杜康左右看去,只見翻開的雲縫裡,全是白毛。一根一根,細細的,密密的,從雲縫裡鑽出來,豎著,立著,像是一把一把沒有柄的劍。
四面八方,上上下下,全都是白毛。
它們從雲里鑽出來,從霧裡凝出來,從虛空里生出來,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的,把整片天空都塞滿了。
在雲光底下顫著,每一根都繃得筆直,每一根的尖上都泛著一點寒光。像是滿天的星斗被人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