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生舉起劍,橫在頭頂。那拳頭下一刻就直接砸在了劍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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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那聲音大到不像是一拳一劍撞出來的,倆像是兩座山撞在了一處。陸安生腳下的雲地碎了。從腳底下往外炸開,一片一片的,被風卷著往下落。
他整個人往下沉,膝蓋彎了,腰弓了,腳踝陷進雲地里,一直陷到小腿。
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雲的另外一頭鑽出來。
但是他沒有動,只是咬著牙,舉著劍,那劍在頭頂嗡嗡地顫,顫得他虎口發麻,小臂發酸,肩膀像是扛著一整座山。
那拳頭往下壓了一寸。他的膝蓋又彎了彎,腳踝又陷了一截,雲地碎得更厲害了,腳下的雲已經沒了,他踩在虛空里,只有腳面還勾著一塊沒碎的雲邊。
但是他咬著牙,頂住了。
「這法身果然還是沒有自己的身子好用……」
陸安生思索著,無奈搖頭:「畢竟只是60位太歲神之一啊……」
不過,他很快就剎住了腳步那拳頭停在那兒,不再往下,也沒往上收。
「當然,也足夠了。沒必要本體出手。」
他淡定的思索著。
而杜康蹲在高處,低著頭,看著他。那拳頭大得像一座小山,手指頭粗得像房梁,指節上的繭子厚得像城牆。
陸安生卻只是站在他腳邊,舉著劍,頂著那拳頭。
他手上一用力,那劍頓時在頭頂彎了一道弧,彎到不能再彎了,忽然彈了一下。杜康的拳頭往上抬了半寸。
就這半寸。陸安生腳下一蹬,整個人從雲地里拔出來,往後飄了十幾丈。
他落在那雲地的邊緣,腳下踩著了實的地方,穩住身子,抬起頭。
杜康還蹲在那兒,大得像一座山,拳頭還懸在剛才那個位置,沒收回去。
雲從他身邊流過,纏著他的胳膊,繞著他的肩膀,遮著他的臉。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陸安生站在雲地邊緣,手裡那把劍還在顫,劍脊上有一道淺淺的白印子,是剛才那一拳留下的。
他看著那道白印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座山一樣蹲著的杜康,把劍橫在身前,沒動。
一眨眼,身形忽然轉換了回去的杜康也沒動。兩人隔著十幾丈的雲地,一個在上頭,一個在下頭,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誰也沒先出手。
雲從他們身邊流過去,無聲無息的。那雲地碎了的邊還在往下掉碎末,飄飄揚揚的,像是下雪。
杜康沒有急著追。他蹲在雲地邊緣,慢慢直起身。他把兩隻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曲著,不弓不繃。
兩隻手從腰側抬起來,一高一低,一前一後,鬆鬆地搭著,像是在抱著一個看不見的罈子。
那拳架跟剛才一樣,可又不一樣了。剛才那架子是往外撐的,撐得滿,撐得凶,像是要把天頂破。
這會兒是往裡收的,收得圓,收得沉,像是懷裡那壇看不見的酒,沉得他整個人都往下墜了墜。
他吐了一口氣,那氣從胸腔里出來,在嗓子眼打了個轉,變成一句話:
「乙未太歲楊僊,」他說,「自幼學仙術,羊顱持寶劍。這形象,倒還真是比我這個酒神的還原度,要高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酒桌上跟人嘮閒篇,只是仔細聽聽其中所蘊含的氣勢,卻與先前還是一般無二。
陸安生沒接話。他正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那雙手已經不是人的手了。
白毛從指尖一直長到腕子,從腕子一直長到袖口,細密密的,軟乎乎的,在雲光底下泛著一層蒙蒙的白。
羊頭,白毛,確實怪
但是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六十位太歲,天干地支輪著排,十二生肖嵌在裡頭,一輪一輪地轉。
一個組成部分是十二生肖,這些個太歲自然也就帶上了生肖的屬性,以至於形象。
乙未太歲,屬於羊列。
手持寶劍,羊頭人身的形象,正是他作為太歲受人供奉的形象,甚至於如此算下來,羊頭的太歲,他都不是唯一的一個。
六十位太歲裡頭,屬羊的有五個。像他這麼能打的羊頭太歲,還有整整四個。
當然,他現在是楊僊,本體還在太歲閣里坐著,這卻也並不意味著他現在所使用的所有能力都是這位太歲的。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東西,通過太歲肉遞過來了。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武藝,劍法,還有那把青釭馭雷法劍。
要是沒有這些,楊僊就是楊僊,一個少時學過仙術、後來無疾而終的老道士,就算成了太歲神,跟酒神杜康差了不知多少輩的香火,拿什麼跟人家打?
當然,你換個角度想想,總歸是只拿了部分的武藝和一把劍,就能和這位在城中叱吒風雲,收了不知道多少香火的酒神相抗衡,
這還真不知道是哪邊兒失了水平。
他把那把劍橫在眼前,看了看劍脊上那道白印子。
杜康那一拳砸在上頭,砸出這麼一道印,沒砸斷。
劍還是那把劍,一半從三國帶出來的,一半從仙山出來的,跟著他過了好幾個副本,斬過黃巾力士,劈過神仙妖魔,這會兒又扛了一記酒神的拳頭。
「這香火力量就是厲害啊……這種級別的裝備都能留下印子。」
他說是這麼說,抬手一撫,長劍之上些許的痕跡立刻消失,恢復了原樣。
隨後,他就立刻把劍放下,抬起頭,看著杜康。
杜康還站在那兒,拳架已經擺好了,等著他。
陸安生當即把劍往空中一拋。
那劍飛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劍尖朝下,懸在他頭頂三尺,緩緩地轉著,像是一根被風旋著的針。
他則空出兩隻手來,垂在身側,十根指頭微微曲著,白毛從指縫間漏出來,被風拂著,一飄一飄的。他看著杜康,杜康也看著他。
他的周圍沒有纏繞雷霆,而這也就意味著……他所使用的並不是他的能力,因為陸安生的飛劍之能,是必須要配合御雷之術使用的。
至於他現在的飛劍術的來源,也完全不用多猜。
他們這些所謂的太歲,沒法隨便和這些個地頭蛇一般的祖師爺相抗衡,剛才的對拚主要是依靠他傳過去的力量達成的,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位太歲自己手上沒有什麼手段。
「呼!」陸安生消失了,只留下了雲間的些許禪意。像是一口氣吹滅了燈,燈還在這兒,光沒了。
杜康瞳孔縮了一下,腳下一轉,整個人旋了半圈,一拳往身後砸去。
那一拳砸在雲上。雲碎了,拳頭穿過去,什麼也沒碰著。他站住了,把拳頭收回來,護在胸前,兩隻眼睛慢慢眯起來,盯著周圍的雲霧。
那雲厚,一團一團的,堆在那兒,不動,也不散。他看著那些雲,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
他話音沒落,左邊的雲裂開了。一隻手從雲里伸出來,白毛,五指微曲,指尖朝下,掌根朝著他的肋下。
杜康側身,讓過那隻手,拳頭從腰側翻上來,砸向雲里。
那雲被他砸散了,散成一片一片的,飄飄揚揚地往下落。
但是這雲中分明沒有陸安生的身影。
他果斷回頭,卻就見楊僊從雲里走出來,一步跨到杜康面前,那隻手還伸著,指尖已經觸到他的衣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