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生認得面前這位，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也沒怎么正經說過話。
但是，這不就是當年在秦嶺副本里，在驪山還有最後的太白山上，都受過他保護的那位，用一塊山海通關令，在秦嶺召喚出了出馬仙的玩家呢。
「那會兒沒多交流，叫李文卿啊……」
陸安生因為碰見了熟人，鬆弛感頓時開始上涌。
反而是對面的李教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一變。
那雙原本沉穩有神的眼睛裡，湧現出來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尷尬，也有一點點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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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生嘴角微微上揚，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伸出手。
「李教授好。」他的聲音客氣而得體，「久仰大名，我以前確實看過你好多的學術文獻啊。」
李文卿握著菸斗的手緊了緊。同樣伸出了手和陸安生握了握。可那隻手微微有些發涼，掌心已有一層薄薄的汗。
「久仰久仰。」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可仔細聽來，分明已經緊張的有些顫抖。
「唉，那怎麼是久仰，您是大佬啊，我一個後輩，叫我小陸就是了。」陸安生依舊淡定至極，甚至越來越放鬆。
不過對李教授而言，那就真的是完全相反的感覺了。
這主要是因為，陸安生當年在秦嶺，可是作為玩家代表中的玩家代表，帶著大家硬生生從那裡殺出來的存在。
在這裡，他只不過是一個後輩學生，可實際上呢？只要跟零梯隊的大佬關係好一些，很少有人不知道子不語的大名。
更不用說是親眼見過他戰鬥的樣子的人。在他的面前，用這麼高的姿態聽他恭維，確實很難穩得住心態。
馬教授，搞了大半輩子學術，不怎麼需要跟別人人情世故，也只是個普通人，當然也就沒注意到過這些。
看了他們這反應，只是笑嗬嗬道：「文卿，我這學生現在也算是民俗圈裡的人了。以後有什麼機會，多帶帶他。」
李文卿嘴角抽了抽，擠出一個笑容：「好說，好說。」
他瞥了陸安生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對陸安生的尊敬和拘謹。很快走到了邊上，深吸一口菸斗，吐出一口煙霧，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陸安生則只是回以了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一如他平時的樣子。依舊是那副乖學生的模樣，就是已經放鬆了不少。
………………
活動的正式場館很大，像是某個大學的報告廳，層層座椅從講台向後延伸，此刻人已散了大半。
陸安生靠坐在第七排的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最後一個發言的人剛剛下台，那個講「民間信仰的當代轉化」的老先生說得很好。好到陸安生聽了二十分鐘，就開始數天花板上吊燈的個數。
但不管怎麼說，結束了，他也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
剛才呢是日程表上的最後一個項目，也就是說這個活動至此已經全部結束。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后土的消息，沒有任何臨時加塞的通知。
「后土大佬，最後還是放了我一馬呀……」
陸安生頗為慶幸，后土雖然把他坑來了這裡，但是，沒有讓他以民俗故事優秀創作者代表的身份，上台發個言什麼的，甚至沒有讓他去應付任何媒體的採訪。
雖然沒有情況，反而看起來非常不正常，但是反正已經結束了，能走了，那管他到底有沒有，先跑了再說唄。
結果他剛要起身，馬教授的聲音就從過道那邊傳來。「安生！許遜！你倆別跑，過來拍照！」
陸安生：「……」
許遜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站在他身邊，仍然是那一身道袍打扮，並且和他一樣的乖巧拘謹。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里有千言萬語。
許遜一看到，他表情還是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而陸安生則在心裏面盤算：「這傢伙……我現在的能力，夠不夠砍第零梯隊的人了呀。」
「你們兩個快一點啊，兩個年輕人怎麼動起來跟長了一把老骨頭似的。」
聽到了馬教授的催促，他這個才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戰意壓了下去，兩人乖乖走到馬教授面前。
馬教授舉著手機，調整角度，嘴裡念念有詞：「站近一點，對，別那麼僵，笑一個，許遜你把拂塵放下，你抓著這東西還是那麼奇怪……」
許遜尷尬地把拂塵往身後藏了藏。
哢嚓哢嚓哢嚓。
馬教授連拍了好幾張，低頭翻看，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年輕人認真一點，精氣神還是可以的，回頭看看學校需不需要，可以拿去宣傳。」
陸安生：「……」
許遜：「……」
拍完照，馬教授心滿意足地又走回了人群，作為行業大佬，肯定是比他們兩個要忙的多。
而陸安生他們這邊剛鬆了口氣，就又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畢竟是官方的活動，除了他們老師，官方也得有一些活動宣傳照，這也是早在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的。
所以兩人就被領到一塊印著大會l，還有大天朝官方l的高端背景板前，按攝影師的要求站好，被迫營業。
只不過這一回雖然是官方的，作為在埋葬之地見過不知道多少大場面的人，陸安生和許遜總歸是沒有那麼拘謹了
陸安生保持著標準的職業假笑，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壓得極低：
「許師兄，你個別三暗算我……」
許遜臉上的笑容比他更職業，嘴角紋絲不動，聲音同樣壓得極低：「那能怪我嗎？」
「怎麼不怪你？」
「我是官方迎賓人員啊。」許遜的語氣無辜極了：「早上那麼多人，我哪抽得開身單獨接待你？本來還想後面找機會提醒你的，誰讓你把說話的功夫，拿來問你嫂子的事呢？」
陸安生無語了，偏偏正在拍照，啥反應都不能有。
哢嚓。
攝影師比了個k的手勢：「好了，謝謝兩位。」
活動剛剛結束的時候，場內就已經有人在離開，現在又折騰了這麼一番，陸安生轉頭一看，會場裡的人已經少了大半。
宣傳照本來就不是什麼人都要拍，很多人還有事兒要忙，或者不是什麼重要人物，當然就走得比較快。
陸安生認為自己應該算後者，不算也不應該在這久待了，因此一閒下來，立刻就準備穿過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出口方向走去。
可一隻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師弟，準備往哪兒走啊？」
許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語氣，陸安生聽著就感覺不對勁。
陸安生腳步一頓，一轉過頭，就看見許遜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